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器曲轅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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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龍崗的工地上,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響成一片,汗水混著塵土,空氣里滿是木屑和燥熱的味道。

  一種名為「工分」的新鮮玩意兒,把所有人的幹勁都給勾了出來。

  可偏偏在最核心的工匠棚里,喧鬧聲卻斷了,氣氛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

  老木匠張頭,是這群流民里公認手藝最好的,此刻卻跟見了鬼似的,死死盯著江源親手畫的那張圖紙,一張老臉擰巴得跟塊老樹皮似的。

  他手裡捏著塊木料,顛來倒去地比劃了半天,那眉頭就沒鬆開過。

  終於,他憋不住了。

  「先生,恕老朽眼拙。」

  「這圖……這犁轅七拐八繞的,怕是吃不住勁兒啊,純粹白瞎了好木料。自古到今,犁都是直來直去,圖的就是個力道實在……」

  他這一開口,旁邊幾個幫襯的木匠也繃不住了,交頭接耳地附和起來。

  「是啊,張頭說得沒錯,這造型也太邪乎了。」

  「看著就軟趴趴的,不禁用。」

  郭嘉站在一旁,聽得直皺眉,正要搬出他剛學來的力學門道說道說道。

  江源卻輕輕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他沒去看那張圖紙,視線落在老木匠那雙滿是硬繭和木刺的糙手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張老,照圖做。」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爭辯。

  江源的目光掃過棚里所有的工匠,然後,他拋出了一個誰也無法拒絕的籌碼。

  「所有參與此物製造者,工分,十倍!」

  「嘶——!」

  十倍!

  這兩個字,炸在每個人的耳朵里,心口都跟著滾燙起來!

  工棚里,霎時間死寂!

  先前所有的質疑、嘀咕,頃刻間煙消雲散!

  老木匠張頭的一雙老眼,瞬間瞪得溜圓,連呼吸都粗重了。

  十倍工分!

  那是個什麼光景?

  意味著他只要幹完這一票,就能換回夠一家老小啃半年的精鹽!還能讓娃兒們頓頓見葷腥!

  去他娘的直轅還是彎轅!

  「先生!您就瞧好吧!」

  老木匠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爛菊花,抓起斧子就扯著嗓子吼。

  「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先生的話嗎!十倍工分!」

  「幹活!!」

  轟!

  整個工匠棚,像是被澆了一勺熱油的灶膛,瞬間爆燃!

  質疑?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在實打實的吃食麵前,老祖宗的經驗也得靠邊站!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稷下學宮,都瘋了。

  郭嘉攥著名冊,站在高處,他那病癒後越發銳利的眼神掃過每一處,嗓音嘶啞卻中氣十足。

  「農部!今天開荒五十畝!幹完的,人人加五個工分!」

  「衛部!巡邏範圍擴大一倍!虎衛教官發話了,今天練得最好的那個,晚上加一隻燒雞!」

  商賈張世平則領著家僕,滿頭大汗地奔走在第一線,一碗碗冒著熱氣的鹽水,一塊塊紮實的粗糧餅,精準地送到每個幹得最起勁的人手裡。

  「掙工分!換精鹽!」

  「掙工分!吃飽飯!」

  這句粗野的口號,成了臥龍崗上空最動聽的音符。

  兩天後。

  新犁造好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目光里混雜著期待和揮之不去的懷疑。

  那架所謂的曲轅犁,就靜靜地立在空地上,線條流暢古怪,與眾人腦子裡那敦實厚重的直轅犁,完全是兩碼事。

  「就這玩意兒?」

  「看著輕飄飄的,別一使勁給整散架了。」

  人群里,竊竊私語聲壓都壓不住。

  江源不言不語,只是走到人群最前方,揚聲道。

  「今日,新舊農具,當場比試!」


  話音剛落,一個叫大壯的農夫被人從後面推了出來。

  他是流民里最壯的一個,渾身的疙瘩肉,據說能倒拽一頭牛。

  大壯信心十足地扛起一把舊式直轅犁,把胸脯拍得「嘭嘭」響。

  「先生,看我的!」

  他暴喝一聲,牽著牛,使出吃奶的勁兒把沉重的犁頭壓進土裡。

  「駕!」

  老牛嘶鳴,四蹄猛地發力。

  大壯更是憋紅了臉,脖子上青筋盤虬,雙臂死死壓著犁把,汗珠子當即就從額頭滾了下來。

  然而,腳下那堅硬的土地,只被犁出了一道淺得可憐的白痕。

  翻起來的土星子,又薄又碎。

  一趟還沒走完百步,大壯已經跟拉了三天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胳膊都開始打擺子。

  人群里響起一片失望的嘆息。

  江源面色不變,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另一邊。

  「狗蛋,你來。」

  一個瘦得跟猴兒似的少年,從人群里怯生生地挪了出來,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

  「啊?先……先生,叫我?」

  「讓他去?這不是鬧著玩兒嗎?」

  「那新犁看著就不牢靠,這小子別再把腰給閃了!」

  在一片鬨笑和嘀咕聲中,少年狗蛋緊張得手心冒汗,哆哆嗦嗦地握住了曲轅犁的把手。

  入手,竟然出奇的輕!

  他學著江源教過的樣子,把犁盤角度調好,輕輕一抖韁繩。

  「駕……」

  那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下一秒!

  所有人都失聲了!

  那造型古怪的曲轅犁,犁鏵「噗嗤」一聲,沒費半點勁兒,就深深地扎進了堅實的土地!

  老牛甚至都沒怎麼發力,就邁開了步子,穩穩噹噹地往前走。

  嘩啦——!

  一道黑色的泥浪,被整個從地底掀了起來,朝著旁邊翻滾!

  深!

  厚!

  鬆軟!

  少年狗蛋幾乎沒用什麼力氣,只是輕鬆地扶著犁杆,就能控制方向,轉彎掉頭,輕巧得不像話!

  泥土特有的芬芳,撲面而來!

  這效率……是剛才的五倍?不!十倍都不止!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死死地盯著那道不斷向前翻湧的黑色土浪!

  這……這哪是耕地!

  這是神仙下凡!

  「贏了!!」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了一嗓子!

  人群像是炸開的油鍋,雷鳴般的歡呼和吶喊聲沖天而起!

  「天爺啊!神物!這是真正的神物啊!」

  「太快了!還省力氣!」

  老木匠張頭瘋了一樣沖了上去,一把推開還在發蒙的狗蛋,也顧不上滿身的泥土。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光滑的犁身,那神情,比撫摸自家婆娘還親!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奔涌而出!

  「噗通」一聲!

  他竟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朝著江源的方向跪了下去,一個響頭重重地磕在泥地里!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老朽該死啊!」

  「先生……先生真乃神人也!!」

  這一跪,把所有工匠心裡最後那點兒手藝人的驕傲,砸得粉碎。

  他們再看向江源時,眼神里只剩下一種東西——狂熱!

  郭嘉瞅準時機,站了出來,高聲念動手裡的名冊。

  「工部,張頭!獎勵工分一百!」

  「李四!獎勵工分八十!」

  ……

  一個個名字被念到,一個個參與製造的工匠,當場領到了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報酬!


  他們瘋了似的衝到兌換處,在無數雙羨慕到滴血的眼睛注視下,換走了一包包雪白的精鹽,還有滋滋冒油的大塊烤肉!

  工分的好處,就這麼粗暴、這麼直接地,烙進了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郭嘉站在高處,目睹著這一切,心頭翻江倒海。

  他終於懂了!

  徹底懂了老師的布局!

  如果說,那神乎其技的精鹽,是刺向天下諸侯的一柄「矛」!

  那這能讓天下再無饑民的曲轅犁,這能把所有人都擰成一股繩的工分制,就是守護這片基業的一面「盾」!

  一矛一盾,一攻一守!

  稷下學宮的根基,成了!

  老師……您這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經天緯地的東西!

  就在整個臥龍崗都沉浸在狂喜中時。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衛部流民,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

  「先生!郭祭酒!」

  「不好了!」

  他悽厲的叫喊,讓沸騰的場面瞬間凍結。

  「莊子外面……外面來了一隊官兵!」

  「為首的,自稱荊州名士蒯越!說是奉了南陽太守劉表的將令,前來拜見先生!」

  蒯越!

  劉表!

  這兩個名字,仿佛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地界上真正的主人,終於把他的目光,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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