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下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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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報已得,王媛已無用處。

  劉玄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帶著送客的意味。

  「知道了。你回吧。」

  王媛卻沒動,反而往前湊了湊,眼底帶著幾分急切:

  「上次你應允我的事……」

  「什麼時候幫我除了烏爾坤的正室,助我上位。」

  劉玄打斷她:「急什麼。」

  「你安心為我做事,時候到了,自然會給你消息。」

  王媛被他眼神一掃,心頭一凜,不敢再多問。

  悻悻地撿起斗篷裹上,臨走前還回頭望了他一眼,眼底滿是不甘,卻終究沒敢再說什麼,輕手輕腳地開門離去。

  房門落鎖,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玄走到桌前,拿起那支銀鐲看了看,隨即揣進懷裡,又理了理衣襟,轉身出了客棧。

  他沒回營,而是徑直往城東碼頭去。

  城東碼頭。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空氣中瀰漫著魚腥、水草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碼頭邊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卸貨的、裝船的、叫賣的,一片嘈雜。

  劉玄換了個位置,蹲在一處角落,掃視著河面上來往的船隻。

  水流渾濁,船隻穿梭。他的視線掠過一艘艘烏篷船,仔細辨認著船頭的特徵。

  大部分船頭空空如也,或者掛著些尋常的漁獲、雜物。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稍遠處一個相對僻靜的泊位,停著一條掛著紅布的烏篷船。

  船頭空無一人,船身被水泡得發黑,看起來與周遭廢棄的漁船並無二致。

  劉玄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那支銀鐲,指尖捏著內側的銅哨,湊到唇邊。

  三長兩短吹過,片刻後,烏篷船的艙簾被掀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探出頭來。

  他頭戴一頂破斗笠,臉上溝壑縱橫,眼角堆著厚厚的褶皺。

  想來,應是王媛說的老鱉。

  老鱉眯著眼打量劉玄片刻,沙啞著嗓子問:

  「這位爺,要買魚?」

  劉玄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淡:

  「要一簍帶泥腥氣的黑魚。」

  老鱉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隨即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

  「巧了,剛打上來一簍,鮮得很,上來等?」

  劉玄點點頭,踩著船舷跳上烏篷船。

  船身晃了晃,艙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

  老鱉撐篙往蘆葦盪劃,啞聲問:

  「活計?」

  劉玄摸了摸腰間:「有海貨。」

  「海貨硬?」

  「軟的。」

  老鱉聽了,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後,忽然停篙,轉頭盯著劉玄:

  「說吧,到底什麼買賣?別繞彎子。」

  劉玄指尖叩了叩艙板,語氣乾脆:

  「明日辰時,有隊糧車從東鄉過,往靖邊墩送糧,有足足一千石,我要你們劫下糧車。」

  老鱉眉峰一挑:「你怎麼知道?」

  劉玄反手摸出把總腰牌,往艙板上一摜。

  老鱉眼神驟厲,手瞬間摸向艙底,抽出刀來。

  「他媽的,官軍?」

  劉玄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將腰牌揣回:

  「官軍怎麼了,你們不與官軍做買賣?」

  老鱉瞪著眼,刀尖直指劉玄。

  「做買賣?」

  「你兵我是賊!獨眼和三十弟兄,都死在靖邊墩官軍手裡,你還敢來?」

  老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顯然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只要劉玄稍有異動,那刀便會毫不猶豫地捅過來。

  劉玄眼皮都沒抬,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那又如何?你們落草,不過求財。」


  「現成的買賣,油水十足,你不做?」

  「一千石軍糧,足可以換千兩白銀,夠你寨子裡多少人吃用多久?」

  老鱉的刀沒動,眼神卻有了些鬆動,喉結滾了滾:

  「少他媽放屁!你能信你?你一個把總,會把自家糧車賣給我們?」

  劉玄忽然低笑一聲。

  「我綠營新募的官軍,都是被韃子強征的民夫。」

  「我們家裡有妻有子,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誰會與韃子一條心?」

  「只要你們願意出手,這批糧食,五五分成!」

  「這筆買賣做成了,日後靖邊墩的糧餉軍資,你我常來常往。」

  老鱉的喉結又滾了滾。

  當官的剋扣糧餉,倒賣軍資,甚至養寇自重,這些勾當,江湖上聽得還少嗎?

  只是,官軍的話能全信?萬一是個圈套……

  媽的,幹了!撐死膽大的!

  想到此處,老鱉忽然把刀往艙板上一剁,火星濺起半寸高:

  「五五分?你他媽打發要飯的?」

  「我們弟兄提著腦袋去劫糧,刀口子上舔血,風險全在我們身上,要分,就得七三!我們七,你三!」

  劉玄抬眼掃他一眼,嘴角那絲冷笑未散:

  「我最多給到四六,你們分六成,糧草你們拿走,我只要現銀。」

  「別忘了,時辰、地點、護衛虛實,全在我手裡!沒我,你們連糧車的毛都摸不著!」

  老鱉攥著刀把的手青筋暴起:

  「四六?你他媽……」

  話沒說完,劉玄已起身要掀艙簾:

  「看來談不攏,罷了,另找別家便是。」

  「站住!」

  老鱉盯著劉玄的背影,心裡那點疑慮反倒散了。

  若真是圈套,哪會這般斤斤計較?

  怕是早就一口應下七三,哄著他們往套里鑽了。

  「媽的,就四六!」

  「但我要回去稟明大當家的。」

  老鱉將刀往艙底一插,「這買賣太大,我做不了主。」

  「一個時辰後,還在這碰面。成不成,到時候給你準話。」

  劉玄沒回頭,只掀著艙簾應了聲:「可以。但別讓我等太久。」

  說罷,他踩著船舷跳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碼頭的人流里。

  老鱉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沖蘆葦盪深處吹了聲口哨,片刻後,一艘更小的漁船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

  岸邊的劉玄忽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他望著那艘漁船消失的方向,映出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一千石軍糧,就是他這群響馬的一份大禮。

  與其說是買賣,不如說是餵餌。

  要讓他們兵不血刃就能劫掠官軍糧草,嘗到甜頭。

  只有嘗到了這巨大的甜頭,他們才會徹底放下戒心。

  畢竟,他手下不過五十軍士,想要全殲這二百軍械精良的響馬,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必須引蛇出洞!

  唯有讓他們貪念漸起,被利益沖昏了頭腦。

  待他們徹底放鬆了警惕,毫無防備地踏入他指定的地點,便是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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