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分封制的壞處
第163章 分封制的壞處
洛陽城幾個輪值萬戶聚在一起。
看報不光是文官和商人工人們的愛好，也是武將們得知本國事情的重要渠道。
出門在外，很多事情都是依靠一迭迭報紙得知。
報紙在軍隊裡也是暢銷貨，每天的報紙最少也要買上一百份送去軍營。
尤其是在各個關卡收過路費的千戶所，以及負責北方戰事的幽州駐軍。
軍隊裡早就取消了妓女，還是在北原衛的時候就取消了。
當初這種公車私用的舉措，得到了軍中上下的一致支持，後來也確實是都分配了老婆，允許每月回家兩次。
就算是幽州駐軍，家屬也在鐵州待著，每月輪班回去兩天解決個人問題。
長久的站在城上巡邏，大部分人都感覺非常無聊，一張報紙能看好多遍，上廁所的時候也能拿著打發時間。
幾個將軍每天也必看報紙，了解各個地區的新鮮事情，尤其是武王的各種政令。
雖然沒有強制大家讀書識字，但是山農人內部的識字率已經明顯提高了一大截。
還是工、農、商、兵等職業，整體性的提升。
就連家庭婦女，也認識小麥小米白菜蘿蔔等常見詞彙，認識了幾個數字和百分號，關注近期的物價和時裝穿搭。
因為報紙不夠分，互相搶奪經常打架，各個軍隊都有專門的文化人負責讀報紙。
先給一群人大致上說了一遍內容，這樣知道大致講什麼後，後面願意讀報紙的就少了。
這些願意讀報紙的人通常學習能力都比其餘人高出很多，學習意願更為強烈，很容易通過學習和思考，快速掌握文字。
此時幾個萬戶並沒有意識到這些學習能力強，對公共戶，尤其是黃淮省內部情況密切關注的群體有多可怕。
這些人不會甘心當奴隸，世世代代當千戶萬戶的奴隸。
幾個萬戶關注的問題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聖上這是何意？明年讓我們出這軍費？」
郎無病首先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和不安。
楊向雲、薛崇虎、燕雙禮也在思考這個事情。
孟和同在幽州輪守駐守，如今契丹人早就不足為慮，一個萬戶足以應對。
楊向雲和北極武共事的時間也不短了，對北極武做過的事情都還記得。
「聖上早在北原的時候就說過，千戶率領千戶人在封地上世代傳承，當世襲領主。」
楊向雲的表情並不好，當初有多高興，現在就有三倍五倍的不高興。
郎無病立刻著急道：「那時候我也在，但忘記說了什麼，軍費也是我們自己出的話，那不就是我們自己的兵了嗎？」
楊向雲平靜的看了這個愣頭青一眼。
「一直都不都是如此嗎？這幾年來，聖上只給你增戶，從來沒給你換過兵，你的兵還有他們的家眷，都在你手裡。」
郎無病著急的站了起來，面色嚴肅又焦急的在酒桌附近走來走去。
同桌的幾個人都沒有理會這小子，大家都是萬戶，誰也不比誰低。
郎無病的萬戶要麼是運氣好跟著武王打仗蹭功勞，要麼是和他舅舅一起混點功勞，他能做到的事情，其餘人也能做到。
薛崇虎不似郎無病那般著急，但在這個事情上和其餘人的看法一致。
「我手下一萬四千戶，約七八萬人，能打仗的一萬四千人，其餘多是年輕女人和一二三四歲的小孩子，全都種地倒是能養活下去，可我哪裡湊出百萬銀錢發軍餉？」
燕雙禮嘆息道：「你比我們都好，你的封地在洛陽百里之內，我的封地在西北秦州，聖上把之前滅了的夏國故地給了我，那裡只能放牧牛羊養駱駝，我的手下哪裡肯帶著妻兒過去，只怕到時候都跑了。」
世襲當然好了，可離開了朝廷的援助，自己從京官變成天高皇帝遠的邊官，對很多當權者來說絕對不是好事情。
屋子裡不光是有幾個萬戶，還有兩個千戶。
北原衛出身的幕僚施文遠露出了微笑。
「你們幾個光想著銀子了，別的地方可沒有想過。」
眾人看向他，郎無病立刻道：「快說！還有什麼事情？」
施文遠不喜歡郎無病，但也沒有和他計較。
「一直以來，我們去各地領兵執政都是武王任命，所以管人也好，管兵也好，都是借著武王的力行事。」
「如果去了封地世襲，那不光幾位將軍世襲了，將軍的副將、千戶、百戶也要跟著世襲才成，到時候管起來可比現在難多了，再想著一聲軍令下去下面人都聽你的，可得先把銀子美酒都滿上。」
「而且聖上讓你們世襲不是白白讓你們出去的，你們該交稅就要交稅，就和外面藩國一樣，得要朝貢上稅，自己養兵討賊。」
聽了施文遠的話，郎無病立刻道：「那這樣咱們還不如那些沒用的文官！老子我上戰場打仗，出生入死，不是為了一輩子待在幽州那破地方種地！」
楊向雲本就不喜歡郎無病，此刻也不慣著他，冷眼看著這個狂妄的小子。
「出生入死？」楊向雲冷笑道：「這些年打仗，哪次打仗不是看到人就上去，見到人就殺，有你沒你，能有什麼區別？是沒了你，你手下那些人就不敢上去打仗了，還是沒了你就不肯守關了？」
郎無病怒視著楊向雲，「你！！」
楊向雲不怕他，冷漠道：「咱們幾個有什麼本事，我們幾個自己都清楚，唯獨你自己不清楚你有什麼本事！」
「我就告訴你吧，論行軍打仗，論治兵練兵，論弓馬武藝，軍中比你厲害的比比皆是，你要是不服氣可以比比，從我手下找也好，從燕雙禮手下找也好，看看有多少人能打得過你！」
燕雙禮不想吵架，他是這裡出身最高的，和楊向雲一樣都是接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將軍，而且比楊向雲的初始官職更高。
「都是自己人，不要吵架。」燕雙禮並不站郎無病那裡，沉穩說道：「我們沒有了聖上的支持，就如無根之水，長遠不了。」
「自古就算是藩王，也要和朝廷保持好關係，況且我們手下多是漢民胡人和歸化的山農人，這些人在軍中喝酒吃肉拿錢養家。」
燕雙禮又指著桌子上的飯菜，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這一桌子飯菜也要三四十兩銀子，若是我們不再是朝廷命官，而是被打發出去的領主，到時候吃的是雜麵饅頭，山中野味，喝的也是普通黃酒，就連報紙看的也是三月半年以上的報紙。」
楊向雲看向燕雙禮，「那你說怎麼辦？」
郎無病也坐下來，看著燕雙禮。
武朝打仗從來不拼什麼戰術，就是沖。
誰運氣好跟著北極武一起上戰場，誰就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打仗能得到賞賜，也有立功機會，但是北極武禁止邊軍出去。
初期以發展鐵州為主，三年時間和平發展，第四年出去立功，一年內打不下來就由北極武親自解決。
軍隊裡打仗沒有計劃，也沒有策略，要麼防守，要麼沖。
硬實力極強，兵員素質和鬥志還有武器裝備都屬於頂尖層次，所以不需要戰術和策略。
就算是被埋伏了也無所謂，別人根本擋不住。
一眾萬戶里，薛崇虎穩定住了洛陽，又去了蜀地幫忙練兵，為和平統一做了不少事情。
燕雙禮本就是雁門關守將，投降之後積極出謀劃策，安排去做的事情也都能很好做好，接收晉州兵員，處理青州各種餘孽和叛軍。
楊向雲從跟了北極武之後就做了不少事情，擅長守家和處理內政事情，能獨當一面。
孟和同做事情沉穩，聽命行事做好分內事情，該打的時候打，該聽取大家的意見也不堅持己見。
「先不要急，如今我們說什麼都沒用，聖上既然做了決定就不好更改。」
「一來先把封地處理好，二來都問問自己的手下，要是下面人不想去，或者意見大了，到時候再和聖上說這個事情。」
燕雙禮提醒說：「我們的意見其實不重要，不要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是功臣。」
燕雙禮拿起酒杯，看向桌邊幾人，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好酒好菜。
「如今我們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菜，不光是緣分，說到底我們都是被聖上所折服，不光是在聖上面前老實本分，平常也都要和萬戶孟合同一樣。」
「聖上一直以來看重的都是農事和工事，桑羊安那些人都封了萬戶，一直都歸屬聖上直轄，而且同樣也是世襲的萬戶。」
「郎無病說得對，聖上從來就不在意只會蠻幹的武官，更重視那些符合山農族喜好的工農人才，不論是我們帶兵打仗的，還是那些漢人官僚，都哪涼快哪待著去！」
幾個將軍聽到燕雙禮這麼說，才猛然發現自己等人和他們一直看不起的漢人文官一樣！！
楊向雲端起酒杯，雙手拿著酒杯作揖說：「燕將軍說得對，我一直都沒有想到這一點，聖上作為山農族族長，確實是更喜歡在山上挖礦煉鐵，在田地里務農的山農人。」
文官武官一直都以為互相是對立的，屬於兩個體系。
但是逐漸的就有不少人發現了真實性。
北極武從來就不在乎歷代皇帝會在乎的軍權和文官勢力，他自己文武雙全，又出身於山農族。
山農族重視的東西從來就沒變過，武王的喜好也沒有變過，對開疆拓土和文治武功一直都沒有追求，反而是年復一年的重視工業農業。
文官武將的待遇都一個樣子，世襲可以，以後不發俸祿軍餉了。
自己花錢養自己的人，自己開荒種地納稅，沒有命令不得離開領地，也不許經營鹽鐵生意。
各種商道官道和發展路線，都會繞開這些人的領地。
當了領主之後，勢力和影響力就只在自己的封地內，影響不到中原地區，更沒辦法讓別人賣面子，趕著上門送禮。
幾個將軍喝酒吃菜，一群手下也看報紙，也知道了一旦所在的千戶萬戶去當了領主，那他們肯定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一群大頭兵也喝酒吃菜，一起商量著對策。
「咱們真的要跟著萬戶爺去封地當一輩子邊軍？那和以前有什麼樣子？還不如幾年前呢！至少幾年前還是吃國家飯，現在去了邊地咱們帶著一群老婆孩子下地幹活，天天吃糧食，沒酒也沒銀子，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就是，我家娘們過慣了城裡的好日子，要是知道跟著我去封地當軍戶，指定和我離婚。」
「離婚就不用去了？」
「那是當然，不是我老婆，她去什麼！以前移民填邊的時候，也是這樣。」
「草，又回去了！」
「現在肯定比以前慘，以前不當兵了還能回去，現在世世代代都要當兵。」
「能換戶口嗎？」
「不行，除非頭上的萬戶爺死了或者被罰了，不然咱們一輩子都是他的奴才。」
酒桌上的幾個人，很快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遲疑、決然！
「多找幾個人問問。」
「嗯。」
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敢做，但只是現在不敢做。
路就在那裡，真等到無路可走的時候，就會踏上這條路。
造反肯定不行，上面萬戶要是造反，他們絕對會興高采烈的把幾個上司都砍死。
不管是武官，各地世襲的文官太守們也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權力義務對等，不讓北極武插手地方事務，那就別領取北極武的工資俸祿，出了事情也別找他，北極武只收十分之一的保護費。
這個保護費是北極武不打他們的保護費，而不是真的要保護他們的保護費。
可以自治，但是出了事情不管，朝廷不會兜底，賑災也會優先自己人。
有些事情早就說得清清楚楚，世襲領主做錯事情被手下人殺了，朝廷不管。
只要新的首領不太過份，又願意繼續交稅，朝廷反而會承認這個首領就是新的領主。
不論文官還是武將，都需要皇權來幫助自己背書，從中獲得好處。
一旦被底下人知道他們不是北極武的奴才，而是上面那些父母官的奴才，那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本章完)
洛陽城幾個輪值萬戶聚在一起。
看報不光是文官和商人工人們的愛好，也是武將們得知本國事情的重要渠道。
出門在外，很多事情都是依靠一迭迭報紙得知。
報紙在軍隊裡也是暢銷貨，每天的報紙最少也要買上一百份送去軍營。
尤其是在各個關卡收過路費的千戶所，以及負責北方戰事的幽州駐軍。
軍隊裡早就取消了妓女，還是在北原衛的時候就取消了。
當初這種公車私用的舉措，得到了軍中上下的一致支持，後來也確實是都分配了老婆，允許每月回家兩次。
就算是幽州駐軍，家屬也在鐵州待著，每月輪班回去兩天解決個人問題。
長久的站在城上巡邏，大部分人都感覺非常無聊，一張報紙能看好多遍，上廁所的時候也能拿著打發時間。
幾個將軍每天也必看報紙，了解各個地區的新鮮事情，尤其是武王的各種政令。
雖然沒有強制大家讀書識字，但是山農人內部的識字率已經明顯提高了一大截。
還是工、農、商、兵等職業，整體性的提升。
就連家庭婦女，也認識小麥小米白菜蘿蔔等常見詞彙，認識了幾個數字和百分號，關注近期的物價和時裝穿搭。
因為報紙不夠分，互相搶奪經常打架，各個軍隊都有專門的文化人負責讀報紙。
先給一群人大致上說了一遍內容，這樣知道大致講什麼後，後面願意讀報紙的就少了。
這些願意讀報紙的人通常學習能力都比其餘人高出很多，學習意願更為強烈，很容易通過學習和思考，快速掌握文字。
此時幾個萬戶並沒有意識到這些學習能力強，對公共戶，尤其是黃淮省內部情況密切關注的群體有多可怕。
這些人不會甘心當奴隸，世世代代當千戶萬戶的奴隸。
幾個萬戶關注的問題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聖上這是何意？明年讓我們出這軍費？」
郎無病首先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和不安。
楊向雲、薛崇虎、燕雙禮也在思考這個事情。
孟和同在幽州輪守駐守，如今契丹人早就不足為慮，一個萬戶足以應對。
楊向雲和北極武共事的時間也不短了，對北極武做過的事情都還記得。
「聖上早在北原的時候就說過，千戶率領千戶人在封地上世代傳承，當世襲領主。」
楊向雲的表情並不好，當初有多高興，現在就有三倍五倍的不高興。
郎無病立刻著急道：「那時候我也在，但忘記說了什麼，軍費也是我們自己出的話，那不就是我們自己的兵了嗎？」
楊向雲平靜的看了這個愣頭青一眼。
「一直都不都是如此嗎？這幾年來，聖上只給你增戶，從來沒給你換過兵，你的兵還有他們的家眷，都在你手裡。」
郎無病著急的站了起來，面色嚴肅又焦急的在酒桌附近走來走去。
同桌的幾個人都沒有理會這小子，大家都是萬戶，誰也不比誰低。
郎無病的萬戶要麼是運氣好跟著武王打仗蹭功勞，要麼是和他舅舅一起混點功勞，他能做到的事情，其餘人也能做到。
薛崇虎不似郎無病那般著急，但在這個事情上和其餘人的看法一致。
「我手下一萬四千戶，約七八萬人，能打仗的一萬四千人，其餘多是年輕女人和一二三四歲的小孩子，全都種地倒是能養活下去，可我哪裡湊出百萬銀錢發軍餉？」
燕雙禮嘆息道：「你比我們都好，你的封地在洛陽百里之內，我的封地在西北秦州，聖上把之前滅了的夏國故地給了我，那裡只能放牧牛羊養駱駝，我的手下哪裡肯帶著妻兒過去，只怕到時候都跑了。」
世襲當然好了，可離開了朝廷的援助，自己從京官變成天高皇帝遠的邊官，對很多當權者來說絕對不是好事情。
屋子裡不光是有幾個萬戶，還有兩個千戶。
北原衛出身的幕僚施文遠露出了微笑。
「你們幾個光想著銀子了，別的地方可沒有想過。」
眾人看向他，郎無病立刻道：「快說！還有什麼事情？」
施文遠不喜歡郎無病，但也沒有和他計較。
「一直以來，我們去各地領兵執政都是武王任命，所以管人也好，管兵也好，都是借著武王的力行事。」
「如果去了封地世襲，那不光幾位將軍世襲了，將軍的副將、千戶、百戶也要跟著世襲才成，到時候管起來可比現在難多了，再想著一聲軍令下去下面人都聽你的，可得先把銀子美酒都滿上。」
「而且聖上讓你們世襲不是白白讓你們出去的，你們該交稅就要交稅，就和外面藩國一樣，得要朝貢上稅，自己養兵討賊。」
聽了施文遠的話，郎無病立刻道：「那這樣咱們還不如那些沒用的文官！老子我上戰場打仗，出生入死，不是為了一輩子待在幽州那破地方種地！」
楊向雲本就不喜歡郎無病，此刻也不慣著他，冷眼看著這個狂妄的小子。
「出生入死？」楊向雲冷笑道：「這些年打仗，哪次打仗不是看到人就上去，見到人就殺，有你沒你，能有什麼區別？是沒了你，你手下那些人就不敢上去打仗了，還是沒了你就不肯守關了？」
郎無病怒視著楊向雲，「你！！」
楊向雲不怕他，冷漠道：「咱們幾個有什麼本事，我們幾個自己都清楚，唯獨你自己不清楚你有什麼本事！」
「我就告訴你吧，論行軍打仗，論治兵練兵，論弓馬武藝，軍中比你厲害的比比皆是，你要是不服氣可以比比，從我手下找也好，從燕雙禮手下找也好，看看有多少人能打得過你！」
燕雙禮不想吵架，他是這裡出身最高的，和楊向雲一樣都是接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將軍，而且比楊向雲的初始官職更高。
「都是自己人，不要吵架。」燕雙禮並不站郎無病那裡，沉穩說道：「我們沒有了聖上的支持，就如無根之水，長遠不了。」
「自古就算是藩王，也要和朝廷保持好關係，況且我們手下多是漢民胡人和歸化的山農人，這些人在軍中喝酒吃肉拿錢養家。」
燕雙禮又指著桌子上的飯菜，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這一桌子飯菜也要三四十兩銀子，若是我們不再是朝廷命官，而是被打發出去的領主，到時候吃的是雜麵饅頭，山中野味，喝的也是普通黃酒，就連報紙看的也是三月半年以上的報紙。」
楊向雲看向燕雙禮，「那你說怎麼辦？」
郎無病也坐下來，看著燕雙禮。
武朝打仗從來不拼什麼戰術，就是沖。
誰運氣好跟著北極武一起上戰場，誰就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打仗能得到賞賜，也有立功機會，但是北極武禁止邊軍出去。
初期以發展鐵州為主，三年時間和平發展，第四年出去立功，一年內打不下來就由北極武親自解決。
軍隊裡打仗沒有計劃，也沒有策略，要麼防守，要麼沖。
硬實力極強，兵員素質和鬥志還有武器裝備都屬於頂尖層次，所以不需要戰術和策略。
就算是被埋伏了也無所謂，別人根本擋不住。
一眾萬戶里，薛崇虎穩定住了洛陽，又去了蜀地幫忙練兵，為和平統一做了不少事情。
燕雙禮本就是雁門關守將，投降之後積極出謀劃策，安排去做的事情也都能很好做好，接收晉州兵員，處理青州各種餘孽和叛軍。
楊向雲從跟了北極武之後就做了不少事情，擅長守家和處理內政事情，能獨當一面。
孟和同做事情沉穩，聽命行事做好分內事情，該打的時候打，該聽取大家的意見也不堅持己見。
「先不要急，如今我們說什麼都沒用，聖上既然做了決定就不好更改。」
「一來先把封地處理好，二來都問問自己的手下，要是下面人不想去，或者意見大了，到時候再和聖上說這個事情。」
燕雙禮提醒說：「我們的意見其實不重要，不要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是功臣。」
燕雙禮拿起酒杯，看向桌邊幾人，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好酒好菜。
「如今我們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菜，不光是緣分，說到底我們都是被聖上所折服，不光是在聖上面前老實本分，平常也都要和萬戶孟合同一樣。」
「聖上一直以來看重的都是農事和工事，桑羊安那些人都封了萬戶，一直都歸屬聖上直轄，而且同樣也是世襲的萬戶。」
「郎無病說得對，聖上從來就不在意只會蠻幹的武官，更重視那些符合山農族喜好的工農人才，不論是我們帶兵打仗的，還是那些漢人官僚，都哪涼快哪待著去！」
幾個將軍聽到燕雙禮這麼說，才猛然發現自己等人和他們一直看不起的漢人文官一樣！！
楊向雲端起酒杯，雙手拿著酒杯作揖說：「燕將軍說得對，我一直都沒有想到這一點，聖上作為山農族族長，確實是更喜歡在山上挖礦煉鐵，在田地里務農的山農人。」
文官武官一直都以為互相是對立的，屬於兩個體系。
但是逐漸的就有不少人發現了真實性。
北極武從來就不在乎歷代皇帝會在乎的軍權和文官勢力，他自己文武雙全，又出身於山農族。
山農族重視的東西從來就沒變過，武王的喜好也沒有變過，對開疆拓土和文治武功一直都沒有追求，反而是年復一年的重視工業農業。
文官武將的待遇都一個樣子，世襲可以，以後不發俸祿軍餉了。
自己花錢養自己的人，自己開荒種地納稅，沒有命令不得離開領地，也不許經營鹽鐵生意。
各種商道官道和發展路線，都會繞開這些人的領地。
當了領主之後，勢力和影響力就只在自己的封地內，影響不到中原地區，更沒辦法讓別人賣面子，趕著上門送禮。
幾個將軍喝酒吃菜，一群手下也看報紙，也知道了一旦所在的千戶萬戶去當了領主，那他們肯定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一群大頭兵也喝酒吃菜，一起商量著對策。
「咱們真的要跟著萬戶爺去封地當一輩子邊軍？那和以前有什麼樣子？還不如幾年前呢！至少幾年前還是吃國家飯，現在去了邊地咱們帶著一群老婆孩子下地幹活，天天吃糧食，沒酒也沒銀子，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就是，我家娘們過慣了城裡的好日子，要是知道跟著我去封地當軍戶，指定和我離婚。」
「離婚就不用去了？」
「那是當然，不是我老婆，她去什麼！以前移民填邊的時候，也是這樣。」
「草，又回去了！」
「現在肯定比以前慘，以前不當兵了還能回去，現在世世代代都要當兵。」
「能換戶口嗎？」
「不行，除非頭上的萬戶爺死了或者被罰了，不然咱們一輩子都是他的奴才。」
酒桌上的幾個人，很快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遲疑、決然！
「多找幾個人問問。」
「嗯。」
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敢做，但只是現在不敢做。
路就在那裡，真等到無路可走的時候，就會踏上這條路。
造反肯定不行，上面萬戶要是造反，他們絕對會興高采烈的把幾個上司都砍死。
不管是武官，各地世襲的文官太守們也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權力義務對等，不讓北極武插手地方事務，那就別領取北極武的工資俸祿，出了事情也別找他，北極武只收十分之一的保護費。
這個保護費是北極武不打他們的保護費，而不是真的要保護他們的保護費。
可以自治，但是出了事情不管，朝廷不會兜底，賑災也會優先自己人。
有些事情早就說得清清楚楚，世襲領主做錯事情被手下人殺了，朝廷不管。
只要新的首領不太過份，又願意繼續交稅，朝廷反而會承認這個首領就是新的領主。
不論文官還是武將，都需要皇權來幫助自己背書，從中獲得好處。
一旦被底下人知道他們不是北極武的奴才，而是上面那些父母官的奴才，那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