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竟然是她
半日時限，僅過了三刻。
楊猛已帶人查出鹽攤來歷，並將那名供應商強行帶至將軍府內。
「啟稟將軍，此人名為哈赤魯，是西盧部三等商戶。」
「他提供的鹽，皆從草原中部運來，存放於南市後坊倉庫。」
楊猛說罷，將一張染血的契書遞上案前。
「但問題就出在這倉庫上。」
嬴良一眼掃過契書，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此倉早已列為廢棄場所，為何能重新入市？」
嬴良抬頭詢問，楊猛只是搖頭回復不知。
嬴良冷如冰霜，繼續發問。
「更重要的是，他一個部族邊商，如何繞過檢司，將貨物長驅直入城中？」
「回將軍——」
楊猛眼神陰沉，咬牙切齒：
「此事倒是查清了，是城中清冊司的官員蓋章放行的。」
話落，案邊眾人一凜。
嬴良將契書狠狠一拍：「誰？」
「趙秉。」
賈謙接口。
琅城最初的行政架構，皆是出自他與漠叔之手。
賈謙一邊翻開手中卷宗，一邊沉聲道：
「趙秉為清冊司司吏，從屬三司之下。兩日前突然遞交一紙調職文，說去西門巡市。」
「但據查，他實際根本未出東坊。」
「人呢？」嬴良的聲音低沉如風暴壓城。
「人……不見了。」
楊猛想起當時找到他家時的情況，咬牙回道。
「家中空無一人，是倉促撤離的。」
將軍府廳內，氣氛越發冰冷。
蘇羽沉默地看著嬴良冷峻的臉，隱約嗅到了風暴將臨的前兆。
她知道趙秉的消失，不是意外。
他是被提前「處理」了。
而這一「處理」的人，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不願承認的猜測。
——匈奴王庭的影子，已經伸入城中管理層了。
「命令通判署、清冊司——」
「即刻封存所有出入市商賈的記錄，逐頁查對！」
「所有由趙秉蓋章放行的交易，全部回查、逐戶核驗！」
嬴良沉思片刻，抬起頭後說話的聲音比風更寒：
「必要時，挨家抄查。」
賈謙一聽這話大為吃驚，正欲規勸，卻被嬴良遞出的一個眼神嚇退了。
「……再遲一步，就不是四人喪命了。」
「再遲一步，我們在琅城辛苦築起的官與民，大秦與匈奴之間的信義，也將徹底崩塌。」
***
嬴良的命令一下，整個琅城內氣氛驟變。
原本熙攘的互市，如同上緊發條的機關，在暗中收緊韁繩。
三司、兩署、民兵營、坊主，全線動員。
至酉時末刻，清冊司一名低級吏員在東坊馬廄附近落網。
經楊猛親自審訊，此人招供：
趙秉確曾收過重賄，為哈赤魯一系商隊多次「開路」。
而這一次的鹽花，早在七日前就已偷偷轉入南市。
「重賄的來源呢？」嬴良聲音壓得極低。
吏員早已被審得骨軟筋麻，一邊發抖一邊回：
「銀子……銀子是從一筆『通譯費』里撥出來的。」
「通譯費？」賈謙一愣，「說具體點，到底是哪方撥的？」
「是互市翻譯所。」
翻譯所。
負責邊貿往來語言協調之地。
而這座翻譯所的主要負責人，赫然是——蘇羽。
也就是月姬。
！！！
嬴良想通此處後回頭，視線正好與月姬撞上。
蘇羽從嬴良的雙瞳中，看到了吃驚，更多看到的是失望。
濃濃的失望！
月姬靜靜立於案邊，眉眼低垂，臉色複雜，一言不發。
嬴良也沒動，只簡單問了她一句：
「你知不知道……這批鹽的來路？」
月姬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了閉眼，像是做了一個沉重決定。
良久，她輕輕開口：
「……我知道。」
頓時，廳中眾人如臨大敵，紛紛有背刺的感覺。
「但我並未批准通行。」
「翻譯所提供的，是西盧部的一筆互市協定。協定中並未列明具體物資。」
「是有人……借我翻譯所的封印，擅作他用。」
「是誰。」嬴良聲音冰冷。
蘇羽緩緩抬頭，神色複雜：
「……趙秉！在一月前，他曾以『語言疑難』為由，來翻譯所調取標準公印副章。」
「我……我未曾細查，只讓人交給了他。」
「我本以為是正常手續，可……」
月姬喃喃，聲音中帶著難以遮掩的懊悔，聲音也越來越小。
眼眶中浸滿了打轉的淚花。
「你是負責人，章是你批的。」
嬴良語氣鋒利，「現在出了人命，你以為你一句『不知』就夠了？」
「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月姬輕咬朱唇，記憶回到趙秉來借印的那天。
那天，月姬拿到印的一瞬，想好親自去核實物資的。
可同時，嬴良也派人來找她入府。
雖然嬴良那邊的事情不明，但月姬還是沒帶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將印丟給趙秉後，月姬高高興興的去找嬴良了。
回憶到此終止了。
月姬眼圈泛紅，用力全身氣力壓制身體的戰慄。
她想說，那趙秉是灰隼所派細作，只是礙於身份，一時無從啟口。
她想說，那天是你嬴良找她有事，她才急匆匆地先去找你。
可這些她不能說，更不願在這種場合下，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匈奴王庭公主——月姬。
可現在，月姬也能感覺到了。
自己失去了嬴良對自己的信任。
她緊緊握拳，輕聲問：
「你……懷疑我？」
嬴良沉默不說話。
兩人相隔一張案台。
那案台上，是覆著屍檢筆錄、交易清冊、民兵密報等一紙紙文書。
也是隔著一整座城的信任。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懷疑我。」月姬自嘲一笑。
「你沒有錯。」
「那你告訴我。」
嬴良目光如炬，聲音輕得像風，卻壓得人無法喘息：
「翻譯所、趙秉、鹽攤……這三者為何會在你所管轄的三條線上同時暴露？」
「一個巧合？」
還是——一場布局！
嬴良願意相信，這是一場美麗的巧合。
月姬聽後只是怔住。
她忽然發現，眼前這位她陪其並肩風雪、飲酒論策的三殿下，竟從未相信過他半分。
良久，不言！
最終嬴良不再等她的回答，冷聲道：
「從今日起，翻譯所暫時由賈謙兼理。」
「你，自即日起，停止一切職務。」
「交由三司——徹查。」
這句話像一道霜，從頭淋到腳。
月姬嘴唇輕顫，終是低頭應道：
「……是。」
而她走出將軍府廳堂那刻，才發現大雪已起。
雪落無聲，如同這座城逐漸冰封的信任。
楊猛已帶人查出鹽攤來歷，並將那名供應商強行帶至將軍府內。
「啟稟將軍，此人名為哈赤魯，是西盧部三等商戶。」
「他提供的鹽，皆從草原中部運來，存放於南市後坊倉庫。」
楊猛說罷，將一張染血的契書遞上案前。
「但問題就出在這倉庫上。」
嬴良一眼掃過契書，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此倉早已列為廢棄場所，為何能重新入市？」
嬴良抬頭詢問，楊猛只是搖頭回復不知。
嬴良冷如冰霜，繼續發問。
「更重要的是，他一個部族邊商，如何繞過檢司，將貨物長驅直入城中？」
「回將軍——」
楊猛眼神陰沉，咬牙切齒：
「此事倒是查清了，是城中清冊司的官員蓋章放行的。」
話落，案邊眾人一凜。
嬴良將契書狠狠一拍：「誰？」
「趙秉。」
賈謙接口。
琅城最初的行政架構，皆是出自他與漠叔之手。
賈謙一邊翻開手中卷宗，一邊沉聲道：
「趙秉為清冊司司吏，從屬三司之下。兩日前突然遞交一紙調職文，說去西門巡市。」
「但據查，他實際根本未出東坊。」
「人呢？」嬴良的聲音低沉如風暴壓城。
「人……不見了。」
楊猛想起當時找到他家時的情況，咬牙回道。
「家中空無一人，是倉促撤離的。」
將軍府廳內，氣氛越發冰冷。
蘇羽沉默地看著嬴良冷峻的臉，隱約嗅到了風暴將臨的前兆。
她知道趙秉的消失，不是意外。
他是被提前「處理」了。
而這一「處理」的人，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不願承認的猜測。
——匈奴王庭的影子，已經伸入城中管理層了。
「命令通判署、清冊司——」
「即刻封存所有出入市商賈的記錄，逐頁查對！」
「所有由趙秉蓋章放行的交易，全部回查、逐戶核驗！」
嬴良沉思片刻，抬起頭後說話的聲音比風更寒：
「必要時，挨家抄查。」
賈謙一聽這話大為吃驚，正欲規勸，卻被嬴良遞出的一個眼神嚇退了。
「……再遲一步，就不是四人喪命了。」
「再遲一步，我們在琅城辛苦築起的官與民，大秦與匈奴之間的信義，也將徹底崩塌。」
***
嬴良的命令一下，整個琅城內氣氛驟變。
原本熙攘的互市，如同上緊發條的機關，在暗中收緊韁繩。
三司、兩署、民兵營、坊主，全線動員。
至酉時末刻，清冊司一名低級吏員在東坊馬廄附近落網。
經楊猛親自審訊，此人招供：
趙秉確曾收過重賄，為哈赤魯一系商隊多次「開路」。
而這一次的鹽花，早在七日前就已偷偷轉入南市。
「重賄的來源呢？」嬴良聲音壓得極低。
吏員早已被審得骨軟筋麻，一邊發抖一邊回：
「銀子……銀子是從一筆『通譯費』里撥出來的。」
「通譯費？」賈謙一愣，「說具體點，到底是哪方撥的？」
「是互市翻譯所。」
翻譯所。
負責邊貿往來語言協調之地。
而這座翻譯所的主要負責人，赫然是——蘇羽。
也就是月姬。
！！！
嬴良想通此處後回頭，視線正好與月姬撞上。
蘇羽從嬴良的雙瞳中，看到了吃驚，更多看到的是失望。
濃濃的失望！
月姬靜靜立於案邊，眉眼低垂，臉色複雜，一言不發。
嬴良也沒動，只簡單問了她一句：
「你知不知道……這批鹽的來路？」
月姬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了閉眼，像是做了一個沉重決定。
良久，她輕輕開口：
「……我知道。」
頓時，廳中眾人如臨大敵，紛紛有背刺的感覺。
「但我並未批准通行。」
「翻譯所提供的，是西盧部的一筆互市協定。協定中並未列明具體物資。」
「是有人……借我翻譯所的封印，擅作他用。」
「是誰。」嬴良聲音冰冷。
蘇羽緩緩抬頭，神色複雜：
「……趙秉！在一月前，他曾以『語言疑難』為由，來翻譯所調取標準公印副章。」
「我……我未曾細查，只讓人交給了他。」
「我本以為是正常手續，可……」
月姬喃喃，聲音中帶著難以遮掩的懊悔，聲音也越來越小。
眼眶中浸滿了打轉的淚花。
「你是負責人，章是你批的。」
嬴良語氣鋒利，「現在出了人命，你以為你一句『不知』就夠了？」
「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月姬輕咬朱唇，記憶回到趙秉來借印的那天。
那天，月姬拿到印的一瞬，想好親自去核實物資的。
可同時，嬴良也派人來找她入府。
雖然嬴良那邊的事情不明，但月姬還是沒帶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將印丟給趙秉後，月姬高高興興的去找嬴良了。
回憶到此終止了。
月姬眼圈泛紅，用力全身氣力壓制身體的戰慄。
她想說，那趙秉是灰隼所派細作，只是礙於身份，一時無從啟口。
她想說，那天是你嬴良找她有事，她才急匆匆地先去找你。
可這些她不能說，更不願在這種場合下，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匈奴王庭公主——月姬。
可現在，月姬也能感覺到了。
自己失去了嬴良對自己的信任。
她緊緊握拳，輕聲問：
「你……懷疑我？」
嬴良沉默不說話。
兩人相隔一張案台。
那案台上，是覆著屍檢筆錄、交易清冊、民兵密報等一紙紙文書。
也是隔著一整座城的信任。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懷疑我。」月姬自嘲一笑。
「你沒有錯。」
「那你告訴我。」
嬴良目光如炬，聲音輕得像風，卻壓得人無法喘息：
「翻譯所、趙秉、鹽攤……這三者為何會在你所管轄的三條線上同時暴露？」
「一個巧合？」
還是——一場布局！
嬴良願意相信，這是一場美麗的巧合。
月姬聽後只是怔住。
她忽然發現，眼前這位她陪其並肩風雪、飲酒論策的三殿下，竟從未相信過他半分。
良久，不言！
最終嬴良不再等她的回答，冷聲道：
「從今日起，翻譯所暫時由賈謙兼理。」
「你，自即日起，停止一切職務。」
「交由三司——徹查。」
這句話像一道霜，從頭淋到腳。
月姬嘴唇輕顫，終是低頭應道：
「……是。」
而她走出將軍府廳堂那刻，才發現大雪已起。
雪落無聲，如同這座城逐漸冰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