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趙珩替我抄《女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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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情緒瞬間被這句「鬼畫符」點著了!

  憋了一晚上的委屈、憤怒、尷尬,還有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化成了頂嘴的衝動。

  「嫌我寫得丑?」我梗著脖子,把手裡那根沾滿墨的毛筆往他面前一遞,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挑釁,「嫌丑王爺您來啊,您筆走龍蛇,您字字珠璣,您來抄這一百遍《女誡》啊!」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簡直是找死……尤其看到他眉頭猛地一擰,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捏緊了椅子的扶手。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卻沒有降臨。

  趙珩只是沉沉地盯著我,他沉默了片刻,久到我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我以為他下一秒就要拂袖而去或者直接掐死我的時候,他竟然真的伸出了手!

  不是掐我脖子,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嫌棄,一把將我手裡那根沾滿墨的毛筆奪了過去。

  我:「???」

  他看也沒看我那副驚愕到呆滯的表情,徑直繞過書案,走到了我身邊。

  寬大的圈椅足夠容納兩人,但他並未坐下,只是微微俯身,一手撐在光滑的案沿上,高大的身影瞬間將我籠罩。

  另一隻手,則極其自然地伸向硯台,拈起那塊松煙墨錠,動作熟稔地研磨起來。墨錠與硯台摩擦,發出細微均勻的沙沙聲。

  他……他要幹嘛?

  我僵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握慣了刀劍的手,此刻卻姿態優雅又帶著點不耐煩地磨著墨。

  「看什麼?」他頭也沒抬,聲音冷淡,「本王臉上有字?」

  「沒……沒看!」我像被抓包一樣猛地低下頭,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冽又乾淨的松柏氣息,混合著新墨的淡淡焦香,霸道地侵占著狹小的空間。

  他不再說話,墨磨得差不多了,便提起那支從我手裡搶來的紫毫筆,在硯台邊沿舔順了筆尖,然後,蘸飽了濃黑髮亮的墨汁。

  接著,在我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真的俯下身,將筆尖落在了我攤開的那張空白宣紙上。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一個個筋骨遒勁、鋒芒內斂的楷字從他筆下流淌而出,瞬間將我那些歪歪扭扭的「鬼畫符」襯托得如同稚童塗鴉。

  他……他居然真的在幫我抄?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衝擊著我。

  書案並不十分寬敞,他俯身寫字,我蜷在椅子裡。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極致。他的衣袖,那墨色暗銀雲紋的袖口,隨著他運筆的動作,時不時地、若有似無地蹭過我的手臂。

  光滑的錦緞面料,每一次輕微的摩擦,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透過我單薄的寢衣袖子,清晰地傳導到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燭火不安分地跳動著,將我們緊挨著的,在宣紙上投下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我全身僵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一點動靜就打破了這詭異又曖昧的平衡。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手上,看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穩穩地控著筆桿,看他腕骨微微凸起的弧度,看他筆下行雲流水卻字字如刀的字跡……

  那行字是:「清閒貞靜,守節整齊……」

  看著他筆下那端莊肅穆到刺眼的「守節整齊」四個字,再想到這字是出自他手,想到我們此刻詭異又過分靠近的姿勢,一股躁動衝上頭頂。

  「王……」我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剛想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幾乎是同時,一滴飽滿圓潤的墨汁,大概是因為筆鋒停留太久,或是他心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搖曳,竟從筆尖悄然滑落!

  「啪嗒。」

  極其輕微的一聲。

  那滴濃黑的墨,不偏不倚,正正砸落在我剛剛抄了一半、墨跡未乾的「女誡」二字上。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墨汁洇染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

  趙珩運筆的動作猛地頓住。筆尖懸停在紙上,離那團污跡不過寸許。

  我下意識地抬眼看向他。

  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刺目的墨污,我的目光也落在那團污跡上,心頭那點荒謬感瞬間被一股莫名的衝動取代。


  我幾乎是不過腦子地,抬手指了指那張被玷污的紙,

  「王爺……墨……墨滴紙上了……」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語氣,還是帶著點幸災樂禍的。

  趙珩的脊背瞬間繃直。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太有壓迫感,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閉、嘴。」

  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來的。

  我嚇得一縮脖子,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屏住了。完了完了,老虎屁股摸不得,我這是捅了火藥桶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狂風暴雨的當口——

  「砰!砰!砰!」

  書房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撞開,門板拍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震得案上的燭火都劇烈地搖曳起來,險些熄滅。

  陳鋒跌撞著沖了進來,臉色蒼白的可怕,他甚至忘了行禮,站在那就開了口:

  「王爺,漠北急報——!」

  他手中高舉著一卷染著風塵和暗紅火漆印記的軍報:

  「王爺齊老將軍,率親衛押解呼延灼回京,算腳程,兩日前就該抵達京畿了,可……可兵部驛站,沿途府衙,皆無老將軍一行蹤跡。」

  「咔嚓!」

  趙珩手中那根堅硬的紫檀狼毫筆桿,竟被他生生捏斷。

  鋒利的斷茬瞬間刺破了他的掌心,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沿著斷筆,淅淅瀝瀝地滴落。

  這血滴,不偏不倚。

  一滴,兩滴……殷紅刺目的血,混著方才那滴未乾的濃墨,狠狠地砸在我抄了一半、墨跡未乾又被墨汁污了的「女誡」之上。

  雪白的宣紙,娟秀的字跡上,本來就有一塊墨跡,此刻又被這鮮血暈染。

  「說清楚!」趙珩從書案後起身,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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