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他在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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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明曦用她的力量,催生出的第一片新生之地。

  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留給他們的,第一個「希望」的象徵。

  而現在,它變成了一片煉獄。

  在看完了這一切之後,明沉才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狼狽不堪的萊恩和雷。

  他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極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冰川。

  他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不帶絲毫人類感情的語調,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還是說,你們已經不在乎,她是否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

  它沒有砸在他們傷痕累累的肉體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了他們那顆因為嫉妒與狂怒而變得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轟然一聲。

  他們用瘋狂構築起來的所有壁壘,瞬間崩塌,粉碎。

  是啊。

  如果她回不來了……

  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她回來了,看到的是這樣一片滿目瘡痍的爛攤子。

  看到的是自相殘殺,渾身浴血,幾乎將對方置於死地的他們。

  她會怎麼想?

  她那雙總是蘊著水汽的桃花眼,會流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是恐懼?

  是厭惡?

  還是……徹底的,冰冷的失望?

  一想到那種可能,一種比死亡更讓他們難以忍受的,巨大的空虛與後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那股支撐著他們瘋狂戰鬥的暴怒與嫉妒,在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燃料。

  火焰熄滅了。

  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茫然的灰燼。

  「吼……」

  一聲低沉的,充滿了痛苦與疲憊的嗚咽,從黃金獅王的喉嚨深處發出。

  他那龐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

  金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他緩緩地,鬆開了那隻停在雷喉前的利爪。

  黑紋巨虎也鬆開了咬住他脖頸的巨口。

  鮮血混合著唾液,從他的齒縫間滴落,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印記。

  兩頭頂天立地的巨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同時癱軟了下去。

  光芒退散。

  獸化的形態,在極致的虛脫中,強制解除。

  骨骼收縮的「咔咔」聲,血肉重組的撕裂聲,此起彼伏。

  最終,變回人形的萊恩和雷,無力地半跪在那片被他們鮮血染紅的土地上。

  他們赤裸著上身,渾身上下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口,每一道都在汩汩地流著血。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這種肉體上的痛苦,遠遠不及他們此刻內心的空洞與茫然。

  打贏了嗎?

  打輸了嗎?

  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自己輸給了那個白衣男人的兩句話。

  輸給了自己心中,那個嬌弱愛哭的小雌性,一個可能會出現的,失望的眼神。

  巨大的羞恥感,混合著後怕與悔恨,席捲而來。

  萊恩用手撐著地面,金色的長髮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狼狽地黏在臉頰上。他低著頭,不敢去看任何人。

  他,黃金獅王,部落曾經的絕對王者,明曦的第一個男人。

  就在剛才,他像一頭徹頭徹尾的野獸,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差點親手毀掉了一切。

  雷的情況更糟。

  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血肉模糊,徹底失去了視力。他用僅剩的那隻完好的橙黃色虎瞳,死死地瞪著地面,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用更瘋狂的舉動來掩飾自己此刻的狼狽。

  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只剩下乾澀的血腥味,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在恐懼。

  不是恐懼死亡,不是恐懼面前這個叫明沉的男人。

  而是恐懼,如果他們剛才沒有停手,如果他們真的殺了對方……

  明曦知道了,會怎麼看他?

  那個會因為他叼來獵物,而對他露出淺淺微笑的小雌性。

  那個會在他失控時,用柔軟的手,輕輕撫摸他鬃毛的小雌性。

  他會被她徹底地,厭棄。

  這個認知,比任何傷口的疼痛,都更加讓他難以忍受。

  明沉用一句話,就中止了這場足以毀滅聖山的災難。

  他再一次,用最冷酷的方式,向所有人證明了。

  在這個失去了神明的,混亂的團隊裡,秩序與理智,哪怕是冰冷的,不帶感情的理智,永遠比純粹的力量,更具威力。

  遠處的山坡上,扶風、墨淵和伊西斯,終於趕到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幾乎靜止的一幕,都陷入了沉默。

  扶風那張總是掛著斯文假面的臉上,此刻滿是陰沉。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萊恩和雷,看著他們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傷口,又看了看站在他們面前,毫髮無傷的明沉,狹長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慶幸,有忌憚,還有一絲……被挫敗的惱怒。

  他引以為傲的,用言語撥弄人心的計謀,在這兩頭徹底瘋狂的野獸面前,一敗塗地。

  而明沉,卻只用了兩句話。

  墨淵那條巨大的蛇尾,悄無聲息地盤踞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金色的豎瞳,在明沉、萊恩和雷之間來回掃視。

  慵懶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冷血動物的,審慎與評估。

  他忽然覺得,相比起這兩頭只會用蠻力解決問題的蠢貨,那個白衣服的鷹族,或許才是更危險的,更需要警惕的同類。

  伊西斯則是完全無法掩飾自己的厭惡。

  他看著這片被摧毀得面目全非的山脈,看著那兩個渾身血污的雄性,俊美絕倫的臉上,血色盡褪。

  醜陋。

  野蠻。

  混亂。

  這就是陸地生物的本質。

  他蔚藍色的眼眸,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明沉。

  至少,那個男人,還保留著一份屬於「文明」的體面與優雅。

  儘管那份優雅的背後,是更加徹骨的冰冷。

  明沉沒有理會旁觀的三人。

  他走到萊恩和雷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能站起來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萊恩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失去了瘋狂,只剩下疲憊與屈辱的黃金豎瞳,對上了明沉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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