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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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時,萬家燈火中,郡公府與往日不同。

  府內外張燈結彩的,比平日過節還要熱鬧了些。

  劉裕得知劉興弟來了,當即擺下宴席,還令僕人取了幾壇九醞春來。

  堂中,徐湛之坐在劉裕的膝上,顯的極為一小隻,他見祖父的長須時不時的抖動,便伸出小手揪了揪。

  「唉!湛兒。」劉興弟當即喚道。

  劉裕不以為意,笑道:「無妨無妨,湛之聰慧,就是夠鬧騰,孩童還是鬧騰些好啊。」

  劉義隆聽了,瞥了眼徐湛之,一時間,他突然覺得碗中的飯菜不那麼香了。

  宴席過後,劉興弟在後堂為劉裕梳著發。

  「父親白髮都這麼多了,剛才該少喝些酒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話雖如此,可親情就像是細水長流,有時,從高往低處流,有時,又會逆流而上。

  「盡興便是了,這酒春時不飲,何時飲?」劉裕說完,又想起了趣事,笑道:「車兵尊師重道,那顏彪每來府上,他就送兩壇與他,今日不喝,明日怕是沒得喝了。」

  「還有此事?」劉興弟不由一樂。

  「你不在府上,不知這小子變了大樣。」

  劉興弟一邊聽著劉裕說著趣事,一邊輕輕地拔下根根白髮。

  「母親她今日可與你說了?」

  劉裕沒有明說,但劉興弟知曉他要說的是什麼,遂帶著氣駁道:「父親有無考慮過女兒的感受?」

  「為父這不是……」

  劉裕長嘆一聲,他雙掌拍膝,緩聲道:「為父當初派逵之討伐魯軌,是想為他謀個荊州刺史之職,他與道恩分兵而行,中了魯軌的埋伏…………」

  這是劉裕在徐逵之戰死後第一次與劉興弟述說此事。

  被魯軌所殺的,可不止是徐逵之一位女婿,還有沈淵子、劉虔之等一眾將領。

  魯宗之與魯軌父子二人,原是司馬休之黨羽。

  劉裕賜死司馬休之的兩個兒子司馬文寶與司馬文祖後,司馬休之見有殺身之禍,便暗中聯絡魯宗之父子一同叛亂。

  結果不用想,這幾人被劉裕所敗,逃亡向姚秦。

  劉裕一意北伐,雖然多是為了開疆擴土,可要說其中沒有私怨,定然是假的。

  「你知道,為父在軍中向來是賞罰分明,為父欲讓他立功升遷,可未曾想到……唉,到底是為父的錯吶。」

  「父親不用再說了,女…女兒知道。」

  頃刻間,幾滴淚水隨著白髮一同掉落在地。

  劉興弟知道徐逵之並非將帥之才,劉裕每次派遣他出戰,幾乎都是勝券在握的仗,父親的用心,她心裡清楚。

  劉裕始終抱有愧意,敞開心扉說出後,覺得好受了些。

  「過去便是過去了,為父看………」

  劉興弟停下了手中動作,劉裕不敢再言。

  一時間,堂內鴉雀無聲。

  「今怎不見淳兒來?」劉裕訕訕道。

  劉興弟未有回應,劉裕轉頭看去,一時怔住了。

  兩條淚痕從臉頰划過,劉興弟濕紅的眼眶中透著悲哀。

  劉興弟捂著嘴,將梳篦丟下,往堂外跑去。

  「興弟,興弟!」

  劉裕高聲喚著,可劉興弟消瘦的身影卻愈發模糊,他趕忙起了身,往堂外追去。

  「大娘子這是……」

  一名僕人見她淚水狂涌,心中大駭,話音未落,劉興弟便越過了他。

  「興弟!」

  等劉裕追了出來後,僕人才後知後覺,急忙隨著他追去。

  「湛兒,跟娘走。」

  徐湛之正在蕭氏的屋內玩著幾輛銅鳩車。

  他在案牘上擺著車陣,幻想著自己是沙場上領兵的將軍,操控左右的「車兵」「車士」互相衝殺。

  「娘?」

  劉興弟上前抱起徐湛之,輕聲道:「回家再玩。」

  徐湛之本想抗拒,可當他看到娘親的面龐時,乖巧的點了點頭。


  「都已亥時了,今夜先住下,為父往後再也不提了。」劉裕站在院門處,苦笑著說道。

  府中的僕人哪見過劉裕這般好聲好氣地說話,一個個呆愣在原地。

  劉興弟低著頭,沒有回應,她抱著徐湛之便要往外走,可劉裕身材高大,又站在門前,頗有股「一夫當關」之勢。

  「父親!」劉興弟怒嗔道。

  饒是在憤怒之下,她也保持著理智,沒有衝撞劉裕,只是往空隙處前走去。

  蕭氏本已經睡下,聽得院中的動靜,已是起了身,她見徐湛之不見,焦急喚道:「湛兒?」

  「曾祖母。」徐湛之知曉蕭氏對自己的好,聽得她在喚自己,不由地應道。

  父女兩人驚醒了蕭氏,皆是心中一凜,不敢再對峙下去。

  劉裕趕忙上前,攙扶住蕭氏,「娘,湛兒在這呢,您先回屋去,莫要著涼了。」

  劉興弟見到此幕,心頓時一軟,抱著徐湛之到蕭氏身前,說道:「祖母,湛之困了,孫兒帶他回屋睡覺去。」

  「哦,無事就好,無事就好。」蕭氏放下心來,劉裕便扶著她回到了屋中。

  過一會,劉裕出了屋,他見劉興弟未走,笑道:「很晚了,先帶著湛之去睡吧。」

  劉興弟別過臉,牽著徐湛之往隔院走去。

  劉裕見她回了屋,方才安下心來。

  他望著空中殘月,情不自禁地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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