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只有他能護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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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震山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趙珩,又看了看我通紅的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拉過一把還算完好的椅子坐下,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沙場老將的疲憊和洞悉世事的蒼涼。

  「妙兒,」他開口,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拋出了一個更沉重的消息,「你們離京後,陛下處置端王家眷。他兒子趙弘,還沒等動刑,全招了。」

  我心頭一跳:「招了什麼?」

  「呼延灼那狗賊,是詐降!」齊震山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這次北狄殘部作亂,根本就是他們和北戎勾結,設下的一個局。一個專門針對瑞王的死局。目的就是要讓趙珩死在漠北戰場上,回不了京城。」

  寒意瞬間從我的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陛下震怒,」齊震山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立刻徹查是誰舉薦的呼延灼。結果,查到了三皇子趙琅頭上,是他力排眾議,力陳呼延灼熟知北狄內情,可堪大用。陛下當場就把三皇子軟禁在了宗正寺,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還抓了一個負責傳話的聯絡人。」

  趙琅,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在朝中風評不錯的三皇子,我腦子裡嗡嗡作響。這一個個的……

  「為什麼?」我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難以理解的憤怒和悲涼,「趙琮、趙琅……他們為什麼一個個都要跟趙珩過不去,他們不是兄弟嗎,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啊!非要斗得你死我活嗎?」

  「兄弟?」齊震山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看透世情的冰冷,「在皇家,兄弟這兩個字,最不值錢。」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我:「妙兒,你看清楚床上躺著的這個人,他是先皇后唯一的嫡子,陛下再未立後,他就是這大胤天下,名正言順、獨一無二的嫡皇子。」

  書上說,趙珩是皇帝最小的兒子,皇子中排第七,趙珩出生後這二十年,後宮裡再無妃嬪有孕,他確實是皇帝唯一的嫡子。

  「趙琮、趙琅、他們算什麼?」齊震山的語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們的娘,再得寵,也不過是妃、是嬪。」

  「可……可趙琮也是親王啊……」我下意識地反駁。

  「哼!」齊震山重重哼了一聲,「趙琮那個親王怎麼來的,他娘是皇貴妃,陛下抬舉他們母子罷了。可即便如此,他那個親王,跟趙珩這個以軍功實打實封的親王,能一樣嗎?」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趙珩身上,帶著欣賞:「你看看他這一身傷,哪一道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功勳。你以為他這『煞神』的名頭是白叫的,沒有這些傷,沒有這些軍功,你以為光憑一個『嫡子』的空名頭,陛下能頂住壓力封他為王,能讓他手握重兵?」

  齊震山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清醒:「妙兒,爹當初讓你嫁給他,除了陛下賜婚,更重要的,是爹看中了他這個人。看中了他這一身實打實的軍功和本事,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在這龍潭虎穴的皇家,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護得住你,才壓得住那些魑魅魍魎。」

  護得住我?

  我低頭,看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一身是傷的男人。蒼白的臉在油燈下毫無生氣,眉頭卻習慣性地緊鎖著,仿佛連昏迷都在對抗著什麼。左腿的傷口被厚厚的藥膏覆蓋,依舊能看出猙獰的輪廓。

  上半身暴露在昏黃光線下的那些疤痕,像一幅無聲而慘烈的戰爭壁畫,無聲地訴說著他這麼多年是如何在刀尖上舔血,踩著屍山血海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什麼嫡子的尊榮?狗屁!這渾身上下,哪一塊好肉不是拿命換來的?這瑞王的位置,根本就是個燒紅的鐵王座,坐上去就得被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烤著。

  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衝上鼻尖,比剛才看到那些傷疤時更洶湧。

  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那該死的眼淚掉下來。心裡那點「討毒酒」的執念,被一種更洶湧、更陌生的情緒沖得七零八落。

  是憤怒?是為他不值?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恐懼他真的一閉眼就醒不過來了,恐懼這世上再也沒人能、也沒人敢給我那杯穿腸毒藥?

  「他的外祖父杜老將軍,當年在軍營,沒少提拔爹,可惜杜老將軍和他唯一的兒子,兩個孫子,都戰死沙場了,沒多久,皇后也……他那時剛六歲,這十四年他過的苦啊……」

  「爹……」我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目光卻死死盯著趙珩毫無血色的臉,「那……那他這次……」

  「死不了!」齊震山斬釘截鐵,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像座山一樣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老子說了,他命硬!有老子在,有老張頭吊著命,還有……」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通紅的眼眶和緊攥著床沿指節發白的手,語氣緩和了一絲,「還有你這丫頭在這兒盯著,閻王爺也得給老子幾分面子。」

  他大手一揮:「行了,這邊有老張頭看著,你……也歇會兒,別把自己熬垮了。老子得去前面盯著,呼延灼那狗賊雖然被老子打殘了,北狄左賢王那老狐狸的主力還在外頭虎視眈眈呢,天亮之前,這鷹嘴隘,丟不了!」

  說完,他不再看我,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帶進一股凜冽的夜風。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張濟偶爾撥弄藥罐的輕微聲響,炭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趙珩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我屏息凝神才能捕捉到的呼吸聲。

  張濟熬好了一碗黑漆漆、氣味刺鼻的藥汁,小心翼翼地吹涼了些:「王妃,勞煩您扶王爺起來一點,得把這藥灌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走到床頭。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左肩的傷處,一隻手穿過他頸後,另一隻手扶住他沒受傷的右肩,試圖把他上半身稍微托起來一點。

  他的身體很沉,帶著高熱病人特有的滾燙,隔著單薄的裡衣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我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才把他托起一點點。

  「王爺……張嘴……」張濟舀起一勺藥,湊到趙珩唇邊。

  趙珩的嘴唇乾裂起皮,緊緊抿著。藥汁順著嘴角流下,沾濕了衣襟。

  「嘖!」張濟急得直冒汗。

  「我來!」我幾乎是搶過張濟手裡的藥碗和勺子。把藥碗放在床邊,騰出手,用指尖極其小心地,帶著點笨拙的力道,輕輕捏開了趙珩緊抿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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