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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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第一畫師有一個習慣,那便是在畫花之時定要畫一個美人在旁,美人如花,花比人嬌才更相得益彰。」

  如此說來,這些人都是為了能讓畫師將自己入畫,好在太后甚至皇上面前留個好印象。聽了白玲瓏的話,聞安昭才反應過來,原來如此,她就說一個變色牡丹而已,也不至於吸引如此多的人,更何況是白玲瓏。

  聞安昭問:「這位畫師很有名嗎?」以美人襯花,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畫師。

  白玲瓏笑了一下:「不是很多,妹妹不清楚也正常。這位畫師是在年關時熙陽侯的宴會上一舉成名,太后娘娘很喜愛他的花,被京城書生追捧為第一畫師。」

  她捏著錦帕笑盈盈建議:「妹妹既然來了,何不也尋一相襯的花,屆時讓畫師將你入畫,也是一樁美事。」

  「可是這百花園中的花有幾十種,這畫師畫得完嗎?」

  花雀欣在一旁折了一朵紅花,道:「自然不能,那就看你有沒有能讓畫師畫你的本事了。我勸你還是放棄,這裡這麼多妃子,你敢和誰爭?又爭得過誰?」

  爭?何必爭。

  雖說在場妃子皆是相貌不俗,但相貌這一塊,聞安昭自認這宮中除了麗妃,無人能與她爭鋒。若不是長相不入皇上的眼,不得寵愛,又怎會在此寄希望於畫作顯露於皇上面前。

  宮中真正有寵的麗妃德妃幾人皆不在意,因為她們無需如此,皇上也不會忘了她們。

  合宮上下,皇上在錦華宮留宿最多。正是因此,她才會找了一個側對窗子的位置,仰頭賞花,如若不然,她怎會在跋扈的麗妃宮裡久留。

  她在思考的是,要不要入畫。

  今早她偶遇聖駕,敏銳感到了一道視線,除了皇上還能是誰。她本以為自己有了那般經歷,能很快被皇上召見,但過去了半個月也不見有旨意下來,竟像是把她忘了。

  她入宮便是為權力地位,為了報仇雪恨,但她孤身上京選秀,既無金銀保身,若沒有皇上的寵愛,她如何能將麗妃踩在腳下。

  只是,聞安昭看向精緻打扮的白玲瓏,沖她微微一笑。白玲瓏作為尚書之女,她本以為她會很輕易成為寵妃,完全不愁皇上記不得她,那白玲瓏在此,是為了讓皇上更喜歡她?

  白玲瓏見聞安昭對她一笑,她也會以一笑,偏頭對面露不快的花雀欣道:「雀欣,不要胡說。」

  「白姐姐!」花雀欣不滿,她是為了白玲瓏著想,以聞安昭的容貌,畫師定會給她作畫,太后萬一也選了聞安昭,那她們不平白為別人做嫁衣?

  白玲瓏卻是認真在為聞安昭爭寵,自從那日她在麗妃面前為聞安昭說過話,聞安昭十分感激和愧疚,每日都會派人送來她親手寫的字帖以表親近。這份心難得,聞安昭心思單純,若她能得寵,白玲瓏自認自己能讓她為己所用。

  看著白玲瓏的親和的神情,聞安昭自然明白她的想法,不愧她之前一直做小伏低,忍受花雀欣的指指點點,加深了她在白玲瓏眼中柔弱可欺的形象。

  花雀欣不懂兩人在想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看著聞安昭站在杜鵑花叢旁邊,巧笑嫣然,然後被畫師入了畫,那些畫又被送入了慈安宮。

  畫完之後,已是過去許久。瞧著天色將晚,白玲瓏邀了花聞兩人去玲瓏殿中用膳,是一頓介於午膳與晚膳之間的膳。

  待離開玲瓏殿,快要接近日落了。

  溫暖熾熱的陽光越過紅牆黃瓦,灑在長長的青石磚鋪就的甬道上。

  聞安昭想著反正已經這麼晚了,不若先去給皇后請個安再回去,順便謝謝那日蘇青的援手相助,省的下一次再跑一趟。

  「采女方才那副畫可真美,奴婢親耳聽到那個年輕畫師誇讚采女是他見過最美的人呢!」

  聞安昭與逢春主僕二人走在宮道中,見四下無人,逢春一臉喜色地對聞安昭這樣說道。

  「奴婢覺得所有畫裡只有采女最好看,采女定能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

  「希望吧,若是能讓太后老人家高興,也是我的福氣。」聞安昭輕聲道:「我昨日讓你隨身帶著的錦帕呢?」

  「在這呢。」逢春把腰間一個香囊拿出來,打開給聞安昭看裡面的錦帕:「采女,你為何要奴婢隨身帶著佛經啊?」

  聞安昭道:「我瞧皇后娘娘宮裡燃著佛香,應是向佛之人。那日我被麗妃刁難,得了皇后娘娘身邊蘇青姑姑的幫助,便想著抄一卷佛經贈予皇后娘娘,聊便感恩。只是我記性差,所以才叫你隨身帶著。」


  最近她日夜練字,想著不能白費這功夫,不僅給抄了一大堆佛經在鳶清宮備著,還給白玲瓏送了些字帖,親手做的,總會顯出心意。

  要給人留下真誠不做作的形象,便不能只嘴上說說,字帖和佛經雖不貴重,卻是投其所好的心意。

  「快些走,向皇后娘娘請了安,回鳶清宮正趕上晚膳。」

  「是,采女。」

  然而等到了鳳梧宮,看到首座上的一身貴氣的老人,聞安昭才驚覺今日來得不是時候。

  「嬪妾參見太后娘娘,參見皇后娘娘!」

  只見太后端坐在首座之上,身著金線刺繡的鳳袍,她微微坐直身子,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頭上用一支鑲嵌著紅寶石的鳳簪固定,顯得高貴而典雅。皇后則靜靜地坐在太后身旁,身著明黃色的宮裝,神情端莊而溫柔。

  而她們台前,正是一卷卷畫作。

  「平身吧。」

  「謝太后娘娘。」

  太后似是想起什麼,身子微微向前:「你是聞采女?」

  「回太后娘娘的話,嬪妾姓聞,不知可是默默無聞的聞?」她的聲音在宮殿內迴蕩,帶著一絲緊張和敬畏。

  「還真是你。」太后笑著說:「皇后,你看這不巧了,咱們剛看過那副《聞杜鵑》。」

  太后命道:「你把頭抬起來。」

  聞安昭依言抬起了頭,看到上位的兩人,眼瞳微微下移,沒有對上她們的目光,正好看到太后手中拿著一副畫,是今日畫師給她畫的那幅。

  太后細細打量一番,她的眼神犀利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的內心,最後贊道:「果真是個美人。」

  聞安昭福身,輕柔恭敬地說:「謝太后娘娘誇讚。」

  皇后輕聲問:「不知聞秀女今日來鳳梧宮所為何事?」

  聞安昭立即雙手奉上摺疊好的錦帕,彎身道:「這是嬪妾近日抄寫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特來獻予皇后娘娘,以感恩蘇青姑姑那日對嬪妾的幫助。」

  蘇青接過錦帕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將錦帕展開,只見那錦帕之上,墨色溫潤而細膩,每一筆都好似蘊含著虔誠的心意。經文的字跡工整娟秀,筆畫圓潤飽滿,猶如一顆顆珍珠般排列整齊,最下面還有對皇后的讚美與感恩。

  是用了心的。

  皇后眼眸輕抬,眼中浮出些微笑意,聲音溫和地說道:「賜坐吧。」

  「謝皇后娘娘。」聞安昭忙福了福身,整個人透著一股拘謹,這才小心地坐下了。

  「聞采女可用過膳了?」

  「回皇后娘娘的話,嬪妾方才吃過了。」

  皇后似乎有些驚訝:「聞采女晚膳用得早啊,是你家鄉的風俗?」

  聞安昭扯出一點笑,有些尷尬地說:「是和午膳一道吃的。」

  太后抽走皇后面前堆積的畫卷,微笑道:「哀家看你也不用選了,選了小半個時辰也沒選出來,九這副《聞杜鵑》哀家覺得甚好,杜鵑報春,寓意也好,就把這個送給皇帝吧。」

  「母后決定就好。」皇后柔聲道,神情沒有變化。

  「既然如此,那就讓畫中人去送畫吧。」太后話頭一轉,目光看向殿中的聞安昭,命道:「聞采女,你便去把這幅畫送到太極宮,哀家命你親手送到皇帝手上。」

  聞安昭聞言,立即走到殿中深深行禮:「諾。」

  見聞采女踏出殿門,皇后讓蘇青把畫卷都抱出去,輕聲問:「姨母姨母是選中這個聞采女了?」

  太后微微合眼,似乎漫不經心:「皇帝登基十年,只有三個皇子。你們成婚六年竟連個孩子也沒有。既然你生不出來,那就找一個人幫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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