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性真他麼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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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強壓下心頭的不快,重新回到屋裡,低聲解釋。

  」媽,我就想去傻柱那兒…幫他把前兩天收的衣服洗洗疊一下…一會兒就回來做飯…」

  她試圖維持住那份為家掙錢的姿態。

  」去傻柱家?」賈張氏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聲嗤笑尖銳得能劃破玻璃。

  」你還去幹啥?還去演你那賢惠大戲給人看吶?蘇長順那小崽子嘴裡的屁你還沒聽夠?傻柱那點油水全被蘇長順榨乾抹淨換他那破自行車了,傻柱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子窮光蛋,褲兜比臉乾淨,屁都沒有一個,你跑去幹啥?給人白幹活兒?」

  賈張氏的聲音越拔越高,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要飯也得等人家碗裡有食兒,你現在去了,洗十件衣服人家也擠不出一分錢來,傻不傻?啊?」

  秦淮茹被噴得步步後退,臉上火辣辣的,但還是掙扎著反駁。

  」媽…柱子…柱子他每月還有工資呢…」這是她最後的稻草了。

  」工資?」賈張氏更加不耐煩,那雙刻薄眼像是要吃人。

  」那就等他那點工資發下來再說,現在去頂個屁用,白送力氣?還是說你演著演著,真看上這傻柱了?」

  她猛地一拍門框,把秦淮茹最深的痛處當成鞭子抽了出來。

  」你一個嫁進來吃閒飯的,既不像你男人掙工資買糧,又不肯學我老婆子為這個家去賣命扛糧袋,在家一毛錢掙不來,整天惦記著往外頭跑,不守婦道,東旭娶你回來幹啥?吃白食?你就說你有什麼用?連頓飯都做不熱乎,廢物點心!」

  」一毛不掙,廢物!」

  這兩個詞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穿了秦淮茹的心防。

  她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變成一種屈辱的醬紫色。

  不守婦道?廢物?

  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不想上班?她恨不得自己能有份工作,能堂堂正正地領工資。

  而不是在這裡靠算計鄰居那點施捨過活,可她一個農村戶口的媳婦,進不了工廠。

  頂多是去街道糊火柴盒,可那能掙幾個錢?夠塞牙縫嗎?

  像婆婆一樣去糧庫扛糧袋?她…做不來那種賣命的活兒,棒梗還小也需要人照顧。

  傻柱那點微薄的工資,是她這個農村戶口無用媳婦唯一能接觸到的,相對輕鬆點的錢源。

  是她證明自己對這個家有用能補貼一點點口糧。

  在婆婆面前抬得起一點點頭的唯一指望,哪怕只是一兩毛錢。

  可現在,這條路也被婆婆如此粗魯地堵死,踐踏。

  甚至把她的犧牲抹黑成不守婦道,這份天大的委屈和不理解,讓她喉頭髮堵。

  眼前發黑,一股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這回不是裝哭,是真的為了這個家掏心掏肺還不被理解的委屈,被婆婆傷人的話寒了心。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賈東旭回來了。

  他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汗透,本就單薄的身板此刻似乎更加佝僂。

  鍛工車間那沉重的體力勞動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而中午只啃了兩個沒油沒鹽的硬窩頭,此刻腹中早就飢餓難耐,嗓子裡渴得冒煙。

  推開門,他先看到淚流滿面,渾身散發著巨大委屈和絕望氣息的秦淮茹。

  又看到坐在土炕上一臉刻薄怒氣的親媽。

  」又怎麼了?又吵啥呢?就不能消停消停嗎?」

  賈東旭聲音干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耐煩。

  他現在只想吃飯,然後躺下,家裡這點破事他真的不想管。

  他太累了,吃不飽,乾的還是打鐵的活兒。

  」還不是你這傻媳婦拎不清!」賈張氏搶先開口,聲音如同破鑼。

  」傻柱那傻子現在被蘇長順坑得毛干毛淨了,蘇長順大喇叭全院都喊遍了,她倒好,還跟丟了魂似的想往傻柱家跑,我看她啊,魂兒早被傻柱勾走了,不守婦道了。」

  」媽!」秦淮茹失聲尖叫,眼淚決堤,」我沒有,我真是為了這個家啊,傻柱那兒還有每個月的工資…我就是想…是想…」


  想什麼?難道說想等傻柱下月發工資看看能不能再借點錢出來?

  這話在丈夫面前,她怎麼說得出口?

  賈東旭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疙瘩,本就灰敗的臉色更加難看。

  在車間裡被人若有若無地指點,體力活壓得他死的心都有,回來還得應付後院起火?

  母親說的往傻柱家跑,不守婦道的指控,狠狠戳中了他最敏感,最陰暗的那根神經——綠帽。

  這頂帽子,他感覺頂了一個禮拜了。

  大院裡的議論,他不是不知道,只不過以前傻柱手裡有錢,他為了那點錢,只能捏著鼻子忍。

  現在?錢沒了,傻柱那個窮光蛋還有什麼值得他媳婦秦淮茹上趕著去伺候的?

  」行了,別吵了。」賈東旭猛地低吼一聲,打斷了母親的絮叨和秦淮茹的解釋。

  他用一種極其冷漠,甚至帶著點厭惡的目光掃過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以後別去了!」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頓了頓,想起秦淮茹說的每月工資,語氣稍微鬆動了一點。

  」以前他手裡有活錢,你去能幫襯點家裡…我不管。現在他兜比臉乾淨,你還去幹什麼?等著他下個月發響再說吧,到時候再看他值不值得你去幫忙。」

  賈東旭這番話,冰冷,現實,刻薄,把秦淮茹當成了明碼標價的工具。

  更是徹底把傻柱和秦淮茹之間那點鄰里情誼的遮羞布徹底撕爛,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價值交易。

  秦淮茹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手指死死摳著門框,

  丈夫…丈夫他竟然親口說出了這樣的話?

  賈張氏似乎對兒子的英明決斷很滿意,哼了一聲下了土炕,轉身進了廚房,把鍋勺敲得砰砰響。

  」你聽見了沒?還不快滾進來洗菜做飯,餓著東旭我跟你沒完!」

  仿佛剛才那個挑起事端的不是她。

  賈東旭看都沒再看秦淮茹一眼,疲憊的拖著腳步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

  水流順著脖子淌下,也沖不散那份刻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他需要吃飯,需要休息,這個家,這個媳婦帶來的煩心事…他不想管,真的只想清靜。

  秦淮茹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她像一具被抽走了全部生氣的木偶。

  她緩緩地,無聲地拖著沉重如鉛的步子,挪進廚房,再也沒提一句傻柱。

  淚,無聲地在臉上肆意流淌,滴落在冰冷的灶台上。

  那不僅是委屈不被理解而流的淚,更是為自己這無望的人生,被工具化的命運流淚。

  她仿佛看到,通往傻柱家那扇門的路上,已經被丈夫親手插上了一塊冰冷的牌子:」非工資發放日,免談!」

  ————————

  傻柱拖著沉重的腳步推開家門,屋裡妹妹何雨水正趴在桌上。

  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一筆一划地寫著作業,小臉繃得緊緊的。

  」哥,你回來啦。」雨水頭也沒抬,小聲說了一句,繼續跟作業本較勁。

  」嗯。」傻柱悶悶地應了一聲,把沾著油污的帆布工具包往牆角一扔。

  他習慣性地掃視屋裡——桌子擦得還算乾淨,但顯然只是雨水放學後隨手抹了一把。

  炕上的被子胡亂卷著,不像往常那樣疊得整整齊齊,暖水瓶孤零零立在桌角,瓶口沒蓋蓋子。

  最刺眼的是牆角那個洗腳盆,還擺在那兒,裡面是昨天泡完腳沒倒的,已經涼透的髒水。

  往常這個時候,屋裡不該是這樣的。

  往常這個時候,桌子擦得鋥亮,連桌腿都摸不到灰,炕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塊。

  暖水瓶蓋子蓋得嚴嚴實實,旁邊可能還晾著一杯溫開水。

  最重要的是,那個洗腳盆早就洗乾淨倒扣著晾在窗台下了,

  空氣里可能還飄著一點點淡淡的肥皂香,那是秦姐留下的味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失落猛地攫住了傻柱的心。

  像有隻貓爪子在裡面狠狠撓了一把,又酸又澀,還帶著點被拋棄的恐慌。


  」秦姐…真不來了?」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腦子裡。

  蘇長順那大喇叭廣播似的四百塊掏光家底兒宣言,此刻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那點若有若無的溫存,那幾句帶著關心的家常話,那偶爾遞過來的,帶著體溫的乾淨襪子…都沒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秦姐不是那樣的人。

  她那麼溫柔,那麼善良,那麼…需要人幫襯,她怎麼會因為錢就…?

  傻柱心裡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亂麻。

  他既恨秦淮茹的現實和無情,又恨蘇長順那張破嘴和那該死的四百塊宣傳。

  要不是他瞎嚷嚷,秦姐能誤會嗎?

  能不來嗎?他明明只借了一百八,還有兩百塊呢,秦姐要是知道…肯定不會這樣。

  」雨水!」傻柱猛地開口,聲音有點發乾,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你…你秦姐她…今天沒來屋裡?」

  雨水握著鉛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小臉,眼神複雜地看了她哥一眼。

  那眼神里有擔憂,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她抿了抿嘴,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沒來,放學回來就看見門關著,屋裡就我一個人。」

  簡單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傻柱心裡最後一點僥倖,真沒來。

  蘇長順那張賤兮兮的臉仿佛又浮現在眼前。

  帶著他那看透一切的,欠揍的笑容,無聲地嘲笑著他。

  一股巨大的憋悶和委屈瞬間衝垮了傻柱的心理防線。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狹小的屋子裡煩躁地踱了兩步,拳頭捏得嘎嘣作響。

  恨!

  恨秦淮茹的絕情,他傻柱對她掏心掏肺,以前三毛五毛沒少給,前些日子剛借了五十塊,她怎麼能這樣…

  翻臉不認人?那點情分就這麼不值錢?

  更恨!

  恨蘇長順這個攪屎棍,多管閒事,吃飽了撐的,明明只借了一百八,非他媽嚷嚷成四百。

  把他徹底架在火上烤,把他最後一點念想都烤糊了。

  現在好了,秦姐不理他了,他傻柱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話。

  掏光家底幫兄弟娶媳婦的大傻子,連帶著那點偷偷摸摸的念想也成了泡影。

  」操!」傻柱低吼一聲,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矮凳上,矮凳哐一聲翻倒在地。

  嚇得雨水啊地一聲縮了縮脖子,鉛筆掉在作業本上。

  傻柱看都沒看妹妹,胸中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越燒越旺,他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找個人算帳。

  找秦淮茹?他有什麼資格?他算她什麼人?鄰居?朋友?還是…姐弟?

  他連質問的立場都沒有。

  那就找蘇長順。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對,就找他,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他借錢買車,要不是他滿大院瞎嚷嚷,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傻柱像找到了宣洩口,猛地轉身,一把拉開屋門,帶著一股子蠻牛般的怒氣,大步流星地就朝前院蘇長順家沖。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根本沒想好要說什麼,是罵他一頓?

  還是打他一拳?或者乾脆把那該死的自行車砸了?

  他只知道,現在的他憋屈得要爆炸,必須找蘇長順這個罪魁禍首發泄出來。

  雨水看著哥哥怒氣沖沖摔門而去的背影,小臉上滿是擔憂和害怕。

  她默默撿起掉落的鉛筆,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哥哥為什麼生氣,也知道哥哥去找長順哥肯定討不了好。

  長順哥那張嘴…能把死人氣活,活人氣死。

  她只能默默祈禱,哥哥別被氣得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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