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城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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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甚至凌駕於它們吞噬本能之上的,絕對的恐懼。

  它們不知道恐懼的來源是什麼。

  它們只是本能地感覺到,某個至高的,不應被觸怒的,無法被理解的存在……

  醒了。

  城樓之上。

  被東海國公主攙扶著的魔玉音,也愣住了。

  她擦去嘴角的血跡,茫然地看著城外那詭異靜止的獸潮。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它們都停下了?

  難道……是大人?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她就看到,城主府的方向,依舊是那麼的寧靜。

  沒有驚天的氣勢,沒有璀璨的神光,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可城外那死一般的寂靜,又是那麼的真實。

  東海國公主同樣一臉茫然,她環顧四周,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就在這時。

  「哼哧……?」

  城主府的後院裡,傳來了一聲帶著濃濃睡意的,小小的哼唧聲。

  是那頭吞天豬。

  它似乎也被剛才那聲震天的咆哮,從美夢中吵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了它那雙小小的眼睛,不滿地晃了晃腦袋,然後,打了一個……

  長長的,慵懶的,仿佛要把昨晚沒睡夠的覺都補回來的……

  哈欠。

  「啊--嗚--」

  一個普普通通的哈欠。

  甚至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然而,就是這個哈欠。

  一股無形的,無法被觀測,無法被防禦,無法被理解的「聲波」,從它那小小的嘴巴里,擴散了出去。

  沒有狂風。

  沒有巨浪。

  甚至連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未曾顫動分毫。

  這股「聲波」,以一種超越了所有法則與概念的方式,瞬間掃過了整個臨海城,掃過了城外那片廣袤的原始叢林。

  那頭不可一世,剛剛擊敗了魔玉音的獨眼怪物,它那猩紅的獨眼中,那份冰冷的理智,第一次,被極致的驚駭所取代。

  它想要逃。

  它想要躲。

  它甚至想要撐開自己最強的防禦。

  但,它什麼都做不到。

  在它的感知中,時間,空間,法則,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股無法言喻的「波紋」,從自己的身體上……掃過。

  然後。

  沒有然後了。

  它那由最精純的黑暗能量與本源物質構成的,足以硬抗禁忌殺招的強大身軀,就像是陽光下的雪花,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

  無聲無息地。

  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了。

  溶解,氣化,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比微塵還要細小的粒子,最終,歸於虛無。

  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能留下。

  而它,僅僅只是第一個。

  那股「聲波」繼續向外擴散。

  所過之處。

  那黑壓壓的,無窮無盡的怪物大軍,無論是奔跑如風的骨甲巨狼,還是翼展百米的劇毒怪鳥,無論是體型堪比山嶽的巨獸,還是扭曲怪異的畸變體……

  都迎來了它們平等的,毫無道理可講的,最終的結局。

  一排接著一排。

  一片接著一片。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它們在絕對的寂靜之中,被成片成片地,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那副畫面,壯觀到了極致,也荒誕到了極致。

  仿佛是神明,用祂那無形的畫筆,正在將這幅名為「獸潮」的,色彩濃烈的油畫,一點一點地,塗抹乾淨,還原成一張最純粹的,白色的畫布。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從臨海城的城牆腳下,一直到地平線的盡頭。

  所有的怪物,所有的威脅,所有的危機……

  都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了一片……死寂到令人心慌的,空曠的大地。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城樓之上,所有倖存的士兵,將領,包括東海國公主,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著城外。

  他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無法處理剛才發生的,那超越了他們想像極限的一幕。

  那是什麼?

  剛才……發生了什麼?

  獸潮呢?

  那毀天滅地的怪物大軍呢?

  沒了?

  就這麼……沒了?

  魔玉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敬畏與羞愧的情緒。

  她知道。

  她知道是誰做的。

  或者說,是「哪頭豬」做的。

  她拼盡一切,甚至不惜自損根基,都無法戰勝的敵人。

  在那位大人的寵物面前,甚至……都扛不住一個沒睡醒的哈欠。

  原來,這所謂的滅城之災,在這座小院的主人看來,連讓他親自抬一下手指的資格,都沒有。

  甚至,都不配讓他開口,去命令自己的寵物。

  僅僅是……寵物一個無意識的,被吵醒後的哈欠。

  就解決了所有。

  這,就是她與那位大人之間,那如同天塹鴻溝般,令人絕望的……差距嗎?

  她以為自己拼死守護大人的安寧,是在盡忠,是在證明自己的價值。

  可到頭來,她才發現。

  她的一切努力,她所謂的「決絕」,她引以為傲的「拼死一戰」……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

  是那麼的……可笑。

  魔玉音掙脫了東海國公主的攙扶,朝著城主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將頭,深深地埋下。

  「屬下無能,驚擾了大人清休,罪該萬死!」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惶恐與……自責。

  ……

  後院裡。

  吞天豬打完那個哈欠,似乎舒服多了。

  它咂了咂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小腦袋往項淵的腳邊又蹭了蹭,眼睛一閉,似乎準備繼續剛才的美夢。

  項淵低頭,看了它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外面。

  嗯。

  世界,終於安靜了。

  他臉上的那絲起床氣,緩緩散去。

  他重新閉上眼睛,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準備繼續他被打斷的……午睡。

  臨海城,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加詭異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城牆之上,所有倖存的士兵和將領,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張著嘴,瞪著眼,如同被集體施展了定身術的木偶,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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