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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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隨著拓跋氏起家,隨其征戰北方的宗室勛貴,大都是看那些身居高位的漢臣帶有偏見的。

  天下是老子一刀一劍打下來的!

  怎能由你們這些只會讀些破書的漢人來坐享其成!

  這句話,是那些鮮卑勛貴們的真正心聲。

  所有漢臣都受到他們歧視,崔浩自然也不例外。

  崔浩出身清河崔氏,他自少喜好文學,博覽經史,玄象陰陽,百家之言,無不涉及,精研經義。

  簡而言之,崔浩就如同一個全能全知的神人,仿佛世間沒有什麼是他所不知曉的。

  而拓跋嗣又好陰陽術之術,他聽了崔浩講述經學後,對其極為讚賞。

  當時後宮常有兔子出沒,拓跋嗣命人查問門前禁侍。

  盤問之下,禁軍言從未看到有兔子從門前經過。

  拓跋嗣見此事有怪,遂命崔浩占卜吉凶,崔浩認為這是鄰國進貢嬪妃,皇帝迎娶賢德之女的吉兆。

  起初眾人皆是不信,連拓跋嗣自己,也對崔浩抱有猜疑,以為他是殷浩那樣的誇誇其談之人。

  結果到了第二年,姚興果然將自己的女兒西平公主嫁給了拓跋嗣。

  自此以後,崔浩所預料的事情,幾乎都得到了證實,他也因此深受拓跋嗣寵信,有了「凡軍國密謀皆預之」的殊榮。

  崔浩之父崔宏少時號稱冀州神童,前秦苻堅在時,他乃是秦臣,且與苻堅之弟私交極好。

  淝水之戰後,前秦四分五裂,崔宏見大勢不可逆,遂投效了後燕國主慕容垂。

  當時,道武帝拓跋珪攻打後燕惠愍帝慕容寶時,行軍至常山,崔宏棄城逃亡海濱。

  拓跋珪聽說他的聲名,派使者追趕崔宏,將他請回重用。

  拓跋嗣在兩年前設了八大人官,大人下設三屬官,總理萬機,所以世人號稱其為八公。

  父子二人,一個擔任八公之一的天部大人,被封為白馬公,一個擔任博士祭酒,賜爵武城子,常陪侍在天子身旁,累受皇恩。

  西平公主雖是姚興為了與魏國修好所「贈」,但夫妾兩人卻非常恩愛。

  拓跋嗣極其寵愛姚氏,以皇后之禮待之,要不是皇后杜氏尚在,加上群臣勸誡,他保不齊已廢了杜氏,冊封姚氏為後。

  這些時日,確實有不少人上奏,言崔宏父子有勾連姚秦之心,稱姚興將姚氏嫁給拓跋嗣,乃是崔浩受了姚興私底下的恩惠。

  其父崔宏,便更不用說,他先後仕任秦、燕兩國,最後才投效魏國。

  堂堂「三姓家奴」卻在如今成為了權傾朝野的大人之一,那些性子暴躁的鮮卑人怎能忍受?

  拓跋嗣並非是庸君,北方柔然伺機而動,南方劉裕整頓軍備不日北上,他不能靠崔浩等漢臣去抵禦敵軍。

  因此,他故意不召見秦使,便是為了做樣子給那些人看。

  看他大魏天子,已經不再對漢人言聽計從。

  坐在御榻之上的拓跋嗣,時不時的看向跪在蒲團之上的崔浩,他不清楚崔浩到底看沒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正當此時,秦使隨著近侍一同入了殿。

  「外臣宗敞,拜見魏天子。」

  拓跋嗣還未見過宗敞,如今觀他面相,不免有些動容。

  宗敞曾被王尚派去出使南涼,他頗有口舌之利,相貌英武的同時還長有異於常人的鷹鉤鼻,因此被譽為「西方之英雋」。

  「宗卿北上隨朕至此,可有感到水土不服?」

  「外臣乃涼州人士,並無感到不適。」

  拓跋嗣以禮詢問了幾句,宗敞一一回答後,終是有些按捺不住,他出使至今,已有一月。

  宗敞與王尚互有來信,後者見其遲遲不能給個說法,已經心生猜忌,要不是麾下無人可用,他已經另派人出使北魏。

  宗敞有口難言,要說他一點沒有怨氣,那肯定是假的,他咳嗽一聲,遂朗聲道。

  「陛下不僅坐擁著河北之地,還擁有那一望無垠的草原。魏國疆域從南至北,遠超萬里,陛下擁有如此廣闊的土地,卻未能有與其比肩的胸懷,外臣實在是替魏國的萬萬子民感到悲哀。」

  殿內頓時寂靜到落針可聞,坐立在左側胡椅之上的將領當即起身怒道。


  「你區區一個下國使臣!怎敢在陛下面前滿口胡言!」

  喊著,那壯碩將領竟要上前。

  拓跋嗣聽宗敞說完,臉上並無喜怒之色,他打斷了那將領的越矩之舉。

  「卿先坐下。」

  「陛下!臣看他此來,哪是為了請援,分明是……」

  餘光掃來,將領一怔,冷靜了下來,他嘆了一聲,不忿的坐了下來。

  宗敞見君臣如此,不由哼笑一聲。

  拓跋嗣終是露出不悅,嚴聲問道:「宗卿這是在取笑朕嗎?!」

  「非也。」宗敞淡然回道。

  「那你剛才哼笑是為何?」

  宗敞仰起頭,臉龐之上毫無一絲膽怯,一絲懼色。

  「臣笑是因臣所言非虛,臣當面指出陛下的不是,而這位將軍聽了,不論是非對錯便要上前打殺臣,上行下效,臣言陛下心胸不及疆土之寬廣,可否屬實?!」

  宗敞的長須隨著最後一句喊聲而抖動。

  「kʰɪr!!!」

  (殺!!!)

  將領猛地站起,往宗敞衝去。

  話音未落時,拓跋嗣嘴角便在抽動,將領撲向宗敞時,他還未反應過來。

  「放肆!!」

  崔浩呼喊一聲後,直接跨過小桌,他離宗敞要比那將領要近,遂趕忙上前阻攔。

  將領見狀,竟在崔浩面前止住了動作。

  「祭酒若是再攔……」

  「車將軍難道要在陛下面前弒殺使臣嗎!」

  將領張了張嘴,一張大餅臉通紅的像是用炙火烹烤多時般。

  「他一個下國的使臣,竟敢在陛下面前接連口出狂言!祭酒包庇他,是何居心?!!」

  對峙著的一文一武皆是拓跋嗣的深受寵信之臣。

  當今一幕,竟讓他感到了強烈危機。

  冥冥之中,極為駭人的一幕憑空出現在眼帘。

  一向以寬仁堅毅的拓跋嗣,怒吼道:「夠了!!你們二人給朕退回去!!」

  崔浩與將領先是一愣,隨後跪拜在地。

  那將領怒氣正甚,此時又出現不可多得的時機,他故作顫聲道:「陛下!當年崔祭酒預言秦主將嫁女於您,乃…乃是其暗中與秦主私通,誆騙取您的信……」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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