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工呼吸而已
黑石驛，與其說是驛站，不如說是戈壁灘上勉強用石塊和破氈布圍出來的一片避風地。寒風卷著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營地里一片忙亂，士兵們忙著卸車、餵馬、架鍋燒水，空氣里瀰漫著牲口糞便、汗臭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我裹著那件又厚又硬、散發著濃重餿味的兵卒棉衣，被趙珩毫不客氣地「請」下了馬車。腳踩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凍得我一個哆嗦，左肩的傷口被顛簸了一路，此刻又悶又痛。
「老實待著，再敢亂跑，軍法處置！」趙珩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被一群披甲將領簇擁著走向臨時搭起的中軍大帳。
我撇撇嘴，抱著胳膊縮在輜重車旁避風，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軍法，嚇唬誰呢！老娘的目標就是觸犯軍法被咔嚓！不過……現在人生地不熟，得先摸清地形，找准作死時機。
前方不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騷亂！
「小六！小六你怎麼了！」
「快來人！小六抽過去了！」
「軍醫！快叫老軍醫！」
只見一堆士兵圍在輜重車旁，中間地上倒著一個穿著同樣破爛棉衣的漢子。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口沒了起伏，嘴唇迅速變得烏紫！
「沒氣了！」有人驚恐地喊道。
「軍醫，軍醫在哪兒？」帶隊的校尉急得滿頭大汗，環顧四周。營地里亂鬨鬨的，軍醫顯然還沒趕到。
電光火石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肺驟停！這症狀我在現代急救培訓里看過無數次，黃金救援時間只有幾分鐘。
回現代，毒酒，那些念頭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眼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一個剛才還在吆喝著卸車的士兵。
「讓開，都讓開！」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顧不上肩膀的劇痛，我撥開擋路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倒地的士兵身邊。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看著我這個穿著不合身兵卒棉衣、灰頭土臉的女人。有人想阻攔：「喂！你幹什麼……」
「閉嘴！想他死嗎？」我頭也不抬地吼道。
我迅速跪在他身側，用盡力氣把他沉重的身體放平，頭後仰，托起下頜——確保氣道暢通！動作太大，左肩的傷口像被撕裂開，疼得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你，過來！」我指著旁邊一個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年輕士兵，「按住他的腿，別讓他亂動！其他人散開點，留出空間！」
那士兵被我吼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照做。
沒時間猶豫了！我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培訓課上的步驟。雙手交疊，掌根用力壓在他胸骨中下段，位置對不對，顧不上了，大概就這，按壓深度？5-6厘米？我哪知道具體多深，只能憑感覺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按！
「一，二，三，四……」我咬著牙，用自己都聽得心驚的力氣按壓下去。每一次按壓，都感覺他堅硬的胸骨在抵抗我的力量，同時左肩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反覆戳刺。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流下，混合著塵土，糊住了眼睛。
按壓了三十次，我停下來，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大口氣，對著他那微微張開的、帶著濃重煙味和汗臭的嘴就吹了下去，動作笨拙又急切，差點把自己憋著。
「呼……呼……」
吹了兩口氣，我立刻又回到他胸口，繼續死命按壓，動作幅度之大，牽動著左肩的傷口，我感覺溫熱的液體又滲出來了，黏膩膩地貼在皮膚上，疼得我渾身都在抖。但我顧不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按！吹！不能停！
「呃……」身下的士兵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彈動了一下。
「活了，小六有動靜了！」圍觀的士兵發出驚呼。
我心中一喜，但手上動作絲毫不敢停。繼續按壓，吹氣，動作依舊笨拙，按壓的位置可能有點偏，力道也可能沒控制好，那士兵被我按得眉頭緊鎖，發出更清晰的痛哼。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但焦急的聲音響起：「讓開讓開，軍醫來了！」
一個背著藥箱、頭髮花白的老軍醫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他一看這架勢，尤其是看到我正跪在地上，姿勢古怪地給士兵做人工呼吸，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圓了！
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軍醫，立刻蹲下，手指迅速搭上那士兵的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有脈了，雖然弱！」老軍醫聲音帶著驚喜，隨即目光銳利地掃向我，「丫頭，別停，繼續按，吹氣，對，就這樣，力道……力道可以輕一點點，別把他肋骨按斷了，慢點，穩點，跟著老夫的節奏……」他一邊快速檢查士兵的狀況，一邊急促地指導我。
在老軍醫的指揮下，我努力調整著動作，雖然依舊生疏，但總算沒那麼莽撞了。又按壓吹氣了幾輪，那叫小六的士兵終於猛地倒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起來，眼睛也緩緩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四周。
「活了，真活了！」士兵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我渾身脫力，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左肩的劇痛和剛才高度緊張後的虛脫感洶湧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里外幾層衣服，冷得我直打哆嗦。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控制不住地顫抖，掌心被粗糙的棉衣磨得通紅。
老軍醫迅速上前，指揮著士兵把小六抬到擔架上，進行後續救治。他忙完，才轉過身，走到我面前，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驚奇，甚至微微躬身：「這位……姑娘，老朽張濟，營中軍醫。方才多虧姑娘當機立斷，施以奇術。這『吹氣按壓』之法聞所未聞，竟有起死回生之效，姑娘大仁大勇，救了一條性命，老朽代他，代營中弟兄，謝過姑娘救命之恩。」說著就要行禮。
我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不……不用謝……碰巧……學過點……」心裡卻在哀嚎：疼死老娘了，骨頭都要散架了，這急救真不是人幹的活兒！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壓迫感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打了寒顫，循著感覺望去。
只見趙珩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外圍，身披墨色大氅，身影挺拔如孤峰。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此刻正死死地、死死地盯著我——準確地說，是盯著我剛才給小六做人工呼吸的嘴唇！
我裹著那件又厚又硬、散發著濃重餿味的兵卒棉衣，被趙珩毫不客氣地「請」下了馬車。腳踩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凍得我一個哆嗦，左肩的傷口被顛簸了一路，此刻又悶又痛。
「老實待著，再敢亂跑，軍法處置！」趙珩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被一群披甲將領簇擁著走向臨時搭起的中軍大帳。
我撇撇嘴，抱著胳膊縮在輜重車旁避風，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軍法，嚇唬誰呢！老娘的目標就是觸犯軍法被咔嚓！不過……現在人生地不熟，得先摸清地形，找准作死時機。
前方不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騷亂！
「小六！小六你怎麼了！」
「快來人！小六抽過去了！」
「軍醫！快叫老軍醫！」
只見一堆士兵圍在輜重車旁，中間地上倒著一個穿著同樣破爛棉衣的漢子。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口沒了起伏，嘴唇迅速變得烏紫！
「沒氣了！」有人驚恐地喊道。
「軍醫，軍醫在哪兒？」帶隊的校尉急得滿頭大汗，環顧四周。營地里亂鬨鬨的，軍醫顯然還沒趕到。
電光火石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肺驟停！這症狀我在現代急救培訓里看過無數次，黃金救援時間只有幾分鐘。
回現代，毒酒，那些念頭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眼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一個剛才還在吆喝著卸車的士兵。
「讓開，都讓開！」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顧不上肩膀的劇痛，我撥開擋路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倒地的士兵身邊。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看著我這個穿著不合身兵卒棉衣、灰頭土臉的女人。有人想阻攔：「喂！你幹什麼……」
「閉嘴！想他死嗎？」我頭也不抬地吼道。
我迅速跪在他身側，用盡力氣把他沉重的身體放平，頭後仰，托起下頜——確保氣道暢通！動作太大，左肩的傷口像被撕裂開，疼得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你，過來！」我指著旁邊一個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年輕士兵，「按住他的腿，別讓他亂動！其他人散開點，留出空間！」
那士兵被我吼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照做。
沒時間猶豫了！我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培訓課上的步驟。雙手交疊，掌根用力壓在他胸骨中下段，位置對不對，顧不上了，大概就這，按壓深度？5-6厘米？我哪知道具體多深，只能憑感覺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按！
「一，二，三，四……」我咬著牙，用自己都聽得心驚的力氣按壓下去。每一次按壓，都感覺他堅硬的胸骨在抵抗我的力量，同時左肩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反覆戳刺。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流下，混合著塵土，糊住了眼睛。
按壓了三十次，我停下來，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大口氣，對著他那微微張開的、帶著濃重煙味和汗臭的嘴就吹了下去，動作笨拙又急切，差點把自己憋著。
「呼……呼……」
吹了兩口氣，我立刻又回到他胸口，繼續死命按壓，動作幅度之大，牽動著左肩的傷口，我感覺溫熱的液體又滲出來了，黏膩膩地貼在皮膚上，疼得我渾身都在抖。但我顧不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按！吹！不能停！
「呃……」身下的士兵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彈動了一下。
「活了，小六有動靜了！」圍觀的士兵發出驚呼。
我心中一喜，但手上動作絲毫不敢停。繼續按壓，吹氣，動作依舊笨拙，按壓的位置可能有點偏，力道也可能沒控制好，那士兵被我按得眉頭緊鎖，發出更清晰的痛哼。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但焦急的聲音響起：「讓開讓開，軍醫來了！」
一個背著藥箱、頭髮花白的老軍醫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他一看這架勢，尤其是看到我正跪在地上，姿勢古怪地給士兵做人工呼吸，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圓了！
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軍醫，立刻蹲下，手指迅速搭上那士兵的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有脈了，雖然弱！」老軍醫聲音帶著驚喜，隨即目光銳利地掃向我，「丫頭，別停，繼續按，吹氣，對，就這樣，力道……力道可以輕一點點，別把他肋骨按斷了，慢點，穩點，跟著老夫的節奏……」他一邊快速檢查士兵的狀況，一邊急促地指導我。
在老軍醫的指揮下，我努力調整著動作，雖然依舊生疏，但總算沒那麼莽撞了。又按壓吹氣了幾輪，那叫小六的士兵終於猛地倒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起來，眼睛也緩緩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四周。
「活了，真活了！」士兵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我渾身脫力，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左肩的劇痛和剛才高度緊張後的虛脫感洶湧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里外幾層衣服，冷得我直打哆嗦。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控制不住地顫抖，掌心被粗糙的棉衣磨得通紅。
老軍醫迅速上前，指揮著士兵把小六抬到擔架上，進行後續救治。他忙完，才轉過身，走到我面前，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驚奇，甚至微微躬身：「這位……姑娘，老朽張濟，營中軍醫。方才多虧姑娘當機立斷，施以奇術。這『吹氣按壓』之法聞所未聞，竟有起死回生之效，姑娘大仁大勇，救了一條性命，老朽代他，代營中弟兄，謝過姑娘救命之恩。」說著就要行禮。
我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不……不用謝……碰巧……學過點……」心裡卻在哀嚎：疼死老娘了，骨頭都要散架了，這急救真不是人幹的活兒！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壓迫感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打了寒顫，循著感覺望去。
只見趙珩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外圍，身披墨色大氅，身影挺拔如孤峰。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此刻正死死地、死死地盯著我——準確地說，是盯著我剛才給小六做人工呼吸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