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箭鋒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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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你是箭師阿良哈?」

  福爾武勒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喉嚨發緊得幾乎發不出聲,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灰袍老者的背影,指節攥著腰間的刀柄,指骨泛白——他甚至能感覺到掌心的冷汗正順著刀柄往下淌。作為大戎軍中少有的大武師,他見慣了貴族的倨傲、將士的悍勇,卻從未像此刻這般,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箭師阿良哈的名字,在大戎的草原上哪裡是「無人不知」?牧人傳唱的歌謠里,他是「一箭穿雲射落天狼」的英雄;部落孩童玩射箭遊戲時,舉著木弓喊的都是「我是阿良哈」;就連大單于的金帳里,案頭都擺著他射落的凶獸頭骨。這老者不僅受大單于親賜「射日」稱號,封地更是水草最豐美的黑松林,更別說那獨一份的特權——見王子公主無需行禮,便是三位親王見了他,都要先拱手問一聲「箭師安好」。這般地位,便是十大部落的首領見了,都要矮上三分。

  「哦,是箭師大人來了。」

  帥帳的布簾被猛地掀開,休霸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來,墨色袍角掃過帳外的碎石地,帶起一串細塵。他先前還擰著眉,眼下陰霾盡散,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褶子,雙手在藏青色衣擺上飛快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攥住阿良哈的手臂,語氣熱絡得像見了親人:「您老怎麼來了?快進帳,帳里剛溫了羊奶,還是您愛喝的黑山羊奶!」

  一旁的福爾武勒仍跪在地上,膝蓋抵著冰冷的石板,磨得生疼。他舉著刀的手臂微微發顫,刀鞘抵著地面,發出細碎的「咔嗒」聲。看著阿良哈被休霸半扶半請地迎進帳,他緩緩垂頭,下巴抵著胸口,苦澀像潮水般漫上來——他當年在屍山血海里拼殺,斷了三根肋骨才掙到大武師的頭銜,可在阿良哈面前,竟連站著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大戎的大武師多如牛毛,光這帥帳周圍就有五個,可箭道入門的?滿大戎只阿良哈一人,連他那幾個子侄,也只學了些皮毛。對方武道不過武者初期,卻能讓休霸這般恭敬,說到底,還是箭道太稀罕了。

  大帳內,銅爐里的炭火噼啪作響,熱奶的蒸汽裹著奶香漫在空氣中,模糊了休霸的臉。他親自給阿良哈斟滿銀杯,杯沿沾著奶沫,才坐回主位,便忍不住雙手撐著案幾,腦袋耷拉下來,指節摳著案几上的木紋,聲音發顫:「箭師大人來得真是時候……不瞞您說,這三天,我丟了三座哨卡,飛鷹部全折在北關了。」

  阿良哈指尖摩挲著銀杯冰涼的紋路,杯身映出他眼底的探究,嘴角勾著淺淡的笑:「我聽說,北關出了位厲害的箭者?」

  「何止是厲害!」休霸猛地抬頭,手掌拍在案几上,銀杯里的羊奶濺出幾滴,落在他的袍角上。他眼神里滿是驚懼,連聲音都帶著哭腔:「那箭能穿透三層鐵盾,連武師的護體罡氣都擋不住!飛鷹部上百名武者、武師,最後就剩福爾武勒一個人爬回來……」他頓了頓,指尖捏得發白,「現在我軍里,只要有人提『北關箭者』,連老兵都渾身哆嗦。此人不除,別說攻城,士氣都要散了!」

  阿良哈捋著長須的手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他卡在箭師境界整整二十年,夢裡都在想箭道宗師的境界,可大戎的箭道傳承早就斷了。若是能活捉這位北關箭者,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摳出傳承功法——以他幾十年的箭道積累,只要得全傳承,三年之內,定能踏入宗師之境!

  「大帥這麼說,我倒真對他有了興趣。」阿良哈放下銀杯,杯底與案幾碰撞,發出清脆的響,「交給我,明日我便去會會他。」

  休霸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又嘆了口氣:「除了這箭者,北關還有新造的守城利器,狼牙拍、磙木,砸下來能碎了戰馬的骨頭。我之前沒轍,還花了三車牛羊、兩座鐵礦,去百獸宗請了五個大武師,估計兩三天就到……」

  「無妨。」阿良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帳簾微微晃動,他手按在腰間的黑色箭囊上,囊里的骨箭似乎也跟著輕顫,「有強援更好,活捉那箭者,也少些麻煩。」

  翌日清晨,秋霜凝在北關的城垛上,泛著冷冽的光。風裹著枯草屑吹過城頭,劉傑正彎腰檢查新運上來的狼牙拍——木架是老木匠王師傅帶著幾百個小伙子連夜趕製的,硬木上還留著新鮮的刨痕,鐵刺閃著寒光,可他指尖敲在木架上,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

  「王師傅,這木架能扛住火攻嗎?」

  王師傅滿手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木屑,聞言搖了搖頭:「劉千夫長,這已經是最快的了,硬木得泡三個月才防火,現在……只能湊活用。」

  劉傑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望著城下的曠野,心裡盤算著:這幾日射殺大戎士兵,攢的殺戮值還不夠升箭道境界,若是遇上厲害的箭手,怕是要吃虧。正想著,突然,一陣急促的「嗚——」聲劃破長空,緊接著,「咚咚咚」的戰鼓聲像悶雷般滾過來,震得城牆都在微微顫動。


  「敵襲!」

  城頭上的士兵頓時亂了起來,劉傑猛地直起身,眯眼望向遠方——只見曠野盡頭,黑壓壓的大戎軍隊正呼嘯而來,像一道黑色的潮水,綿延數千米。馬蹄踏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士兵的吶喊聲裹著風沙,隔著千米都能聽得真切。

  「天啊,這麼多人?」一個年輕士兵攥著長槍的手發顫,聲音都變了調。

  劉傑也皺起了眉。以往休霸的大軍都盯著北關中段——那裡地勢平坦,利於車馬衝鋒,可今日,這支大軍竟直奔西段而來。西段滿是碎石坑,馬匹踩上去容易崴腳,馮破奴當初把黃勝部安排在這,就是因為這裡易守難攻。

  「肅靜!」劉傑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晨光下閃著冷光,聲音洪亮得壓過了嘈雜的吶喊,「都慌什麼?咱們占著地勢,他們沖不上來!準備迎戰——弓箭手搭箭,長槍手列陣!」

  士兵們被他的氣勢鎮住,原本發抖的手慢慢握緊了兵器,弓箭手紛紛搭上箭矢,箭頭對準了越來越近的敵軍。

  千米之外,大戎軍陣前,阿良哈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鬃毛梳理得整整齊齊,馬鞍上掛著那把黑色大弓。休霸勒著韁繩,手指死死指向城頭的劉傑,語氣里滿是恨意:「箭師大人,就是那小子!」

  阿良哈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蒼穹中的雄鷹盯上了獵物。他看清了劉傑的站姿——肩背挺直,腰間掛著箭囊,手指關節上有常年握弓留下的厚繭,連站姿都帶著武道強者的沉穩。

  「此人還是位武道高手?」阿良哈眼底閃過一絲狂喜,捋著長須的手都有些發抖,「好,太好了!」

  他早就聽說,大夏的箭道世家或宗門,才會同時培養武道與箭道。這位北關箭者的傳承,定然不一般!阿良哈不再猶豫,左手取下黑色大弓,右手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箭杆是黑檀木做的,箭尖泛著乳白色的光,竟是用凶獸的脊椎骨打磨而成,上面還刻著細小的紋路,能破護體罡氣。

  「嗖!」

  弓弦響時,像炸雷在耳邊炸開。阿良哈手臂上的肌肉鼓起,黑色大弓彎成滿月,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天空,氣流卷著沙塵吹得休霸的黑髮貼在臉上。那箭尾拖著一道淡淡的白痕,突破音障時發出「咻咻」的響,像一道流星,直奔北關城頭而去。

  城頭上,劉傑正指揮士兵調整狼牙拍的位置,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襲來,像有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他渾身汗毛倒豎,後背冒起冷汗,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身——只見一道刺眼的白光正急速向他衝來,快得讓他連眨眼都來不及。

  「千夫長!」

  張大力的喊聲剛落,「撲哧」一聲悶響,骨箭直接撕碎了劉傑肩上的皮甲,扎進他的右肩肌肉里。劇痛像電流般竄遍全身,劉傑只覺得肩上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全身金光瀰漫,強健的肌肉猛地繃緊,「啪」的一聲,竟硬生生將那骨箭彈飛了出去!

  「噔噔噔!」

  劉傑踉蹌著後退了四五步,腳後跟磕在城磚上,發出沉悶的響,直到後背撞在女牆上才停下。他大口喘著氣,急忙躲到牆後,撕開皮甲的破損處——傷口不大,只擦破了表皮,滲著血絲,可肩上的痛感卻越來越強烈,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他撿起地上的骨箭,指尖摩挲著那乳白色的箭尖,眼神凝重起來。這箭的威力,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箭都強——若不是他金剛不壞神功初成,身體經過一次蛻變,這一箭怕是要把他的右臂射穿!

  「箭師……」劉傑透過牆洞望向遠方,看到了那道騎在黑馬上的灰袍身影,心裡滿是疑惑,「為什麼射肩?不殺我?」

  他不信是對方射偏了。箭師境界的高手,早已達到百發百中,只要鎖定目標,就算閉著眼也不會偏差分毫。可對方偏偏射了他的肩,像是故意留手。

  「千夫長,你沒事吧?」張大力和趙德珠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張大力臉上沾著灰塵,鎧甲上還掛著碎木片,一臉焦急。

  「都快趴下!」劉傑一把抓住張大力的胳膊,將他拽到牆後,聲音急促,「對方有箭師!箭術入道的那種,千米外能射穿你的腦袋!」

  張大力愣了一下,抓著後腦勺,憨憨地問:「箭師?啥是箭師啊?」

  劉傑氣得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張大力「哎喲」一聲趴在地上,劉傑唾沫星子橫飛:「憨貨!就是最厲害的箭者!你再站著,下一箭就射穿你的頭!」

  趙德珠聽到「箭師」兩個字,臉色瞬間慘白,手腳並用爬到牆後,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臉恨不得塞進城磚縫裡,聲音發顫:「箭師……我聽說過,能射穿鐵甲的……」


  劉傑剛要說話,突然,又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傳來,帶著「嗚嗚」的咆哮,像一條惡龍撲來。他心裡一沉,急忙抬頭——只見一支箭矢正對著城頭的狼牙拍射來!

  「砰!」

  箭矢正中狼牙拍的木架連接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木架瞬間裂開,鐵刺飛射出去,砸在城頭上濺起火星,幾片碎木片劃傷了旁邊士兵的臉。那架狼牙拍轟然倒塌,碎木堆在城頭上,擋住了半個箭孔。

  「糟糕!」劉傑暗罵一聲。沒有這些守城利器,北關根本擋不住大戎軍隊的衝鋒。他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左手搭弓,右手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鐵箭,對準那道剛射來的箭矢,猛地鬆開弓弦!

  「嗡!」

  鐵箭騰空而起,速度幾乎超過音速,箭尾帶著氣流的漩渦,準確地撞向那支骨箭。

  「轟!」

  兩道箭鋒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像兩顆火星撞在一起。劉傑的鐵箭箭頭瞬間崩碎,木桿裂開一道縫,而阿良哈的骨箭也被撞得偏離了方向,卻依舊帶著余勢,「釘」的一聲釘在城牆上,箭尾還在劇烈顫動。

  劉傑握著弓的手微微發麻,他望著那支嵌在城磚里的骨箭,臉色愈發凝重——阿良哈的箭術,比他強太多了。

  「糟糕!」

  劉傑握著鐵弓的手猛地一麻,指節泛白,弓弦還在掌心殘留著震顫的余感。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射出的鐵箭在空中撞上那道乳白色的骨箭——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鐵箭的箭頭瞬間崩成碎鐵屑,木桿像被狂風折斷的蘆葦,歪歪扭扭地墜向城下,而那支骨箭雖被撞得偏移了軌跡,卻依舊帶著蠻橫的力道,「轟」地砸在北關的青灰色城牆上!

  磚石飛濺,碎塊像冰雹般落在城頭上,幾個靠近的士兵慌忙後退,驚呼聲混著箭羽入牆的悶響。那支骨箭足足沒入城牆大半,箭尾的黑色羽毛還在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鳴響,震得城磚縫裡的塵土簌簌往下掉。劉傑盯著那支箭,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箭師五層的境界,加上金剛不壞神功的金身加成,臂力比尋常箭師強上數倍,射出的箭威力足以媲美箭師七層。可剛才那一箭,竟被對方輕易撞碎,連阻攔對方箭勢都做不到。

  「箭師大圓滿……甚至可能是宗師境?」劉傑咬著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弓身的木紋。他從未想過,大戎竟有這般厲害的箭手。以往他在北關射殺的箭者,最高也不過箭師四層,可眼前這位,光是箭上的力道,就遠非他能匹敵。

  城下的大戎軍陣里,休霸眯著眼盯著城頭,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只看到兩道箭影在空中一閃,接著就是劉傑的箭墜落,阿良哈的箭扎進城牆——至於中間的攔截過程,快得根本看不清。他旁邊的謀士切合圖撓著八字鬍,聲音里滿是困惑:「大帥,這……箭師大人的箭怎麼偏了?沒射中那劉傑啊?」

  周圍的幾個將領也竊竊私語起來,有人探頭探腦地往城頭望,有人悄悄攥著兵器,顯然對阿良哈剛才的表現有些疑惑。畢竟阿良哈剛來時那般傲氣,說要「一箭拿下劉傑」,可現在連目標都沒碰到,難免讓人心裡犯嘀咕。

  可阿良哈卻沒理會身後的議論。他勒著馬韁,黑色大弓還搭在臂彎里,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城頭的煙塵。作為半隻腳已經踏入箭道宗師境的強者,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骨箭在距離城頭不足百米時,被一支突如其來的鐵箭精準攔截。能有這般反應速度和箭術準頭的,北關城頭只有一個人。

  「他竟還有反擊之力?沒受傷?」阿良哈的眉頭緊緊蹙起,臉色從之前的傲然變得鐵青。他左手攥著弓弦,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裡的疑惑像潮水般湧上來:剛才那一箭,他雖沒瞄準劉傑的要害,卻也用了七分力道,按休霸所說,劉傑不過是武師層次,就算有護身功法,至少也該斷了一臂,癱在城頭動彈不得才對。可剛才那支攔截的箭,力道雖不如他,卻精準得可怕,顯然劉傑不僅沒重傷,甚至還能從容反擊。

  先前他在帥帳里拍著胸脯說「交給我」,現在看來,簡直成了天大的笑話。

  休霸也看出了阿良哈的臉色不對,他悄悄拉了拉切合圖的衣袖,示意他別再多說,自己則催馬往前湊了湊,聲音放低:「箭師大人,是不是……剛才風大,影響了準頭?」

  「風?」阿良哈冷笑一聲,目光依舊鎖在城頭,「這點風,還吹不動我的箭。」他不信邪——自己射了幾十年的箭,從無虛發,怎麼可能栽在一個大夏的年輕箭者手裡?一定是剛才大意了,沒料到對方還有力氣反擊。

  阿良哈不再多說,右手猛地從箭囊里抽出兩支骨箭,指尖夾著箭杆,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他左臂繃緊,黑色大弓再次彎成滿月,弓弦拉到極致時,發出「咯吱」的輕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周圍的大戎士兵見狀,紛紛屏住呼吸,連休霸都忘了說話,只盯著阿良哈的手。

  「嗖!嗖!」

  兩道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兩支骨箭像兩道乳白色的閃電,一前一後劃破長空,箭頭帶著尖銳的嘯聲,直奔城頭的狼牙拍而去——阿良哈沒再盯著劉傑,而是想先毀掉北關的守城利器,斷了對方的依仗!

  城頭上的劉傑瞳孔驟然收縮,他剛想再次搭箭攔截,卻發現對方的箭速比剛才更快,兩支箭一左一右,分別瞄準了兩架狼牙拍的木架連接處。他甚至能看到箭尖泛著的冷光,根本來不及同時應對!

  「砰!砰!」

  兩聲巨響幾乎重疊,左邊那架狼牙拍的木架瞬間斷裂,鐵刺帶著碎木砸向城牆下,右邊那架則直接崩散,碎片濺得滿地都是。城頭上的士兵驚呼著躲閃,原本排列整齊的守城利器,眨眼間就毀了兩架。

  劉傑握著弓的手微微發抖,他望著城下那道灰袍身影,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對方不僅箭術比他強,還摸清了他的軟肋,這一戰,怕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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