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朝不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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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除佩通天冠外,也冠五梁進賢。

  三公及封郡公等冠三梁,卿、大夫、八座、尚書、關中內侯、二千石及千石以上冠兩梁,中書郎、秘書丞郎、著作郎、六百石以下至於令史、門郎等並冠一梁。

  馬車停於南掖門前,劉裕戴著的進賢冠上穿有三根綴梁,身上的深紅絳紗袍還有幾處顯眼補丁。

  車後,二十名班劍武士分為兩列,整齊有序跟隨在劉裕身後。

  此時此刻,沒有旁人警醒,文武百官相繼噤聲,原本喧鬧不止的朝堂外,頓時安靜下來。

  劉裕不動聲色,從群臣中緩緩走到階下。

  他先是看了眼劉穆之,見其氣色好了許多,面帶喜色交談幾句,隨後掃了眼徐羨之、張邵等人。

  見該到的人都到齊了,劉裕才開始登階。

  朝殿外,劉裕緩步而行,後方的群臣只能刻意縮減步伐間隙,既要走得急,又要走得慢,連走路都成了門學問。

  司馬德宗一隻手托著下巴,依靠在御榻之上,袍袖露出著大片蒼白的小臂,身旁的內侍低聲提醒道。

  「陛下,劉公到了。」

  聽此,司馬德宗依然無所示意,癱在御榻上一動不動。

  在群臣行拜禮後,朝會正要開始,殿門外卻突然傳來急報。

  劉裕當即令驛卒進殿奏報。

  驛卒日夜兼程奔赴至建康,亂發中藏污納垢,臉上滿是灰塵,左右兩側的官員不由自主的避讓起來,即使中間道路十分寬敞。

  面對滿朝文武,以及那上方天子,驛卒有些膽怯。

  「報!雍……雍州刺史趙倫之,在襄陽城外大敗秦軍!!」

  劉裕面露大喜之色,心中暗道天賜良機,但他還是按捺住心境,問道:「秦軍將領是何人?」

  驛卒上前遞過褶皺不已的信件,興奮說道:「行軍途中,秦軍統帥魯宗之離世,趙刺史得知,立馬整頓軍士,放下吊橋,親自領兵殺出城去,秦軍一時慌亂,魯軌率殘部大敗而逃!」

  劉裕得知趙倫之未能生擒魯軌,眼中瞬間閃出一抹失望,但頃刻後他又恢復了先前的喜色。

  「好,好!」

  劉裕拍了拍驛卒的沾滿灰塵肩膀,示意他先下去歇息了。

  「喏!」

  驛卒臉色大為所動,離殿時也不怵了,欣喜不已,大步出了殿。

  劉裕明明可以讓殿門處的小黃門遞上戰報,可他偏要驛卒入殿,眾人心中頗有微詞,卻不敢言。

  劉裕折開信紙,撫著長須看完後,他將紙張遞給身旁的劉穆之,來到御道前向上方作了一揖,隨後轉過身來,背靠司馬德宗,面向文武大臣道。

  「陛下命我籌謀北伐之事,諸位同僚有何看法,請暢所欲言。」

  劉穆之早已打好了腹稿,出列進言道。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國庫尚有富餘,臣以為,應當派遣屬吏到各大族中,以市價收購糧食,以備王師入關之需。」

  此話一出,議論聲層出不窮。

  那先前高聲駁斥的壯年官員出列道:「正月未過,右僕射便要往各大族中收購糧食,若是今年收成不好,豈不又要徒生動亂。」

  自淝水之戰後,晉廷不僅增收稅米,還將布、絹、絲、綿等以戶為單位徵收。

  百姓家中存有餘糧,但劉穆之不願收購百姓餘糧,偏偏要動那些豪強大族的存糧,不單是為了籌集糧草。

  劉穆之進言,主要還是為了抑制世家大族。

  劉裕北伐,其麾下將領、參軍,定要隨同進發。

  到那時,後方空虛,劉穆之病情痊癒也就罷了,若是出了變故,徐羨之、張邵等人未必鎮得住。

  縮減大族存糧,也是在逼他們減去那些贍養的侍衛僕從,以防趁火打劫之舉。

  「屬吏收購糧食,自然也有限度,會留下足以支撐到來年正月的餘糧。」

  流民,佃戶這些活人都能藏匿,更何況那堆積到發臭的糧食。

  能留多少,說到底,還是要看劉裕對此事看的是重還是輕。

  土斷法施行時,劉穆之一幫人可是將晉朝上下翻了個底朝天來。

  「宣明。」


  劉裕喚的是謝晦的字,陳郡謝氏的謝晦。

  謝晦聽到那不容置疑的語氣,退回到隊列當中。

  王謝早不及當年,謝晦擔任太尉參軍,跟隨劉裕征戰數次,已經是王謝兩家中最能說得上話的了。

  劉裕用他,便是因為他年富力強,又有真才實學,不用白不用。

  但謝晦總有些自以為是,幾次三番忤逆劉穆之的命令,惹劉裕十分頭疼。

  提拔不是,打壓也不是。

  徐羨之一直擔任著劉穆之的副手,見采糧一事塵埃落定,出列進言道。

  「平北將軍沈林子請求朝廷撥款,資助其打造大小戰船百餘艘,興建水軍,還請劉公定奪。」

  「允。」

  而那些地方將領,如檀道濟,王仲德等各地守將,皆是上表忠心,決意北伐,嚴加操練麾下士卒,厲兵秣馬,以待將來。

  朝會結束前,宦官下詔,令劉裕兼任司、豫二州刺史,世子劉義符兼任徐、兗二州刺史。

  加上這兩州,劉裕一人已經都督共二十二州,且擁有開府置官之權,各州太守,刺史,任由他一人安排。

  都督中外諸軍事,節制大晉從禁軍到邊軍所有兵馬。

  如今這大小官職,任命加起來,連半張紙都不夠書寫。

  位及人臣之巔,登基稱帝,也不過就是一念之間。

  ………

  屋內,太醫坐在胡椅上,再次將那蒼老的手掌貼合在劉義符的手腕。

  「夫人放心,世子已然痊癒。」

  「多謝葛太醫了。」

  張氏知道劉義符無事,

  「我觀世子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氣色紅潤,此乃大福之兆。」

  「哈?」

  劉義符險些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可當他看向張氏,卻發現對方好像信了三分。

  張氏觀他神色,笑道,「葛太醫可是小仙翁的後人,望聞問切、煉丹術之術精通絕倫,你可別冒犯了。」

  「無妨無妨,夫人謬讚了,老夫只是略懂一二罷了。既然世子無礙,那老夫便先行告退了。」

  面對自己的質疑,這位年過半百的太醫毫不在意,笑呵呵的提著藥箱離開了。

  等到屋內只剩下母子二人時,劉義符才問道。

  「母…娘親,葛太醫精通丹術,您與父親可……」

  「你父親捨不得糟蹋那些東西,他總與我說什麼生死有命……」

  張氏雖是笑著回答,但語氣中還帶著一分怨氣。

  府內,從衣裳到院舍擺飾,就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真要說值錢,恐怕還得是那塊刻著豫章郡公府的牌匾。

  與那些不那麼富庶的豪族相比,都不見得有多少區別。

  劉義符不覺得安心點了點頭,他並不質疑這位太醫的醫術,但所謂的丹藥,全都是騙人。

  煉丹所需多以礦物質為主,經常包含重金屬成分,如鉛、汞等,常年服用,害處不亞於五石散,兩者所差,也不過就是毒性輕重之別。

  東漢末年的天師張角,也是靠醫術聞名天下,隨後創建太平道。

  至今,醫與道還是難以分割開來。

  所謂仙丹續命,不過是心理作用罷了。

  「昨日你說要到軍中歷練,等你父親下了朝,你再與他說說。」

  張氏說著說著,想到以往,便興致斐然的念著。

  劉義符聽了半刻鐘後,也有些驚詫。

  「自己」在六年前,就被劉裕任命為征虜將軍鎮守京口,那時自己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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