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原名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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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兩個甲士拖著一個身影過來。

  正是玉面狐。

  她一身是血,衣襟被撕裂,露出染血的肩頸,臉色慘白如金紙,嘴角血跡未乾。

  劉玄居高臨下,審視著她:

  「玉面狐,你有何話講?」

  玉面狐喘息抬頭,眼中毫無懼色。

  「劉把總,成王敗寇,我有何可說?給個痛快的吧!」

  劉玄冷聲道:「是該殺你,汝等皆是漢人,竟勾結倭寇,罪不容誅!」

  「罪不容誅?」玉面狐狐慘然一笑,牽動嘴角血絲。

  玉面狐喉間腥甜翻湧,卻死死咽了回去。

  官軍剿匪,天經地義。

  她自從落草為寇後,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不過,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

  更未料到,會頂著通倭污名赴死。

  這世道,終究是容不下她這條在泥濘里的孤魂。

  「既如此,請速斬我!」玉面狐嘶聲道!

  劉玄眼中寒光一閃:「好,倒是個硬氣的!」

  「來人!拖下去,斬!」

  「是!」兩名軍士如狼似虎,架起玉面狐就往外拖。

  玉面狐慘然閉目,毫無掙扎。

  也好,死了乾淨。

  省得再看這渾濁的世道。

  只是……好不甘心!

  她望著劉玄甲冑的寒光,恍惚間回到七年前那個夜晚。

  那時,她還不叫玉面狐。

  她原名蘇婉,只是一個尋常繡戶的女兒,生活幸福。

  直到,七年前……

  韃子鐵騎踏破村莊。

  爹想反抗,被一刀斷臂,隨即那天殺的韃子百夫長拖走,丟進村口那口沸騰的大鍋。

  娘撲上去,被拖開輪番凌辱,最後彎刀剖腹,死不瞑目。

  大哥被亂箭射死,剛過門的大嫂被拖進屋裡,受盡凌辱後被丟入火中。

  她躲在柴垛後,咬爛手腕才沒出聲。

  目睹至親慘絕人寰的死亡,從那天起,蘇婉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有刻骨仇恨的玉面狐。

  那夜,水寨老匪頭子渾濁的眼在她身上打轉。

  她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出賣身體落草為寇,就是為了能殺韃子!

  罷了!

  死便死了!

  死了,就再也不用拿這副身子去做那些齷齪勾當,再也不用強顏歡笑,在刀尖上舔血苟活。

  死了後,就再也夢不到那口烹人的肉鍋,和娘死不瞑目的眼睛。

  爹,娘,大哥,大嫂……

  婉兒不孝,終究沒能殺盡韃子……

  黃泉路上,你們等等我……

  「慢!」

  「冤枉!二當家冤枉啊!」

  一聲悽厲的嘶吼,猛地從旁邊一堆傷俘中炸響!

  就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瘦小水匪,掙扎著從人堆里爬出來。

  他正是蘇婉的親信之一。

  「軍爺!您殺錯人了!」

  「勾結倭寇的是浪里蛟!不是二當家!」

  「二當家是被逼的!她一直反對跟倭狗交易!!」

  他咳著血,艱難發聲道:

  「浪里蛟那畜生!早就想投靠倭寇當狗!」

  「二當家一直反對,浪里蛟就懷恨在心,和那倭寇佐藤密謀,要把二當家當禮物獻出去換銀子!」

  「今日…若非軍爺破寨,二當家已遭毒手!」

  他指向周圍幾具水匪屍體:

  「您可以看這些兄弟身上的傷口!」

  「我們的敗回來的人……根本就不是官軍殺的!是浪里蛟!」

  說著,他也扯開自己肩頭的破衣,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


  「若不信,軍爺您可以驗看!」

  劉玄略一頷首,周仲上前,驗看了他和水寨門前的幾具屍體。

  「把總,看傷口形制,確實是水匪的傢伙。」

  劉玄聞言,眉頭一挑。

  那水匪見狀,指著寨門方向喊道:

  「軍爺您看,寨門前那塊青石碑!」

  「那是二當家親手找人刻的!」

  「二當家的說過,咱雖然落草,也得有幾分骨氣,只搶為富不仁的贓錢,只殺禍亂中原的韃子!」

  「她心裡恨的是誰,軍爺您看不明白嗎?!」

  劉玄順著他所指方向,果然看到寨門旁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八個大字雖染血污,卻清晰可辨:

  劫富濟貧,專殺韃擄!

  字跡遒勁,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此碑非新立,石質已顯舊痕,字口積著陳年污垢,絕非臨時作偽。

  劉玄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那碑文,又落回蘇婉身上。

  「玉面狐,他所言的,是真是假?」

  蘇婉緩緩睜眼,眼中卻沒有半分乞憐,只冷冷看著劉玄: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但我玉面狐,與那數典忘祖的浪里蛟不同!從沒做過通倭的勾當!」

  劉玄沉默片刻,眼中銳光閃動,隨即一揮手。

  「帶下去,給她治傷!單獨看押!」

  「是!」

  軍士鬆開鉗制,蘇婉身體一軟,幾乎癱倒,被旁邊士兵眼疾手快架住,拖向後方。

  看著蘇婉的背影,劉玄皺了皺眉。

  這女人,當真古怪。

  「把總!」

  廖元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他攥著本名冊,快步奔來。

  「水寨已徹底肅清,各處頑抗之敵盡數剿滅,俘虜皆已收押!戰果繳獲,業已清點完畢!」

  劉玄收回思緒,目光轉向廖元:「說說吧。」

  「是!」

  「此戰,我軍共斬敵首一百六十九級,其中倭寇七人,生擒水匪十八人。」

  「於黑風口殲敵六十七人!於水寨殲敵一百一三人!」

  「而我軍陣亡五人,重傷三人,輕傷十人。」

  劉玄聽著,心裡暗自掂量。

  傷亡還好,還能接受。

  對一個扼守水路,經營多年的匪寨來說,這點代價,幾乎可稱完勝。

  最重要的是,活下來的兵,都見了血,都拼了命,都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

  用這些人命,換來這些兵都會打仗了,值。

  廖元清深吸一口氣,接著匯報繳獲:

  「繳獲軍械方面,各式刀槍兵刃兩百餘件,弓弩五十七副,箭矢兩千餘支。棉甲、皮甲、鐵札甲等甲冑二百餘件。」

  「看制式,近半都是靖邊墩所出的精良軍械!」

  廖元說著,話鋒一轉,聲音里壓著明顯的激動,

  「不止這些,還有兩樣大收穫!」

  劉玄目光一凝:「哦?」

  「其一,寨後隱蔽的馬廄里,發現二十五匹河曲馬!膘肥體壯!」

  「二十五匹河曲馬?!」劉玄眼皮猛地一跳!

  想不到,這水寨里藏著這麼多好馬!

  「其二,在水寨中搜出現銀,共計四千兩!成色上佳,多是官銀!」

  「四千兩!?」

  饒是劉玄見慣了風浪,這個數字也讓他心頭狠狠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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