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長公主府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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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親臨,忠勇侯府自然是拿出最高的禮遇規格。

  但太子並沒有賞臉留下吃飯,就喝了幾口茶便前往長公主府了。

  孟南意全程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與太子半句話都沒說上,太子走後,她氣得差點摔了杯子。

  孟欽瑞心中納悶至極,他又在兩個女兒之間打量起來。

  孟奚洲已然戴上了孟南意的面具,注意到孟欽瑞的眼神後無辜地抬起頭:「怎麼了,父親?」

  孟欽瑞搖搖頭,自顧自地摸了摸下巴。

  再看向還在生悶氣的「孟奚洲」,孟欽瑞心中的責怪倒淺,畢竟要是有人把他認成他弟那個傻缺,他也會極為不快。

  而且這件事責任也不在她身上,還讓她受了些委屈。

  想到這,孟欽瑞清了清嗓子,安撫到:「奚洲,太子今日確實是政務纏身,未與你多言,但來日方長,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避重就輕,沒有提起讓兩人都尷尬的太子「眼拙」。

  孟南意悶聲應下:「是,父親。」

  見她情緒依舊不高,孟欽瑞接著說到:「你這幾日便別悶在院子裡了,出門散散心吧。」

  孟南意瞬間眼前一亮。

  她生氣的不僅是太子將她錯認還輕視她,還生氣好不容易等到的可以徹底甩掉禁足令的機會就這樣白白地溜走了!

  如今父親這話的意思雖然委婉,但是細聽之下,不就是免了她的禁足麼?

  雖然母親的禁足令還在,太子出了孟府她便又回到了幽蘭院,但至少她們之中有了一個自由之身了!

  孟南意突然覺得心下輕鬆了些,也笑得出來了:「謝謝父親關心。」

  孟欽瑞欣慰地點了點頭,或許是覺得氣氛輕鬆,腦子一抽,又轉向「孟南意」說到:「你們姐妹倆可以一起出去轉轉,你回來之後鮮少見你們一同出遊了,孿生姐妹,天定的緣分,你們一生一世都是彼此最親密的人,合該多互相陪伴才是。」

  此話一出,孟南意剛剛冒出來的好心情散了一半,如同佳肴上桌,開蓋發現是殘羹剩飯!

  最親密的人?

  孟奚洲不過是一個占著她的身份、奪走她一切的野種罷了!

  她光是看到孟奚洲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就覺得無比礙眼,恨不得將其撕碎!還要和她一同出遊?簡直是天大的折磨!

  父親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孟奚洲沒想到孟欽瑞無聊到突然來噁心她們倆一下,不過只要想到孟南意會因此難受她便好受多了,乖順地應到:「是,我會與姐姐好好聯絡感情的。」

  她清晰地注意到孟南意聽到她這話身體都僵硬了一瞬。

  孟欽瑞感受了一把這種父慈女孝,姐友妹恭的虛假氛圍,滿意地「嗯」了一聲:「如此甚好,為父還有事要忙,你們姐妹且再在院子裡說些體己話吧。」

  孟奚洲真誠地看著孟欽瑞卻不應話,孟南意迫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出聲:「好,恭送父親。」

  孟奚洲這才跟著接話到:「恭送父親。」

  孟欽瑞幾乎前腳剛走,孟南意後腳便跟有惡鬼在身後追一般逃出了正廳。

  讓她與孟奚洲多待一刻她都覺得是酷刑!

  但她又不想回到前幾日像牢籠一般的蘭芷院裡面待著。

  孟欽瑞不是說了讓她出門散散心嗎,她便直接出了府門。

  孟奚洲看著孟南意出門的背影,悠悠地啜了一口茶。

  不知孟南意這次出門,能不能成功與楚肖再續孽緣呢?

  不過現下這件事並不重要……

  她眸光一閃,穩穩地放下了茶杯,該動身前往長公主府了,別讓長公主與宋承霽等得太久。

  長公主府巍峨的朱漆大門前,石獅威嚴,階陛森嚴。

  孟奚洲的馬車緩緩停下,她剛掀開車簾準備下車,卻意外地發現宋承霽正負手立於高階之上。

  他並未進入府內,而是就站在長公主府的大門前等待。

  冬日午後略顯蒼白的陽光落在他玄色的蟒袍上,勾勒出挺拔冷峻的輪廓。他手中隨意地拿著一卷書,似乎正用來打發等候的時光,神情卻不見半分不耐,反而帶著沉靜,仿佛看一眼便能撫平焦躁。


  孟奚洲腳步微頓,隨即神色如常地邁步下車,拾級而上,走到宋承霽面前,她依禮微微屈膝:「參見太子殿下。」

  宋承霽聞聲,不緊不慢地合上手中的書卷,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來了?走吧。」

  沒有多餘的寒暄,仿佛兩人早已約定好在此碰面。

  孟奚洲點了點頭,亦不多言,兩人並肩步入了長公主府。

  門口肅立的守衛們,眼中皆難掩震驚之色。

  隱在暗處的洛谷瞥見守衛們那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少見多怪!

  長公主宋昭已在正廳等候。

  她身著常服,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但仍帶著虛弱。

  見宋承霽與孟奚洲一同進來,她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兩人剛要行禮,長公主便擺了擺手,聲音略顯沙啞:「行了,這裡沒有外人,莫講那些虛禮了,都坐吧。」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孟奚洲身上,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旁的軟榻上坐下。

  「最近如何?」長公主的聲音柔和下來,仔細打量著孟奚洲的臉色。

  「尚可。」孟奚洲言簡意賅地回應到。

  長公主點了點頭,握住孟奚洲的手力道微微加重:「還未有機會與你好好道謝,那日若非你及時挖墳與拼死相救……此刻,我宋昭恐怕早已魂歸地府,屍骨無存了。」

  提及生死,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蒼涼。

  孟奚洲反手輕輕拍了拍長公主的手背,語氣輕鬆:「公主言重了。您與我之間,何須言謝?更何況,您送來的那些謝儀堆滿了我的半個屋子,解了我初回侯府時在錢財上的燃眉之急,這便已是重重謝過我了。」

  長公主眼底似有淚光一閃而逝,但她並未讓情緒過多流露,只是更緊地握了握孟奚洲的手,說:「日後若有什麼應付不了的事情,務必及時與我遞信。」

  宋承霽被兩人晾在了一旁,氣定神閒地端起侍女奉上的熱茶品起來。

  孟奚洲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長公主,神色變得認真而鄭重:「殿下,我眼下倒真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我知您傷勢未愈,但心中仍存掛念邊關。」孟奚洲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若您要出征,我請求您將江府的大小姐江霽月,帶上戰場。」

  「江霽月?」長公主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這個名字,在京城貴女圈中,幾乎與「荒唐」、「離經叛道」劃等號。

  孟奚洲自然明白長公主的驚訝從何而來。

  江霽月,算是她友人中最為特殊的一位。

  她成日裡一副醉生夢死、不著四六的荒唐模樣,流連於酒肆勾欄,宴請狐朋狗友,名聲狼藉。

  然而,這不過是她一種艱難而無奈的藏拙。

  江霽月幼年喪母后,她的父親,那位道貌岸然的江丞相,竟在結髮妻子頭七未過之時,便迫不及待地將養在外宅多年的真愛白氏接進了府中!

  待喪期一滿,更是不顧江老夫人的強烈反對與悲憤,執意將白氏扶為正室夫人!

  那一刻,江霽月徹底看清了父親虛偽的嘴臉。

  原來她母親在世時,父親那所謂的情真意切以至於不納妾室,並非出於對母親的尊重與愛意,而是在為他心尖上的白氏,築造一個乾乾淨淨、無人打擾的愛巢!

  只等她母親一死,便立刻為那外室騰出最尊貴的位置!

  白氏入門後,很快便為江家接連誕下兩個兒子,有了子嗣傍身,白氏的地位愈發穩固,江霽月的地位在江府便變得不尷不尬,如同雞肋。

  白氏開始處心積慮地為她擇婿,挑選的對象無一不是高門大戶的老鰥夫,其用心之險惡,幾乎不加掩飾!

  更讓人絕望的是,江父對此非但沒有絲毫異議,反而對白氏的安排讚不絕口。

  江霽月幾次三番掙扎反抗,甚至以死相逼,才險險躲過被強行嫁出的命運。

  幾番生死邊緣的掙扎後,她終於悟出了一個道理:唯有徹底的自毀名聲,讓那些高門大戶避之不及,才能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於是,她開始變本加厲地荒唐起來。

  飲酒作樂,聽曲賞舞,甚至頻繁出入風月之所……


  一時間,江家大小姐放浪形骸的名聲傳遍京城。

  這樣做的代價是慘重的。

  震怒的江父動用家法,將她打得皮開肉綻,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能下地,但江霽月依舊咬著牙忍了下來。

  她的犧牲換來了暫時的安寧,白氏終於歇了立刻將她嫁出去的心思。

  她還是名義上的江府大小姐,可以拿著份例銀子,月月宴請友人在府中尋歡作樂,表面上看起來自由愜意,風光無限。

  然而,無人知曉她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江霽月從小便熟讀兵書,苦練騎射,想要成為馳騁疆場、保家衛國的將才!如同她最崇拜的長公主宋昭一般!

  可當她滿懷憧憬地向父親表露這些時,換來的卻是江父疾言厲色的斥責:「胡鬧!女兒家上戰場?成何體統!」

  她試圖舉出長公主的例子來反駁,江父的臉色卻更加難看,話語也愈發刻薄難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瘋話?她遲早會知道女人妄圖染指兵權的下場!你也想跟去丟人現眼嗎?!」

  理想被至親之人親手掐滅,反抗無效。

  江霽月只能將那顆滾燙的將星之心,深深埋藏於荒唐的表象之下,日復一日地忍受著內心的煎熬。

  當孟奚洲想到長公主會再次掛帥出征時,她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江霽月。

  她去江府避開所有耳目,問到:「霽月,若有機會上戰場,你可願去?」

  江霽立刻斬釘截鐵地回到:「願!」

  孟奚洲看著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心頭微澀,忍不住說:「戰場上刀劍無眼,兇險萬分……」

  「九死無生也願!」江霽月說,「為自己所求的抱負而活,與為它而死,於我而言,意義相當。」

  那一刻,孟奚洲心中震動。

  比起江霽月這份純粹而熾烈的追求,自己前世雖天賦卓絕,卻未曾找到心之所向。

  今生又被滔天仇恨填滿,心頭抽不出一絲空隙去思考其他……

  孟奚洲既然有這個能力,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以江霽月的心智與能力,孟奚洲相信,她一旦得遇風雲,必可化龍!

  她不僅能實現自己的抱負,更能成為長公主在戰場上最有力的臂膀!

  此乃雙贏之局。

  孟奚洲將江霽月的志向、處境和決心,簡明地告知了長公主。

  長公主宋昭聽完,眼底的訝異漸漸化為動容。

  上次邊關血戰,她腹背受敵,身陷重圍,甚至荒謬地被賣掉,險些喪命於冥婚!

  她本以為是有勢力龐大的幕後黑手,意圖在亂局中謀取滔天利益。

  然而,宋承霽徹查出的真相卻讓她心寒徹骨——想要她命的,並非一家一姓,而是盤根錯節、利益交織的多個世家!他們竟聯合起來,欲置她於死地!

  她為大宋守邊多年,浴血奮戰,換來的竟是如此結局!

  寒心,遠甚於費解。

  他們就那麼篤定,失去了她宋昭,大宋國門不會破?

  或是天真地以為,國破之後,他們這些蠹蟲還能在戰火紛飛中登上寶座?

  殊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們的死亡,會比他們覬覦的利益更早降臨!

  皇帝一時興起拋出的「世家軍」提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最終都只會淪為一場鬧劇,被各方力量聯手按下。

  世家捨不得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定會想盡辦法阻撓。

  皇帝身邊那些收了世家好處的妃嬪們,枕頭風吹一吹,聖意隨時可能更改。

  而前線浴血的將士們,更不需要這群酒囊飯袋去添亂!

  最終,這個眾人避之不及的火坑,兜兜轉轉,還是只會有她宋昭去跳!

  不為別的,只因這國,是她誓死守護的家園!

  那些世家大族可以為一己私利鬥法傾軋,可以漠視江山傾覆的風險,但她不能!那些千千萬萬的無辜百姓,他們無罪!

  她宋昭,退無可退!

  然而,她心中的決定,尚未對任何人言明,沒想到孟奚洲竟已瞭然於心。


  這份洞察與理解,讓戎馬半生、見慣世態炎涼的長公主,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暖流。

  人生難得一知己!

  而她同樣了解孟奚洲的智慧,信任她的眼光與判斷。幾乎沒有過多的猶豫,長公主便應道:「好。」

  一旁的宋承霽此時才放下茶盞,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打破了廳內略顯沉重的氣氛:「我還一句話未說,難題便已經被你們解決了。」

  「還未完全解決呢,殿下。」孟奚洲轉向宋承霽,神色認真,「還需勞煩殿下,在取消世家需出一人隨軍的旨意下達時,務必操作一番,瞞過江丞相。」

  「世家軍」是必須嫡系子女參與的,為了他那兩個寶貝兒子,他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將江霽月推出來頂缸。

  宋承霽聞言頷首,答應得乾脆利落:「此事好辦。」

  孟奚洲挑了挑眉,心中倒是沒覺得這件事真的如宋承霽說的那般好辦。

  江丞相老謀深算,在朝堂上樹大根深,想要瞞過他絕非易事。

  不過,回想以往,無論她請託宋承霽辦什麼事,他似乎都未曾覺得為難,而最終的結果,也總是辦得滴水不漏,漂亮至極。

  相信這次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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