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罰沒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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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搖回到縣委辦公室,將注意力集中在堆積如山的文件和亟待處理的事務上。

  他剛批閱了幾份文件,內線電話響起,是機要室打來的:「陸秘書長,市委組織部的傳真,你的正式任命通知到了。」

  陸搖放下筆,心中並無太大波瀾。這個結果早已是板上釘釘,只是程序上走完最後一步。他平靜地說道:「好,我知道了。通知送過來吧。」

  很快,機要員將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傳真件送了過來。白紙黑字,簡明扼要:經市委研究決定,任命陸搖同志為大龍縣委常委、縣委秘書長。

  「代理」二字終於去掉,正式躋身縣領導核心層。

  陸搖拿起那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文件,看了片刻,輕輕放下。沒有預想中的激動,反而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任命文件下發,但市委組織部並未如往常一樣派人下來宣布。

  一方面,陸搖的提拔是徐婕力主,其他人下來「摘桃子」意義不大;另一方面,也說明在某些人看來,陸搖這個「火箭幹部」的根基尚淺,或可再觀察。

  陸搖對此心知肚明,並不在意。他更看重實權和工作,而非虛禮。

  縣委大樓里消息傳得飛快。不多時,道賀的電話、簡訊絡繹不絕。陸搖一一客氣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縣委辦內部的工作人員,對他這位年輕的新任秘書長,心態頗為複雜。有羨慕其升遷之速的,有敬畏其能力的,也有暗中觀察、審慎靠近的。

  但總體而言,陸搖之前代理期間展現出的能力和公正作風,加上他如今正式進入常委序列,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接受和配合。

  畢竟,跟著一位明顯有前途、且行事相對公正的領導,總比跟著昏聵或刻薄的上司要好。

  下午,縣長霍庭深在臨時召集了一個簡短的縣委常委會。會議議題之一,就是正式宣布市委關於陸搖同志的任命。

  會議室里,常委們表情各異,但都向陸搖投來了目光。

  霍庭深宣讀完任命文件,簡短說了幾句「希望陸搖同志在新的崗位上繼續努力,不負組織信任」之類的套話,然後看向陸搖:「陸搖同志,表個態吧。」

  陸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副書記、紀委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長、政法委書記、常務副縣長尤正興、人武部政委……這些都是大龍縣真正的權力核心成員。他聲音清晰,態度誠懇:「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感謝各位領導、同志們的支持。擔任縣委秘書長,我深感責任重大。我一定在縣委的集體領導下,恪盡職守,勤奮工作,當好參謀助手,做好協調服務,全力以赴完成組織交給的各項任務。同時也懇請各位領導、同志們今後對我工作中的不足,多加批評指正。」

  幾位常委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會議很快結束。霍庭深特意留下陸搖,說道:「陸搖啊,縣政府秘書長的工作,你還得先兼著。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適、更讓人放心的人選。縣委、縣政府兩邊的工作,你要多費心,統籌好。有什麼困難,及時跟我溝通。」

  「請霍縣長放心,我一定盡力協調好兩邊的工作,絕不給你添亂。」陸搖立刻表態。兼任兩辦負責人,權力更集中,責任也更重,但這也是霍庭深對他信任和倚重的體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推辭。

  霍庭深拍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但眼神里的期許不言而喻。八百億的目標,是徐婕壓下來的,也是懸在霍庭深頭上的劍。他需要陸搖這個得力助手,幫他穩住後方,協調各方,同時也要為「開源」想辦法。

  回到縣委辦公室,陸搖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聽見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常務副縣長尤正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矜持的笑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陸搖立刻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迎了上去:「尤縣長,你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事吩咐一聲,我過去就是。」

  若是以前陸搖只是縣政府秘書長時,尤正興很可能一個電話就叫他過去。但現在不同了,陸搖是縣委常委、縣委秘書長,是縣委的「大管家」,理論上與尤正興這位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是平級。

  「陸搖同志,恭喜啊。」尤正興笑著伸出手,與陸搖握了握,「不,現在該叫陸秘書長了。年紀輕輕就進了常委,前途無量啊。」

  「尤縣長過獎了。職務越高,責任越大,以後工作中還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請教學習。」陸搖謙遜地回應,將尤正興讓到沙發上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兩人寒暄了幾句,尤正興詢問了陸搖在省委黨校培訓的見聞,言語間不乏羨慕。他在副處級崗位上待了多年,也去市委黨校培訓過,但能進省委黨校中青班的,都是被重點關注的苗子,這層鍍金效果不可同日而語。

  陸搖簡單說了幾件不痛不癢的趣事,便將話題引回:「尤縣長,你百忙之中過來,是有什麼指示嗎?」他的目光落在尤正興放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

  「哦,是有個想法,跟你溝通一下,也請縣委把把關。」尤正興將文件推給陸搖,「是關於咱們縣今年財政收入和經濟增長目標落實的一些具體舉措。」

  陸搖拿起文件,快速瀏覽,提高罰沒收入的徵收標準和執行力,並明確提出了一個年度目標——通過加強罰沒,為縣財政貢獻不低於100億元。

  「要推行這個政策了?」陸搖抬起頭,看向尤正興。

  尤正興點點頭:「陸秘書長,你也知道,徐市長給咱們縣定的目標是八百億增長。現在時間快過半,大項目沒見著,常規增長又有限,缺口很大啊。我想來想去,要想快速見效,還得在內部挖潛上做文章。把該管的管起來,該罰的罰到位,既能規範秩序,又能充實財政,一舉兩得。我初步測算了一下,如果執行到位,這一塊貢獻個一百億,問題不大。這就能解決三分之一的缺口壓力。」

  陸搖心裡冷笑。好一個「內部挖潛」!這分明是「罰款經濟」、「創收財政」的老路。一百億的罰沒收入,聽起來是筆巨款,可這錢從哪裡來?最終還不是轉嫁到企業和老百姓頭上?

  這樣做,無異於殺雞取卵,只會讓本地商戶和外來投資者望而卻步,進一步惡化經濟生態。

  但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將文件輕輕放回茶几,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尤縣長的想法,從規範秩序、增加財政收入的角度看,確實有一定道理。現在的執法力度,在某些領域可能確實存在偏軟、偏松的問題,加強監管是必要的。」

  然而,陸搖話鋒一轉:「不過,這裡面有個度的問題,也需要考慮政策的綜合效應。處罰力度驟然加大,執法尺度收緊,短期內財政收入可能立竿見影,但從長遠看,可能對營商環境和經濟發展活力產生負面影響。」

  尤正興的笑容微微收斂。

  陸搖繼續說道:「我記得前幾年,大概五六年前吧,當時縣裡也搞過一次類似的『強化執法、規範市場』專項行動,罰沒收入當年確實大幅增加,但同年,我縣的GDP增速卻出現了明顯下滑,特別是民營經濟板塊和外來投資增速放緩明顯。很多商戶反映經營成本驟增,一些原本有意向的投資也暫時擱置了。數據應該還能查到。」

  說著,陸搖起身走到辦公電腦前,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了一份歷史數據表格,列印出來,遞給尤正興。

  尤正興接過表格,掃了幾眼,臉色有些不太自然。表格上的數據清晰顯示,當年罰沒收入同比暴增近80%,但GDP增速卻從上一年的兩位數跌到了不足5%。

  「當然,當時的背景和現在不完全一樣,但其中的規律值得警惕。」陸搖坐回沙發,「規範、良好的營商環境當然能促進經濟健康發展,但這個『良好』應該是穩定、透明、可預期的法治環境,而不是通過提高罰款額度、增加檢查頻次來營造的『緊張』環境。」

  尤正興沉默地抽著煙,臉色變幻。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作為常務副縣長,主管財政、發改等工作,徐婕的八百億目標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身上。

  招商引資他跑過,效果寥寥;新項目落地,談何容易?想來想去,似乎只有在「收錢」上做文章最「快捷」。

  陸搖拿出的數據和道理,他無法反駁,但內心的焦躁和某種「捷徑」思維被堵住的憋悶感,讓他很不舒服。

  「陸秘書長的考慮,也有道理。」尤正興彈了彈菸灰,語氣有些乾澀,「是我有些心急了。總覺得要儘快出成績,出數字……那依你看,這缺口怎麼辦?光靠霍縣長去省里跑,未必就能馬上拉來大項目。」

  陸搖也點起一支煙,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尤正興,推心置腹地說道:「而且,徐市長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經濟增長,是可持續的發展。如果我們為了湊數字,用罰款把企業罰跑了,把商戶罰怕了,就算勉強完成了部分目標,這種增長也是虛的,甚至是有害的。到時候,恐怕徐市長那裡,我們也無法交代。」

  尤正興長嘆一聲,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無奈:「陸秘書長看問題確實更全面,更長遠。是我考慮不周了。這份東西……」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就先放你這裡吧,我再仔細琢磨琢磨。」

  「尤縣長也是為了縣裡發展殫精竭慮,大家目標都是一致的。」陸搖適當地給了個台階,「有什麼新的想法,我們隨時溝通。我相信,只要咱們班子團結一心,辦法總比困難多。」

  尤正興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起身告辭。陸搖將他送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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