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舉報沒影?因為他太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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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阿冬寄出的匿名舉報信,陸搖對此渾然不知。他強撐著精神來到單位,昨夜被下藥的眩暈,頭痛欲裂。他只想摸個魚,熬過這一天。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剛坐下沒多久,蘇倩倩就踩著小高跟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通知單。

  「都聽一下,」她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市婦聯那邊有個『關愛留守兒童』的大型公益活動,辦公室要求每個科室出三名志願者,協助現場組織協調。我們科,就陸搖、小劉、小張你們三個去吧。」她點了陸搖和另外兩位年輕的女科員。

  小劉和小張對視一眼,有些意外,但沒說什麼。這種跑腿打雜的志願者活動,通常就是她們這些年輕人去。

  陸搖眉頭緊鎖,站起身,走到蘇倩倩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進去。

  「蘇科,」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次婦聯的活動,主要是面向婦女兒童,需要細心和親和力。小劉小張去很合適,我一個男同志過去,不太方便吧?要不,您看安排別人頂上?」

  蘇倩倩坐在辦公桌後,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堪稱「溫柔」的微笑:「陸搖同志,你這是不服從組織安排?這可是周副市長親自抓的工作,讓你去,體現的是我們綜合辦對婦女兒童事業的重視和支持。你有意見?」她身體微微前傾,紅唇輕啟,吐出更具壓迫感的話語,「要不,你直接去找周芸反映一下?」

  周芸?新晉的分管科教文衛(含婦聯)的副市長,正是風頭正勁、力求表現的時候。陸搖這種底層科員絕不敢、也沒資格去質疑副市長的部署。

  陸搖被堵得胸口發悶。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換個角度:「周市長要求的是志願者,但具體人選並未指定。蘇科您是科長,親自參與更能體現我們三科的重視,周市長也更能看到您的工作態度和能力。」

  蘇倩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的弧度更深,眼神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搖:「陸搖,你這點小聰明,還是省省吧。」

  她蘇倩倩需要靠這種活動在副市長面前露臉?她的背景,本身就是通行證。

  陸搖瞬間明白了。是啊,蘇倩倩不顯山不露水,才能穩穩壓著他六年,她根本不屑於、也不需要靠這種活動去博取誰的青睞。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活動地點有點遠,科里能派輛車嗎?您那輛奧迪……」

  「你真把我那車當科室公務專車了?」蘇倩倩打斷他,笑容瞬間消失,「自己想辦法!打車也好,公交也罷!九點前必須趕到婦聯門口集合!」她揮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出去吧,別耽誤時間。」

  陸搖碰了一鼻子灰,只得退出來。最後是小劉開了她的小POLO,慢悠悠趕去的活動場地。

  陸搖剛離開,蘇倩倩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是市政府秘書長余濟民親自打來的,語氣異常客氣:「蘇科長,您現在有空嗎?麻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點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蘇倩倩挑了挑眉,應了一聲,起身走向秘書長辦公室。

  余濟民的辦公室比蘇倩倩的大得多,布置也更為氣派。見蘇倩倩進來,余濟民竟然親自起身,臉上堆滿了笑容:「蘇科長來了,快請坐!」

  他甚至親自去飲水機旁,用自己珍藏的紫砂壺泡了杯上好的龍井,小心翼翼地端到蘇倩倩面前。

  「余秘書長,您太客氣了。」蘇倩倩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地坐下,卻沒碰那杯茶,目光平靜地看著余濟民,「您找我,什麼事?」

  她不吃這套,也無需對余濟民太過客氣。整個綜合辦都知道她背景深不可測,余濟民更是心知肚明。隱秘的傳言甚至說,她父親大人,是有實力衝擊省長位置的存在。

  余濟民搓了搓手,在蘇倩倩對面坐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請示:「是這樣的,蘇科長。關於你們科陸搖同志……他之前提交過一份調崗申請,還有年度考核的事情……您看,組織上該怎麼回複比較妥當?」

  蘇倩倩眼皮都沒抬:「陸搖的事,和以前一樣,自然以我這個直屬領導的考核意見為準。他個人的想法和看法,秘書長您不必太過在意。」

  余濟民心裡跟明鏡似的,蘇倩倩這是要把陸搖死死按在三科。他實在想不通,一個毫無背景的一級科員,何德何能讓蘇倩倩如此「看重」?若說是男女關係,可這麼多年,兩人別說親密,連點像樣的緋聞都沒傳出來過,反而更像是冤家仇人。他試探著問:「蘇科長,這陸搖同志……是不是有什麼特別之處?讓您……」

  「余秘書長,」蘇倩倩掃一眼余濟民,眼神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不該打聽的事,不要打聽。」


  余濟民心頭一凜,連忙賠笑:「是是是,是我多嘴了。」他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沒有任何署名的普通牛皮紙信封,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還有件事,蘇科長。今天早上,剛收到一份關於陸搖同志的……舉報材料。您看,這個……該怎麼處理比較合適?」

  他將信封輕輕推到蘇倩倩面前,姿態放得更低,意思很明確:人是你的,怎麼處置,你說了算。

  舉報材料?關於陸搖?

  蘇倩倩心中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拿起信封,入手略厚。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幾張清晰度很高的彩色照片。

  只看了一眼,蘇倩倩腦子「轟」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照片的背景是陸搖簡陋的出租屋單人床!照片的主角是陸搖!他閉著眼睛,似乎處於深度昏睡狀態,襯衫紐扣被解開,但沒脫下,顯得有些凌亂。而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一看就是風月場所女子的年輕女人,正依偎在他身邊,擺出各種曖昧挑逗的姿勢,甚至有一張是她俯身靠近陸搖的臉,紅唇幾乎貼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噁心和被背叛的屈辱感瞬間衝垮了蘇倩倩的理智!她猛地將照片拍在桌面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這個姓陸的!原來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表面上一副清高樣,背地裡居然找這種骯髒下賤的貨色!他真該死!這種道德敗壞的人渣,必須開除!最好……最好讓他去坐牢!」

  「哎喲,蘇科長!息怒!息怒!」余濟民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勸道,「事情……事情可能沒那麼嚴重!陸搖同志畢竟年輕,還沒結婚,也許……也許是談了個女朋友,只是這女朋友……職業特殊了點?」

  他試圖往「私生活混亂」而非「嫖娼」上引導,因為後者性質更惡劣,但也更難定性。

  他更是不解,蘇倩倩這反應有點過激了,這絕不是普通上下級關係!這分明是因愛生恨!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而且,蘇科長,單憑這幾張照片,就想開除一個通過正規國考進來的公務員,證據還是單薄了些。除非……我們能證明這女人是有夫之婦,或者……身份特殊,比如間諜?」

  蘇倩倩被余濟民的話拉回一絲理智。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再次看向那些照片。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照片裡,陸搖始終雙目緊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肢體也毫無反應,明顯是處於深度無意識狀態!只有那個女人在搔首弄姿,陸搖的衣褲都完好無損,沒有更露骨的畫面。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如果是陸搖自己找的,或者雙方自願,陸搖怎麼會是這種完全昏迷的狀態?這更像是……擺拍?甚至是被設計的?

  這個念頭一起,蘇倩倩狂怒的心緒瞬間冷靜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和疑惑。

  「這件事……」蘇倩倩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先不要聲張。等我找陸搖問清楚情況再說。」她將照片重新塞回信封。

  余濟民察言觀色,立刻判斷出蘇倩倩的態度轉變——她不想整死陸搖,至少現在不想!他心中暗嘆:果然還是捨不得啊!這陸搖,怕真是蘇科長的「禁臠」了。他忙不迭點頭:「那是自然!一切都聽蘇科長的!」

  蘇倩倩拿起信封,忽然想到什麼,抬眼問道:「余秘書長,這份舉報材料,只有你這裡收到了嗎?紀委那邊?或者其他領導那裡?」

  余濟民一愣,回憶了一下:「早上就這一份匿名送到我這的。紀委那邊……應該沒收到吧?這種匿名舉報,一般就是寄給直接領導。我這裡是他的主管單位,收到也正常。」

  「你打電話問問紀委信訪室和組織部幹部監督科。」蘇倩倩語氣不容置疑。

  余濟民不敢怠慢,立刻拿起電話,分別打給市紀委信訪室和市委組織部幹部監督科。他詢問的語氣很官方,只問有沒有收到關於市府辦某年輕科員的匿名舉報信。

  片刻後,他放下電話,對蘇倩倩說:「紀委信訪室那邊說,今天暫時沒收到相關的匿名舉報件。組織部那邊也說沒有收到。」

  蘇倩倩微微鬆了口氣。看來,對方只把材料寄到了余濟民這裡?是想通過余濟民施壓,或者……只是想讓她蘇倩倩看到?

  忽的!

  一個荒誕卻異常合理的念頭猛地竄入蘇倩倩腦海——她最近一次與母親的激烈爭吵!母親斬釘截鐵地說她找的小白臉不可能,她當時矢口否認。但現在看來,母親很可能已經知道了陸搖的存在!站在母親的立場,無論是逼走陸搖,還是激怒自己導致自己離開,或者乾脆搞臭陸搖讓自己徹底死心,都是母親樂見其成的結果!


  這封突然出現的、針對性極強的匿名舉報信,手法如此下作,不正符合母親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風格嗎?而且只寄給余濟民,更像是專門給她看的警告!

  想到這裡,蘇倩倩心中那點對陸搖的憤怒和屈辱,竟奇異地被一種更強烈的保護欲(或者說占有欲)所取代。她看向手中的信封,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這個事,到此為止。」蘇倩倩站起身,語氣帶著命令的口吻,「材料我拿走。記住,你沒見過,也沒收到過。管好你的嘴。」

  「明白!蘇科長放心!」余濟民連忙保證。

  蘇倩倩拿著那個裝著照片的信封,轉身離開秘書長辦公室。

  她眼神清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陸搖是我的人!要處理,也只能由我來處理!想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逼他走?或者離間?休想!

  然而,蘇倩倩和余濟民都不知道的是,幾分鐘後,市紀委信訪室負責接收信件的老同志,正從一大堆匿名舉報信里,翻出了一個同樣沒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紙信封。

  他隨手拆開,看到裡面的照片,撇了撇嘴:「又是這種生活作風問題的匿名舉報?沒頭沒尾的。」

  他按照流程登記了一下(編號:XF2023XXX,內容:反映市府辦陸某生活作風問題,附照片若干),然後就將信封連同照片一起,隨手丟進了旁邊標註著「一般匿名舉報/待初步核查」的文件筐里。

  筐子很深,類似的信件堆積如山。

  一個毫無實權、背景空白的一級科員?這種舉報,在紀委的日常工作中,優先級低得可憐,除非有新的線索或領導批示,否則大概率會石沉大海,束之高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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