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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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惠媛說話時帶著詫異,張氏卻不願解釋。

  「媛兒到娘這來。」

  張氏向其招手的同時,又讓站在門旁的侍女為劉惠媛整理衣服上的褶皺。

  往日裡雖過不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但畢竟身為開國郡公之女,該有的體面得有。

  劉裕很少與自己的幾個女兒相處,並不是他重男輕女,只是膝下那位嫡長女早已搬出了府去,難以時常相見。

  「昨日先生與我說,你又擅自離開學堂了?」

  面對張氏嚴厲的目光,劉惠媛抿著嘴笑道:「娘親不是喚女兒去吃晚餐嗎?」

  張氏見她轉移話題,只能無奈的勾了勾劉惠媛的小巧的鼻子,道:「下次再犯,娘親可要用家法了。」

  本是一句狠話,誰知劉惠媛舉起手來,竟要發誓,張氏見狀,哭笑不得,怒氣也散了大半。

  張氏見天色愈發昏暗,不再與她掰扯。

  出了門後,她左手牽著劉義符,右手牽著劉惠媛。

  …………

  正堂內,沒有擺設著什麼奇珍異寶,兩側的桌椅紛紛被挪開,中間的一張紅木長桌上,擺著七八盤葷素參半的菜餚。

  帶著鏽跡的雁魚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緩和著劉義符頭上的壓力。

  劉裕居於首位,面南而坐,左右兩側,分別是劉義符與劉義真,他是特意讓這兩個兒子坐在自己身旁。

  換上寬鬆襦衫後的劉裕,所散發出的威勢並未減少,他先是看了眼劉義符,見其面色紅潤,正襟危坐,全然無一絲染病的樣子。

  桌的另一邊,劉義真板著臉,嘴都嘟囔起來。

  劉裕見狀,他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此時的劉裕,神色比起白日,雖也是帶著笑,可這笑中卻帶著些許沉重。

  劉義符在完全認清自己的身份後,還是有些沒緩過來,面對劉裕時,總是感到緊張。

  他將頭輕微側偏,打量著其他人。

  除了今日已見過的孫氏與劉義真,還有另外幾位妾室與兄弟姐妹。

  劉裕從不惑之年得子,到如今子孫滿堂,還是在古代,無論如何解釋,都讓劉義符感到不可思議。

  年輕的美婦還親自安撫著身處襁褓之中孩童,使其不要吵鬧。

  小自己一歲多的,除去劉義真,便是早已過繼給劉道規,又再次回本家的劉義隆。

  劉義隆如今還不到十歲,坐在靠末的位置,舉止得體,孩童年紀,卻帶有一股書卷氣。

  劉裕不喜劉義隆之母胡氏,對其母子多有冷落,胡氏在六年前因犯了小錯而被賜死。

  當時,劉義隆的三叔劉道規,因為沒有兒子,劉裕便將劉義隆過繼給他。

  義熙八年,劉道規去世,追封南郡公,本應將劉道規之前的爵位華容縣公賜給劉義隆,但前任御史中丞范泰認為「禮無二嗣」,劉裕聽從范泰建議,劉義隆回到本家。

  劉裕雖不喜他,但畢竟是親生兒子,還是封了個彭城縣公的爵位。

  比起看著劉義真那張臭臉,劉義符顯然更願意觀察自己這位三弟。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說的便是宋文帝,劉義隆。

  在詞中,劉義隆可能會被視為庸君,但詩外,元嘉之治,可是實打實的功績。

  即使比不上漢之文景,唐之貞觀,但在這個兩腳羊遍地走的時代。

  盛世二字,連夢中都顯得那麼遙不可及。

  也正是如此,他這位三弟,才配得上文的諡號。

  劉義隆察覺到劉義符幾次三番打量自己,臉色也未有變化,端正的坐在那。

  「車士這是怎了?」

  看見低著頭沉著臉的劉義真,劉裕不禁問道。

  「娘…」

  話還未出口,坐在一旁的孫氏將手放在他的肩上,笑著回道。

  「義真做錯了事,妾身罰了他。」

  即使肩上壓力傳來,劉義真還是置氣道。

  「爹都封兒為桂陽公了,娘根本不顧兒的臉面,打的兒連路都走不了了。」

  說著,劉義真眼角還帶著淚水,好似真的傷重到下不了塌一樣。


  「你這孩子……」

  孫氏大驚,想動手捂住他的嘴,可沒想到劉裕沒有一笑置之,而是正色斥道。

  「桂陽公又如何?難道桂陽公犯了法,做錯了事,就不用受罰了?更何況是你娘親責罰。」

  劉義真見劉裕話風大變,一時傻了眼,嘴中無理,只能支吾的說道。

  「這…那……」

  經此一鬧,堂內的氣氛開始肅穆起來,好在劉裕動了筷,不計較這件小事,眾人才緩了口氣。

  劉裕曾帶著劉義真討伐南野,盧循,哪怕他每日在帳中吃喝玩樂,連戰場都未曾見過幾面,也算立了功,被封為桂陽縣公。

  封爵後,劉義真在身旁侍從的奉承和煽動下,覺得兄長遠不如自己,畢竟他桂陽公可是立下戰功的。

  劉裕念他年幼,隨軍吃了苦,回建康後,便寵溺的多,劉義符昏迷時,他也未曾責罵劉義真,誰知晚餐時,卻開始不認人了。

  晚餐還算豐盛,雞鴨魚肉俱全,廚子手藝嫻熟,陣陣香氣惹的劉惠媛口水直流,要不是母親坐在身旁,她早就開始「大快朵頤」。

  劉裕沒有那麼多的計較,他夾起一塊魚放入嘴中,咀嚼了片刻將骨刺吐出,說道。

  「你有些時日未去學堂了,告訴為父,你是如何想的?」

  「孩兒…孩兒也想讀書了。」

  「哦?」

  聽到這話,劉裕還是沒有料到,本以為還要一番勸說,劉義符才會勉強應下。

  沒有人會熱愛那枯燥乏味的讀書時日,大多數人好學皆是為了功利,劉義符身為小鎮做題家,就更別提了。

  「兒子想讀書,可又不想讀書。」

  若是以前,劉裕定會送子嗣前往太學念書,可如今天下紛爭不斷,連溫飽都是問題,又何談學堂。

  底層的百姓讀不起書,而世家大族之書籍經典,連十輛車都難以裝下。

  族中常以長輩擔任老師,親自教導後生。

  太學,便成了擺設,有識之士與庸者參半。

  「這是何意?」

  劉裕再次問道。

  「兒只是想讓父親為兒另擇老師。」

  劉裕的妻妾們聽父子談話,神色多有不同,其中以張氏、孫氏二人最甚。

  張氏難掩喜色,暗嘆兒子終於懂事了!

  而孫氏聽完,則是看向劉義真。

  劉義真手中的飯碗還剩大半飯菜,賭氣般不願多吃。

  涼意由心傳遍全身,剛才還春風拂面的孫氏,臉色逐漸難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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