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趙珩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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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一頓。藥膏黏在指尖,冰涼一片。

  如何得知,我能說我看過劇本嗎,我能說我知道你那幾個好哥哥,背地裡沒一個省油的燈嗎?

  不能。

  我抬起頭,和他的目光對視。

  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質問,他在審視我,用一種全新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我的臉,仿佛要從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里,挖出我隱藏的,與趙琮或者其他什麼人暗中勾結的證據。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原來如此。

  防備,深深的防備。

  他從來就沒信過我一個字,哪怕我跟著他跑到這漠北戰場,哪怕我陰差陽錯幫了他,哪怕我剛才……鬼迷心竅地替他難受了一秒。

  在他眼裡,我始終是那個和趙琮不清不楚、心思叵測的毒婦。

  心中莫名的失落和難過。

  「呵……」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濃濃自嘲的笑,聲音也冷了下來,

  「瑞王爺多慮了。我怎麼知道的,猜的唄。深宮裡,兄弟鬩牆,手足相殘,戲文里不都這麼唱的嗎,王爺您這一身勳章,總不會都是北狄人賞的吧?」

  我故意把話說得尖酸刻薄,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惡意:「再說了,您那幾個哥哥是不是東西,您心裡不門兒清嗎,趙琮裝模作樣,趙琅背後捅刀,一個個的,看著人畜無害,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盤算呢。巴不得您早點死在這鬼地方,好騰地方呢,我說錯了嗎?」

  趙珩的瞳孔,在我提到「趙琮」名字的瞬間,驟然收縮了一下。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盯著我的眼神更加銳利冰冷,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沉的探究。

  但他依舊什麼都沒說。沒有解釋,沒有反駁,甚至沒有一句斥責。只是用那種冰冷而沉默的目光,死死地鎖著我,仿佛在無聲地宣告:看,你果然知道得太多。你果然……不簡單。

  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傷人。

  失落和難過瞬間轉化成一股洶湧的委屈和憤怒。好啊,趙珩,你不信我,你防備我,你活該,活該被你那群好哥哥算計,活該一身傷,活該疼死你!

  老娘還不伺候了!

  「藥上好了!」我聲音硬邦邦的,帶著掩飾不住的鼻音,轉身就要走,一眼都不想再看他那張冰塊臉。

  我離開大帳,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裹緊身上的衣服,準備補個覺,我勸自己不要和狗男人生氣,想想怎麼回家才是王道。

  不知不覺間,我就睡了過去,直到被一陣馬蹄聲和歡呼聲吵醒,天已經黑透了。

  我爬起來,看見我爹進了趙珩的大帳,我沒猶豫,也跟著跑了進去。

  我爹玄色重甲上濺滿了暗紅的血污和泥濘,他手裡,赫然提著一個用破布草草裹著的、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黑紅色液體的——人頭!

  「賢婿,妙兒,看老子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齊震山聲如洪鐘,帶著大勝後的酣暢淋漓和毫不掩飾的煞氣,震得整個帳篷嗡嗡作響。

  他隨手一拋,那顆被破布包裹的人頭「咕嚕嚕」滾落在帳篷中央的地上,裹布散開一角,露出呼延灼那張因極度驚恐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著上方。

  「呼延灼這狗賊的腦袋,老子親手剁的!」齊震山一腳踩在那顆頭顱旁邊,濺起幾點泥漿,目光掃過床上被驚醒,眼神瞬間恢復銳利的趙珩,又看了看僵在原地,臉色發白的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北狄左賢王那老狐狸,被老子攆著屁股揍出去八十里,丟下幾千具屍體,屁滾尿流地滾回他的老窩去了,鷹嘴隘,穩了,漠北,暫時消停了。」

  趙珩的目光從地上那顆猙獰的人頭上緩緩抬起,落在齊震山身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裡,翻湧起冰冷的殺意和一種……終於可以騰出手來的凜冽鋒芒。

  「岳父大人辛苦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傳令,整軍,拔營。」

  齊震山一愣:「拔營?賢婿,你這傷……」

  「回京。」趙珩打斷他,薄唇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目光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帳篷,遙遙望向京城的方向,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寒意和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傷,回京養。帳……也該回去清算了。」

  他微微停頓,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又迅速移開,落回地上呼延灼的頭顱,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三哥在宗正寺……住得太安逸了。差點害死本王,光軟禁……怎麼夠?」

  我爹齊震山聞言,非但沒有勸阻,反而一拍大腿:「好,就該這樣!他趙琅敢在背後捅刀子,差點害死我賢婿,我閨女,害死這麼多兄弟,軟禁,便宜他了!賢婿你說,怎麼弄,老子給你打頭陣,抄傢伙殺進宗正寺都行!」

  趙珩卻微微搖頭,靠回床頭,閉了閉眼,似乎在壓抑腿傷傳來的劇痛,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寒和一種掌控全局的冷酷:「殺進去,太便宜他了。岳父大人,按律,通敵叛國,謀害親王,該當何罪?」

  齊震山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千刀萬剮,夷三族!」

  「千刀萬剮……」趙珩輕聲重複,唇角那抹殘忍的弧度加深,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凍裂骨髓的寒意,「本王覺得……甚好。只是,這剮人的刀,不能髒了本王的手。得讓天下人,讓父皇……親眼看看,他這『聰穎溫厚』的好兒子,皮囊底下,是副什麼心肝。」

  我站在一旁,聽著他們父子倆輕描淡寫地決定著一個皇子的酷刑結局,看著趙珩那張蒼白俊美卻如同修羅般冷酷無情的臉,再想到剛才那道小小的月牙疤和他在深宮中的遭遇……

  他是在報復。不僅僅是為了這次漠北的殺局,更是為了那些積年累月、深埋心底的舊恨。趙琅,成了他清算舊帳的第一個目標。

  而我……我該怎麼辦?我的毒酒……還有指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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