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帝王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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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

  凌傲雪一夜未眠,眼底是兩團淡淡的青影。

  那張冠絕天下的臉上,昨日的悔恨與脆弱已被一層堅冰覆蓋。

  她想通了。

  不,是她強迫自己想通了。

  男人,無非是想要權勢,地位,財富。

  她曾吝於給予,才讓他生了怨懟,走了岔路。

  如今,她給。

  她要用這世上最潑天的富貴,將他從那條岔路上,硬生生拽回來!用她身為帝王的恩賜,重新填滿他那顆空了的心!

  「李忠。」她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大太監李忠的身影從殿柱的陰影里滑出,躬著身子,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蝦米。

  「傳朕旨意。」

  凌傲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恢復鳳淵『帝君』爵位,賜逍遙王府一座,黃金萬兩,錦緞千匹,奇珍百箱。」

  李忠的身子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陛下這是……要用錢,砸回那個男人的心?

  可那顆心,是被她親手碾碎的啊。

  他不敢勸,只能應聲:「奴才……遵旨。」

  「讓禮部尚公公親自去。」凌傲雪又補充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儀仗要足,聲勢要大,務必讓全皇城的人都知道,朕對帝君,恩寵未減。」

  她要讓鳳淵看到,她肯為他放下身段。

  她要讓天下人看到,他鳳淵,離了她凌傲雪,什麼都不是。他的一切榮辱,依舊只在她的一念之間。

  這既是補償,也是警告。

  ……

  半個時辰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宮門出發,直奔冷宮。

  為首的,是禮部太監總管,尚喜。

  此人最擅迎來送往,一張胖臉笑起來能擠出七八道褶子,一雙小眼睛裡全是見風使舵的精明。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緋紅蟒袍,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數百名太監、宮女,敲鑼打鼓,吹著嗩吶。

  隊伍抬著一口口貼著紅綢的大箱子,裡面裝滿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那陣仗,比迎娶皇后還要喧囂,還要張揚。

  整個皇宮都被驚動了。

  無數宮人從各自的角落裡探出頭,伸長了脖子,對著這支隊伍指指點點。

  「天吶,這是去哪兒?這麼大陣仗!」

  「你還不知道?去冷宮!陛下恢復了鳳淵的帝君之位,還賞了逍遙王府!」

  「什麼?那個廢人……還能翻身?」

  「噓!小聲點!現在得叫帝君了!太上皇都親自見過了,你還敢叫廢人?」

  議論聲,艷羨聲,嫉妒聲,混雜在一起。

  尚喜聽著這些聲音,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腰杆挺得筆直。

  他似已經看到,那個被困在冷宮裡的男人,在聽到聖旨後,會如何的感激涕零,如何的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親吻他的靴子。

  儀仗隊在冷宮門口停下。

  那扇破舊的木門,與門外喧天的鑼鼓、耀目的紅綢,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尚喜清了清嗓子,從馬上下來,自有小太監搬來一張鋪著明黃錦緞的香案。

  他從袖中取出聖旨,小心翼翼地展開,捏著嗓子,用他那引以為傲的、能傳出三里地的尖細嗓音,高聲唱喏:

  「奉天承運,女帝詔曰……」

  他抑揚頓挫,將聖旨上的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生怕裡面的人聽不見。

  周圍的宮人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一片,都想看看這位傳奇的廢帝君,是如何接下這份天大的恩寵。

  尚喜念完了。

  他合上聖旨,高高揚起下巴,等著那扇門打開,等著那個人匍匐在他的腳下。

  一秒。

  兩秒。

  十秒。

  冷宮之內,寂靜無聲。


  連風都停了。

  只有院裡那棵桃花樹上,一片花瓣悠悠落下,無聲無息。

  尚喜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古怪。

  那些圍觀的宮人,眼神從最初的羨慕,變成了看戲的玩味。

  「怎麼回事?裡面怎麼沒動靜?」

  「莫不是……睡著了?」

  「噓……別說話……」

  尚喜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像開了個染坊。

  他感覺有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後背上,火辣辣的疼。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死寂,「冷宮鳳淵!接旨!」

  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惱羞成怒。

  終於。

  那扇緊閉的門內,傳來了一道聲音。

  不重,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冷宮清靜,挺好。」

  「聖旨,拿回去吧。」

  轟!

  尚喜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手裡的聖旨重若千斤。

  拒……拒旨?

  他竟然……拒旨了?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沒聽錯吧?他讓把聖旨拿回去?」

  「瘋了!這絕對是瘋了!陛下給的台階,他竟然不下來?」

  「有骨氣!這才是鳳家的種!」

  「骨氣能當飯吃?這是當眾打陛下的臉啊!他不要命了?」

  尚-喜的臉,此刻已經沒了半點血色。

  他想發作,想衝進去把那個不知好歹的罪人拖出來,可一想到太上皇那道口諭,他渾身的力氣就像被抽乾了一樣。

  打狗還得看主人。

  如今的鳳淵,他惹不起。

  他像個提線木偶,僵硬地轉過身,看著身後那數百人的儀仗隊,和那一箱箱刺眼的賞賜。

  來時有多風光,此刻就有多狼狽。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馬上,連一個字都不敢多說,帶著那支敲鑼打鼓而來的隊伍,灰溜溜地,狼狽而回。

  ……

  丞相府,書房。

  文體仁正在練字。

  他的兒子,當朝戶部侍郎文軒,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父親!出大事了!鳳淵……他把陛下的聖旨給拒了!」

  文體仁握著筆的手,穩如泰山,筆鋒落下,一個蒼勁有力的「靜」字,躍然紙上。

  他吹乾墨跡,才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你記住。」

  他撫著長須,目光深邃。

  「此非拒旨,乃拒君心也。」

  「陛下這一步,走錯了。」

  ……

  御書房。

  凌傲雪等來的,不是鳳淵的感激涕零。

  而是一記響亮到,讓整個皇城都聽見了迴響的耳光。

  她精心準備的「恩賜」,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砰!」

  她一拳砸在龍案上,堅硬的紫檀木應聲開裂。

  鋒利的木刺扎進掌心,鮮血滲出,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如此難堪。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血肉模糊的掌心。

  她終於痛苦地,清晰地,承認了一件事。

  那個曾對她愛到卑微,視她如神明的鳳淵,真的死了。

  現在的這個鳳淵,是她用再多的金錢,再高的地位,也永遠買不回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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