第97章 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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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興旺

  翌日。

  晉軍果真如那守將所言,在山頂上搭設一列拋石機。

  自清晨起,便開始接連不斷往城中拋射巨石。

  從高處往低處拋擲,自然能拋的更遠,晉軍往牆內拋射,而不往牆面上拋射。

  被砸死秦軍士卒愈發的多了起來。

  而饒是如此,晉軍就是不架設雲梯攻城,導致那些連夜準備的木石金汁堆砌在城牆上,既擋著路,又派不上用場。

  牆垛後的弓弩手未發射一箭一矢,卻都面露暗沉之色。

  「娘的!不圍也不攻,占著山頭拋石算哪門子的虎狼之師!!」

  副將聽著他的抱怨,心中竟有些暗爽,你不是自有考量嗎?

  見到普軍便畏懼的不行,憤因怯而生,鞭撻魔下倒是起勁的很。

  「砰!!」

  巨石擊中城牆,碎石濺射向數名秦軍。

  一名秦軍士卒躲避不及,為碎石所創,其面上頓時血肉模糊,眼球塌陷,鼻樑擠壓成爛泥,一張乾裂的嘴唇凹了進去,血水橫流在石面上,一隻手還在若有若無的抽動。

  其餘的秦軍見狀,臉色孩然,不約而同的把身子埋的更低。

  一時間,聶立在城牆上的秦軍就像是螞蟻入洞般,將手中軍械丟在地上,身軀蜷縮在牆垛前。

  山頂,毛德祖撫著長須,笑著對左右副將笑道:「你們觀其可像是一群蛇鼠?」

  「哈哈哈!!」

  聽得如此比喻,幾名將領皆是放聲大笑起來。

  「將軍高明,第一時間便搶占了山地,不費一兵一卒,便能使秦軍抱頭鼠竄。」

  毛德祖擺了擺手,自謙道:「此處乃兵家必爭之地,那守將無能,不知派一支人馬占據,並非是我高明。」

  若是稍微懂點兵法的將領,都能明白高不易敵的道理,不說必須派重兵把守,可你總得設有防備吧?

  晉軍上山除去天險的阻擾,就沒看見到一名秦軍的人影。

  昨日毛德祖見此情形,便笑呵呵的令工匠士卒多加打造拋石機。

  「兩軍交戰,攻心為上,先前不是在林中打殺了兩頭豕嗎,你派兩隊人馬帶著鍋灶,進前兩百步,當著他們的面烹了。」

  「我要是那秦軍守將,見將軍如此做派,怕不是要氣昏過去!」

  副將領命之後迅速下了山,領著數百人出了營寨,往城下快步而行。

  一時間,鼓聲大噪,城牆之上,又開始慌亂起來。

  「將軍!晉軍攻城了!!」

  一名士卒火急火燎的趕至城樓,向坐在椅上的主將喊道。

  「攻了?!」

  「是。」

  「快擊鼓!讓他們上城頭!」

  在死傷數十人後,秦將也只好裁撤了牆上的士卒,如今見晉軍攻城,又趕忙將他們趕上了牆。

  等待著秦軍的不是箭雨,不是刀槍,而是一名名手拿著碗筷,吹著熱氣,輪流去盛著肉湯的晉軍。

  「這這,你說敵軍攻城,就是這般攻的?!」將領高聲罵道。

  沒辦法,因為昨日忙累一天,又加上主將訓斥怒喝,大多數秦軍都見到普軍動向,便都有些應激。

  他們見數百人氣勢洶洶的往城下衝來,還還以為是要攻城了。

  秦將看著身旁的士卒咽了咽喉嚨,直勾勾盯著城下的晉軍,臉色鐵青了起來。

  國內糧食緊缺,僅剩不多的餘糧也都載上車,一輛輛的往北驅馳,

  好在穎縣乃是邊疆之地,他們這些直面晉軍的邊軍肯定是不大缺糧的。

  可勉強夠吃並不代表能吃得飽。

  消耗的氣力比平時要多,可吃的還是平時的量,自然會感到飢餓,肚子一餓,看著別人吃,便會更餓。

  「還看!看你娘!給我放箭!!」

  弓手聽得命令,也不管射程夠不夠,搭著弓,往半空中激射而出。

  「晞刷!」

  數百支羽箭扎在地上,一發未中。


  饒是最遠的一支,也離晉軍還有二十步之遙。

  「你們這群廢物!!」

  秦將怒吼一聲,咬著牙揮動馬鞭,一下下抽在那些弓手的背上,臉上。

  在這一驚一乍之中,巨石再次拋射而來。

  幾名擠在一塊的士卒來不及躲開,便被石塊砸的半身不遂。

  羞辱與驚恐遍布在城牆之上,一名秦卒當即忍受不住,丟了弓,轉身就跑。

  「嗖!」

  箭矢擊中其背部的革甲,深入腰腹,卻沒能阻擾著對方繼續逃竄。

  士卒吃痛一聲,他捂著傷口,步伐當即減緩下來。

  「給我斬了他!!」

  「是—是。」

  副將抽出刀來快步沖了上去,一刀了結逃卒的性命。

  城牆上的秦軍全都看向那名倒地的同袍,除去感到恐懼之外,陣陣悲憤湧上心頭。

  長江之上,烏決決的艦隊飄蕩而過。

  劉裕、劉義符、劉義真父子三人佇立在爵室。

  劉義符眺望著漫無邊際的江水,對眼前波濤萬頃之景萬分感慨,身處岸邊與在江中截然不同。

  藍天碧雲之下,水光與天色相渾。

  劉裕的這艘主船,確實同前恩所說一般,高有六層,每層皆設有女牆牛皮,儼然一副水上塢堡的既視感。

  要不是顏延之不肯教如何作詩,保不齊劉義符又能在眾人面前顯聖一番。

  想著他都有些後悔,覺得那句大丈夫之志說早了。

  「為父可有誇大?」

  劉裕見劉義符自登船之後常常眺望江海而失神,不忍問道。

  「父親打造這座樓船,要花費多少錢財?」

  聽此,劉裕沉默了片刻,回道:「記不大清了。」

  劉義真少有見過父親啞言,竟不由自主的竊笑一聲。

  或許是劉裕聽見了動靜,下一刻,他遂問道。

  「若只用花費錢財,便能取勝,你可願嚴加賦稅?」

  面對劉裕兀然一問,劉義符未曾思慮片刻,正色回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要是能以財富多寡來左右國勢,這天下,該是那些士族與商賈的天下。」

  要論壟斷土地財富,那些世家大族當首屈一指,要論投利經商,精明的商販也能占據一席之地可現實中,士族要依靠皇權來運轉,商販也需要安穩的環境與手頭有富餘的百姓。

  「為父平日節儉所省下的錢財,相比於戰時所耗費,連九牛一毛都算不得。」

  十數萬兵馬,動輒就是數十萬石糧食,光是運輸的路上,就不知道要損耗多少。

  劉義符頜首應道:「孩兒明白,鑄劍,應當以劍刃為重,握柄次之。」

  劉裕撫須笑道:「你能明百此理便好。」

  劉義真見劉義符回答的遊刃有餘,不由問道:「既然平日裡剩下的錢財不值一提,那父親何不對自己好些—.—」

  要劉義真來說,堂堂開國郡公的府邸就應該氣派一些。

  謝裕出殯之後,劉義真還特意到烏衣巷中逛了一圈,他見除了王謝兩大家,其他幾家的府邸,

  相比於自家,都華麗寬不少。

  劉裕故不作答,看向了劉義符,示意讓他來解釋。

  「父親未開府之前,你說的那幾處府邸,可要遠比現在奢華的多。」

  劉義真聽此,似是不信,「弟見建康的人愈發的多,人多了就代表富庶,那些家怎還會過的不如從前呢?」

  劉裕聽著劉義真的談吐,頓時高看了他一分。

  往前他對劉義真的要求,也就是說人話,做人事,從未奢求過其他。

  期望越小,失望也越小,劉裕見向來不明事理的劉義真說些淺俗的道理,便覺得其長進不小。

  是啊,為什麼過的不如從前呢?

  劉義符思緒飄散,在心中情不自禁的呢喃了一句。

  「父親言傳身教節儉,那些人畏懼父親的威勢,不敢冒犯,自然紛紛效仿起來,一家節儉雖不算什麼,可十家,百家呢?」


  節儉是一種風氣,更是一種手段。

  劉裕要是平日裡穿著麻布衣,身邊的僚屬穿著錦繡衣裳,這又豈不是一種越矩?

  又不可能所有人都能成為曹操面見的那位匈奴使者。

  人靠衣裝馬靠鞍,要讓劉裕同農戶一般下地幹活,路人也只會感嘆他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壯士,

  而非是那位權傾朝野的豫章都公。

  「弟—明白了。」

  劉義符見他似有所悟,模仿著劉裕的口氣,笑道:「你明白就好。」

  劉裕神情微妙的側頭看了兩人一眼,隨後轉過身去,笑了笑。

  父教子,兄教弟。

  如此,方可使一家興旺。

  時光悄然而過,一列列援軍從西門、北門而入,狹小的穎城內,竟有了接近上萬的兵馬。

  而城外的晉軍,卻只有三千多人。

  秦軍已三倍於敵,卻還是緊閉著城門,任由晉軍拋石,要想將上萬人馬用石頭砸死,那無疑是異想天開。

  拋石一天,所殺傷不過百人,哪怕石頭是無窮無盡的,也要砸上個百來天。

  面對如同龜殼一般的穎下城,毛德祖則是不急不躁的在帳中與屬僚對弈。

  毛德祖望向帳外一眼,又重新將視線聚焦於棋盤之上,他落下一子,問道。

  「壽陽可有消息?」

  「檀將軍已領兵往蔡城去了。」

  「王將軍呢?」

  「王將軍說,等後方的人馬趕到壽陽了,便親自率軍攻打息縣。」

  「兵分三路?」毛德祖見部署有所變動,異道。

  身穿儒衫的文士點了點頭,「您也知道,王將軍他一向是不怎按照計劃行事的。」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一位常勝將領,絕無可能會死死按照著計劃行事而不懂變通,

  王鎮惡既然打算再分一軍攻息縣,定然是得知其城中守備薄弱,方才出此變動。

  「主公令他統領三萬兵馬,卻只派與我三千,早知這穎城秦將乃是庸碌之輩,多予我兩千人,

  怕是早已破城而入。」

  「單龍驟二字,您該知曉主公對王將軍的期望。」文士頓了頓,落下一子後笑道:「況且這穎下不過是彈丸小城,不值得我軍士卒用命強攻。」

  「你不用替他說話,這首戰之功給他便是了。」

  文士證了下,不知該如何接話。

  毛德祖見他失神,岔開了話題,笑問道:「你回建康時可見到主公了?」

  「見了。」

  「主公—氣色如何?」

  文士見他擔心此事,喜色道。

  「請您恕我冒犯。」

  「你直言便是。」

  「主公面色要比您紅潤。」

  毛德祖本以為他是怕冒犯了劉裕,誰曾想是怕冒犯了自己。

  聽此,毛德祖半信半疑的,他挑眉直視著文士,見其眼神未有躲閃,方才開懷大笑道。

  「如此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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