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孟奚洲,一個冷漠無情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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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氏捂著劇痛的腰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深深地看孟奚洲一眼。

  她沒有再放一句狠話,只是一步一步,強忍著疼痛和翻騰的殺意,緩慢地向後退去,最終決絕地轉身離開了屋子。

  再待下去,不僅撬不開孟奚洲那張鐵嘴,套不出半句實話,更可能……她會徹底失控,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然而,紀氏終究是紀氏,她對自己有著近乎偏執的信任。

  所以即便在這種極致的屈辱和驚疑之下,她依然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細細梳理。

  斯人已逝。

  知情者……又皆已滅口。

  這個念頭如同定心丸,一遍遍在她腦中迴響。當年之事,絕無暴露的可能!

  孟奚洲那番言語,看似戳心,實則語焉不詳,最多……只是憑藉她的洞察力,從蛛絲馬跡中推測出了些許端倪。

  畢竟,這些年孟奚洲在暗處的觀察,她並非毫無所覺。

  但……一絲疑慮仍如毒藤纏繞——她會不會……從某些僥倖漏網的螻蟻口中,聽到了什麼?

  紀氏危險地眯起了眼睛,眸底寒光閃爍。

  不管是哪一種……

  這孽障,都別想活得太長了!

  只待鳳命成功換給南南,便是她孟奚洲功成身退、徹底消失之時!

  深深吐出一口氣,紀氏仿佛無事發生般,一步步走回了幽蘭院。

  瓊華居內,孟奚洲逗弄了孟南意,又戲耍了紀氏,將這對母女雙雙氣得七竅生煙,此刻心情頗為愉悅。她悠然閉上眼,重新沉入夢鄉。

  第一局的棋子已然布下,只待東風。

  日升又日落,幾日光景轉瞬即逝。

  逍遙客的名號在京城更加響亮。

  孟奚洲趁熱打鐵,一本接一本地創作,讓洛谷送往漱玉書齋。

  書齋掌柜如今見到洛谷,簡直像見了活財神,笑得滿臉褶子開花,恨不得把他當祖宗供起來,殷勤備至。

  洛谷卻依舊是一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對掌柜的奉承諂媚充耳不聞,每次來都放下書稿轉身便走,一句廢話也無。

  「客官慢走!下次再來啊!」掌柜的絲毫不介意他的冷淡,依舊樂呵呵地在門口熱情相送,聲音洪亮。

  掌柜的賺得盆滿缽滿,春風得意。可趙珩卻整日悶悶不樂,如同霜打的茄子。

  自那日百味居驚鴻一瞥,趙珩如同著了魔。

  他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滿京城瘋找署著逍遙客名字的書!像個沒頭蒼蠅似的打聽了一天,才終於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小書鋪里,尋到了那本讓他魂牽夢縈的滄海遺珠。

  然而可氣的是,那書鋪老闆竟是個犟骨頭!死活不肯賣,非說這是孤本,只答應讓他等加印。

  趙珩雖是個混不吝的主兒,平日裡過路的狗都要踹一腳,卻不願為難這些掙扎求生的升斗小民。

  他強壓著性子,好說歹說,只求在店裡先睹為快,等加印了立刻來買。老闆這才勉強鬆口,將書冊們遞給了他。

  趙珩如獲至寶,立刻捧著書,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一頭扎了進去。

  這一看,便一發不可收拾!

  越看越是心潮澎湃,拍案叫絕!

  妙!太妙了!這構思!這引人入勝的情節!更難得的是,這人竟如此高產!一本接一本,本本精彩!

  當他終於合上最後一頁,窗外已是華燈初上。他心緒激盪,久久難以平靜。

  合上書的那一刻,他心中是難以言喻的激動——這分明是上天賜予他的知音啊!

  字裡行間,洞悉世情卻又不落俗套,縱然描繪世間殘酷,底色卻總流淌著一股淡淡的、熨帖人心的溫情。

  這份心性,這份筆力,必定是同他一樣,對好故事痴迷到骨子裡的人!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趙珩幾乎沒做任何猶豫,霍然起身,對著隨從沉聲吩咐:「去!立刻給我準備一份重金懸賞令!我要找逍遙客!懸賞令做好,爺我要親自去張貼!」

  唯有親自張貼,才能表達他趙珩對這位知己最大的尊重!

  隨從領命而去。趙珩依依不捨地放下書冊,走出書鋪。


  抬頭望天,只覺得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連街邊小販聒噪的叫賣聲都顯得格外悅耳動聽!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他喃喃著那些老學究常掛在嘴邊的話,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了其中滋味。

  原來遇到知己,竟是這般爽啊!

  而且,一個隱隱的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百味居遇到的那位清冷如月的姑娘,必定與這逍遙客脫不開干係!說不定……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無論是逍遙客,還是那位姑娘,他都渴望能正式結識,一訴衷腸!

  他趙小爺向來深諳金錢開路的道理。重金懸賞之下,必有迴響。他滿心以為,第二天就能見到那位神秘的逍遙客,與之暢談人生理想,快意江湖!

  然而……

  他等啊等,等得望眼欲穿!

  他買下了逍遙客所有刊印的作品,堆滿了整整一間屋子,翻來覆去地看,都快能倒背如流了!

  逍遙客本人,卻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直到某日,漱玉書齋門口排起長龍——逍遙客的新作又上市了!

  趙珩這才恍然大悟,立刻派了府中身手最好的侍衛,日夜蹲守在書齋附近,發誓要逮住這個神出鬼沒的逍遙客!

  可邪門的是,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對方如同鬼魅,總能在他的人合圍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珩雖然他並沒有鬍子,卻仍舊氣得吹鬍子瞪眼,百思不得其解。

  這逍遙客到底是何方神聖?!身手竟如此了得?連他府中精銳都摸不到衣角?!

  莫不是……某個神秘組織的頂尖殺手?!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趙珩腦中瘋狂滋長,越想越覺得合理!

  只有經歷過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坎坷人生,才能寫出如此跌宕起伏、令人慾罷不能的故事啊!那些對人心、對世情的洞察,必然是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

  趙珩一拍大腿,徹底明白了!他瞬間豪情萬丈,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好了藍圖。

  等見到她,一定要為她贖身!從此脫離那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黑暗日子!

  這樣,她就能安安心心,創作出更多、更精彩的故事了!這樣的明珠不該蒙塵!

  孟奚洲便是想破腦袋也料不到,趙珩那跳脫的思維,已然為她憑空編撰了一段如此盪氣迴腸的殺手身世。

  她依舊筆耕不輟,偶爾抽空去看看江霽月和安置好的丫鬟們。

  她深諳「太容易得到便不會珍惜」的道理。既然要引趙珩入局,成為她手中的一枚關鍵棋子,那麼讓他抓心撓肝、求而不得的等待,便是必經之路。

  不過,算算時日,火候也差不多了。該是時候,拋下一點誘餌了。

  孟奚洲再次戴上面紗,悄然出門,熟門熟路地來到了百味居。她步履從容,再次坐在了上次遇見趙珩的那個位置上。

  趙珩今日照例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擁著來到百味居。

  說實話,他能堅持來這裡,純粹是情懷作祟。以前痴迷於這裡的說書,可自從見識過「逍遙客」那等的金鑲玉,誰還瞧得上這百味居的狗啃泥呢?

  奈何京城其他地方的故事更加不堪入耳,加之百味居的飯菜確實合他胃口,便也懶得再換地方。

  他百無聊賴地踏入門檻,台上那老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上次他與那位姑娘相遇時說的那個故事。

  這老傢伙的骨頭真是又硬又倔,還堅持用的那個老掉牙的結局,聽著都硌耳朵。

  趙珩嫌棄地撇撇嘴,視線漫不經心地從台上移開,習慣性地掃過喧鬧的食客。

  就是這一眼!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讓他魂牽夢繞、遍尋不獲的身影,竟再次出現!如同幽谷蘭花,悄然綻放在喧囂之中!

  趙珩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他激動得「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隨即又覺得太過唐突,慌忙坐下。可屁股剛沾上凳子,那股想衝過去的衝動又如同烈火燎原,燒得他坐立難安,再次「騰」地站了起來!

  他這反覆無常、起起落落的模樣,引得同桌的狐朋狗友們面面相覷,一臉驚愕:這位爺今天又抽的什麼邪風?

  「不管了!」趙珩猛地一跺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今日若再錯過,茫茫京城,人海如潮,他該去哪裡尋她?!機不可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亂的心跳,大步流星地走向孟奚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激動:「姑娘,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孟奚洲抬眸,隔著面紗,目光清冷如水,只淡淡地點了點頭,惜字如金:「是巧。」

  趙珩不等她邀請,便自作主張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動作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理所當然:「我……可以坐這裡吧?」雖是詢問,卻已是先斬後奏。

  「隨意。」孟奚洲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仿佛杯中漂浮的茶葉比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趙珩卻緊緊盯著她低垂的眼睫,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眸子,清亮得讓他心頭髮緊。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和那個瘋狂的猜測,試探著開口:「上次姑娘提到的逍遙客……我去看了她的書。」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真誠的讚嘆,「確實寫出了許多難得的好故事!敢問姑娘……是如何知道她的?」

  他緊緊盯著孟奚洲,試圖從她細微的反應中捕捉到蛛絲馬跡。

  他懷疑她與逍遙客是同一人,並非無的放矢。他趙珩是紈絝,不是傻子!京城大小書齋,但凡有點名氣的雜書,幾乎都被他翻了個底朝天!怎麼可能突然冒出逍遙客這樣一顆光芒萬丈的「滄海遺珠」而他此前毫無察覺?

  逍遙客的橫空出世,與眼前這位姑娘的出現,時機太過微妙!一切都指向他那個大膽的推論。

  所以,她當日提起逍遙客,是故意引我上鉤?

  她果然是……那個神秘組織的殺手?深陷泥潭無法脫身,才苦心孤詣設下此局,只為引我相救?

  趙珩平日鮮少參加正經宴會,因此並未見過侯府千金孟奚洲的真容。但孟奚洲依舊謹慎地戴著面紗,此刻她的身份,絕不能暴露。

  她垂眸看著茶杯,看似隨意地晃動著杯中的茶水,實則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趙珩臉上那副「我已洞悉一切,就等你自己招供」的篤定神情。

  孟奚洲心中瞭然。逍遙客的身份,她本就沒指望能長久瞞過有心人,尤其是趙珩這種狂熱讀者。多一層神秘身份,不過是她計劃中增加分量、引君入瓮的籌碼罷了。

  但……承認?那也太無趣了。

  「偶然得知罷了。」孟奚洲語氣平淡無波,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幸得趙公子喜歡。」

  這明顯敷衍是回答,讓趙珩心頭一陣焦急。

  但他轉念一想,又立刻理解了——她的身份如此特殊,一旦承認,等於自尋死路!

  今日她能冒險出來見他,說不定已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可能剛執行完什麼兇險的任務……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的知己,竟在暗無天日的殺手生涯中飽受磋磨,趙珩那顆前二十年都未曾甦醒過的「良心」,竟罕見地泛起一陣酸楚和強烈的同情。

  夠了!他受夠了!

  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知己在泥沼中掙扎!他要救她脫離苦海!

  趙珩猛地左右張望,確認無人特別注意他們後,身體微微前傾,湊近孟奚洲,低聲說到:

  「我知道!你就是逍遙客!我也知道你是……」他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蚊蚋,「一個殺手。別怕,我可以幫你!」

  「啪嗒!」

  孟奚洲原本悠然晃動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杯底與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

  杯中溫熱的茶水劇烈晃蕩,險些潑灑出來!

  她猛地抬眼,隔著面紗,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一臉「我懂你」的趙珩。

  殺手?!

  這都什麼跟什麼?!

  趙珩這石破天驚的想像力……他才是那個更應該去寫話本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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