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呂氏孤女,奉孝之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深了。

  臥龍崗的喧囂卻像是被煮沸了的水,隨著夜色,愈發滾燙。

  江源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郭嘉和徐庶的臉上,還燒著酒氣和白日裡那場大勝的餘溫。

  「老師!」

  徐庶的手攥著一卷剛匯總好的竹簡。

  「發了!發了!」

  「今天一天,嚷著要加入學宮的工匠,已經過了三千人!裡頭還有不少壓箱底手藝的老師傅!」

  「更別提那些拖家帶口來的流民,衛部那邊說,少說也有五千!」

  「咱們稷下學宮,一天功夫,人多了幾倍!擱在南陽郡,誰還敢拿咱們當個小山頭看!」

  郭嘉滿眼放光。

  「何止是不敢小看!」

  「老師,您是沒看到!曹操和袁紹的使者,回去的時候,那臉色!尤其是曹操的使者,看您的眼神,就跟看神明一樣!」

  「還有潁川那幫軟骨頭,聽說那個叫陳群的,現在還躺著哼哼呢!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郭嘉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揚眉吐氣的暢快。

  這一仗,沒動一刀一槍。

  卻比打贏了任何一場仗,都來得痛快!

  江源,以一人之力,當著天下人的面,將傳承百年的「士農工商」鐵律,砸了個稀巴爛!

  將「工」字,捧上了神壇!

  這是在刨那些世家大族的根!

  從今天起,稷下學宮,才真算有了跟天下各路人馬掰腕子的本錢!

  有了安身立命的……魂!

  書房內的氣氛,炙熱如火。

  郭嘉的笑聲卻慢慢停了。

  他盯著江源,聲音壓得很低。

  「老師。」

  「『工』,能為我等鑄造最堅實的根基,能讓我們擁有源源不斷的錢糧、器械。」

  「可……這終究是個弱肉強食的亂世。」

  郭嘉一字一頓。

  「根基扎得再牢,要是沒把夠硬的刀護著,那就是案板上的一塊肥肉,誰都能上來撕一口。」

  「我學宮衛部,雖經趙校尉操練,已算精銳。」

  「但人數,終究太少。」

  「面對數萬大軍,終究是螳臂當車。」

  「我們……缺一張能一錘定音,讓所有覬覦者膽寒的王牌!」

  郭嘉這幾句話,讓屋裡驟然燒起來的火氣,瞬間涼了半截。

  徐庶臉上的激動也褪去,換上了一抹凝重。

  沒錯。

  今天場面是熱鬧。

  可也等於把稷下學宮架在了火上烤。

  劉表不動,是巴不得他們跟士族咬個你死我活。

  曹操袁紹賠著笑臉,是因為現在有利可圖。

  哪天這好處沒了,或者他們騰出手來了,臥龍崗這塊肉,誰不想吞下去?

  到那時,靠什麼抵擋?

  靠那些工匠手裡的錘子嗎?

  屋子裡,一下就安靜下來。

  江源一直沒吭聲。

  他聽著,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直到郭嘉和徐庶的目光,都帶著一絲憂慮和探尋,落在他身上時。

  他才慢悠悠地從案幾下,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圖紙。

  「刺啦——」

  油布被解開。

  圖紙,在案几上緩緩鋪開。

  郭嘉和徐庶的目光,瞬間被吸了過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湊上前,死死盯著圖紙。

  那上面畫的,是他們做夢都沒見過的玩意兒!

  一左一右,兩個鐵圈,帶著腳踏,看樣子是拴在馬肚子兩邊的。

  一個馬鞍,樣子古怪得很,鞍身又高,前後都翹起來,活像個椅子,能把人結結實實地卡在馬背上。


  還有一把刀。

  造型極其兇悍!

  刀身狹長,刀背厚實,刀刃的弧度看著就讓人脖子發涼,刀柄長得離譜,一看就得兩隻手才握得住!

  那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即便只是圖紙,也讓郭嘉這個上過戰場的人,感到一陣心悸!

  「老師……這……這是……」

  郭嘉的聲音發顫,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圖紙,又不敢,手指在半空哆嗦。

  江源的手指,在那三樣東西上,一一划過。

  聲音不響,卻帶著一股足以顛覆時代的力量。

  「馬鐙。」

  「高橋馬鞍。」

  「斬馬刀。」

  他抬起頭,看著兩個已經徹底呆住的弟子,笑了。

  「有了這三樣東西。」

  「再配上我們自己打造的精良板甲。」

  「我們,就能打造出這個時代,最恐怖的戰爭機器。」

  江源的聲音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讓郭嘉和徐庶頭皮發麻的名字。

  「——重!裝!騎!兵!」

  重裝騎兵?!

  人馬俱甲的重裝騎兵?!

  郭嘉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他腦子裡,已經翻江倒海!

  馬鐙!能讓騎兵在高速衝鋒中解放雙手,隨心所欲地使用長兵器!甚至開弓射箭!

  高橋馬鞍!能將人和馬,牢牢固定在一起,形成一個堅不可摧的整體!衝鋒陷陣,再無墜馬之憂!

  還有那柄雙手握持的斬馬刀!

  這……這簡直就是步兵方陣的噩夢!

  當一群穿著精鋼板甲,連戰馬都披著重鎧的騎士,雙腳踩著馬鐙,穩如泰山地坐在高橋馬鞍上,雙手揮舞著斬馬刀,以雷霆萬鈞之勢沖入敵陣……

  那會是怎樣一幅毀天滅地的場景?!

  什麼盾陣!

  什麼槍林!

  都將被撕成碎片!

  那不是騎兵!

  那是一群在地面上橫衝直撞的鋼鐵怪物!

  郭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上後腦勺,激得他汗毛倒豎。

  他再看江源,那眼神已經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雪鹽、曲轅犁,是「術」。

  今天的「工」字,是「道」。

  那眼前這張圖紙……

  這是「法」!

  是足以改寫戰爭法則,顛覆天下格局的……煌煌天法!

  郭嘉的眼睛裡,爆出從未有過的亮光,灼人得很!

  「王牌!這才是王牌!」

  「有此利器!何愁天下不定!」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可那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變成了一聲長嘆。

  「可惜……」

  「此等神兵利器,對騎士的要求,也高到了極致。非力能扛鼎、勇冠三軍的絕世猛將,根本無法駕馭。」

  郭嘉的臉上,露出一抹神往與遺憾。

  「想當年,溫侯呂布,虎踞徐州,其麾下那支并州狼騎,何等驍勇善戰!」

  「每一個都是以一當十的悍卒!」

  「若當年呂布能有此等裝備……怕是早已橫掃天下,無人能敵!」

  「可惜啊……他空有匹夫之勇,卻無容人之量,更無謀略可言,最終落得個兵敗身死,命喪白門樓的下場。」

  徐庶也點頭附和,神情惋惜。

  「是啊,呂布之勇,堪稱天下無雙。只可惜,有勇無謀,終為曹操所破。」

  聽到呂布的名字,江源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奉孝。」

  「你似乎,對這呂布,很了解?」

  郭嘉回過神,苦笑著搖了搖頭。

  「談不上了解。只是當年隨主公征討徐州時,遠遠見過一次。」

  「那人,當真是鬼神一般的猛將。一人一騎,便是一支軍隊。」


  「我至今還記得,他死後,主公曾感慨,說天下猛將,自呂布之後,再無絕頂。」

  郭嘉話鋒一轉,眼裡忽然又亮起點火星子。

  「不過……」

  「我倒是聽說了一件事。」

  「呂布雖死,但他一身通天徹地的武藝,卻並未失傳。」

  「聽聞,他有一女,名喚呂玲綺。」

  「此女,盡得其父真傳,一手方天畫戟,使得出神入化,武藝之高,不在其父之下。且性如烈火,剛烈無比。」

  「呂布死後,陳宮、高順等舊部皆亡,唯有她,帶著數百最忠心的并州狼騎殘部,殺出重圍,從此不知所蹤。」

  郭嘉的呼吸,又急了。

  「有傳言說,她帶著那幾百殘兵,就流落在徐州與豫州交界處的群山之中,成了一支誰也不敢招惹的孤軍!」

  「老師!」

  郭嘉猛地看向江源,眼中那點火星,已經燃燒成了熊熊烈焰!

  「若能找到此人!」

  「若能將她,招入我稷下學宮!」

  「以她的武勇,統帥并州狼騎的舊部。」

  「再配上您這三件神物!」

  「不出三年!我稷下學宮,必能練出一支,橫行天下,所向披靡的無敵鐵軍!」

  「到那時,我等王牌已成!誰敢再小覷我臥龍崗半分?!」

  郭嘉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支無敵鐵騎踏破山河的景象!

  一個天下無雙的將。

  一群悍不畏死的兵。

  一套顛覆時代的甲。

  這三者若是結合……

  那是什麼毀天滅地的力量?!

  江源的指節,在桌案上輕輕敲著。

  一下。

  一下。

  「呂玲綺……」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有點意思。」

  他抬起頭,正要說些什麼。

  「咚!咚!咚!」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聲音不重,可在這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楚。

  郭嘉和徐庶都是一愣。

  這麼晚了,會是誰?

  衛士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一絲恭敬,也有一絲困惑。

  「先生。」

  「門外……門外有一位青衫少年求見。」

  「他說……」

  衛士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他說,他曾在雨中聽過您一席話,今日特來,想再向先生,請教一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