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要低估人性中的惡
1931年10月5日早晨，兩輛長途客車，經過一個晚上的奔波，終於抵達了拉斯維加斯。
荒涼！
放眼望去，都是茫茫的戈壁。
這是弗蘭克對拉斯維加斯周圍環境的第一印象。
從洛杉磯出發，沿著66號公路，穿過山脈、越過沙漠，最終到達沙漠中的一小片綠洲。
1829年，一個名叫拉斐爾里韋拉的年輕人，在給商路探險時，偶然發現了這片綠洲，於是就命名為拉斯維加斯，西班牙語的意思，是肥沃的青草地。
這個綠洲的存在，造就了一條從鹽湖城經拉斯維加斯，再到洛杉磯的商道，被稱為摩門小道。
1855年，這兒建立了第一座要塞，後來被印第安人攻擊毀掉，遺址就成了摩門堡國家歷史公園，至今依然矗立在拉斯維加斯大道和華盛頓街的交叉口上。
1905年時，拉斯維加斯舊鎮中心公開拍賣了110英畝私有土地，這成了拉斯維加斯建市的標誌。
從一個淡水補給點，變成了一個小城鎮。
但當弗蘭克來到拉斯維加斯時，這個小鎮也只有八百人左右的規模，整個城市大致分為三大行業：鐵路、賭場和妓院！
是的，這個年代，整個內華達州，妓院都是合法化的。
不合法的起源，要到1948年，一個名叫坎寧安的著名老鴇，因為自己的妓院被縣政府關停了，就把官司打到了州最高法院，得到了第一次妓院不合法的判決。
但這條判決用處並不大，真正讓妓院不合法的，是賭場的老闆們！
因為他們發現，相對於賭來說，黃的威力更大，說人話就是，男人們為了下半身的快樂，都不去賭博了！
賭，哪有黃好玩？
有人敢跟賭毒不共戴天，但打死也不會帶上黃字。
為了女人不賭博，這還了得？
於是賭場老闆們買通法官，讓妓院在內華達州，只有部分地區是合法的。
尤其是在拉斯維加斯一帶，堅決非法！
「弗蘭克，我準備了七十個人的快餐，要現在端出來嗎？」
車子剛剛停好，穿著廚師服的黃燦福，帶著當墩子的趙慶，從路邊的房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是六天前來到拉斯維加斯的，在盧西安諾家族的娛樂室旁邊，租房開了一家快餐店，請了幾個當地人做幫工。
反正洛杉磯那邊的生意差，還不如來這兒，多賺些錢回去補貼虧空。
當然，這家快餐店的真正老闆是弗蘭克。
弗蘭克點了點頭。
餐飲和住宿，這是他建立未來帝國的兩大抓手。
事業剛開始，一切從簡。
幾十號人蹲在路邊吃完快餐後，弗蘭克把大哥朱塞叫過來，低聲吩咐道：「你去周圍租幾棟房子，能夠住下一百人左右就行，不用買床，全部睡地鋪。」
拉斯維加斯這樣的小鎮，房租便宜到出奇，開小旅館的話，用不著像盧西安諾家族的娛樂室那樣買房。
餐飲交給黃燦福，住宿交給大哥朱塞，這是弗蘭克早就盤算好的計劃。
等朱塞離開後，他帶著眾人走進了娛樂室。
裝修很簡陋，跟後世的工棚差不多，迎面就是十幾台老虎機，角落裡有兩張桌子，一張是二十一點，一張是骰子。
弗蘭克走到一台老虎機旁邊，伸出手，按住了拉把，猛地一按。
「嘩啦嘩啦……」
價值十美分的硬幣瘋狂地掉落下來。
「每個人都能中獎？」
弗蘭克看向娛樂室的經理史泰，這是他讓加納特.帕瓦里尼派來的，華墨混血兒，懂中文、西班牙語和英語，在地下賭場從業多年，屬於盧西安諾家族的外圍成員。
史泰點了點頭。
這個娛樂室就是用來洗錢的，除了特定的客人，誰也不准進來。
要不然他手下的保安和槍手，可不是吃素的。
不招待正常顧客，那爆率是高是低，也就無所謂了。
「馬上把爆率調到最低，應付各種檢查。」
雖然史泰是家族的人，但弗蘭克是文森特指定的娛樂室管理人，名義上他是弗蘭克的下屬，因此還是照這個少年的話，調低了爆率。
老虎機已經發明了三十多年，爆率的高低隨時可調，想讓賭徒們輸得傾家蕩產，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弗蘭克走過骰子桌，在二十一點桌前坐了下來。
荷官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長相奇醜。
二十一點據說起源於法國，內華達州賭博合法化後，所有的賭場，都上馬了這種賭博遊戲。
「發牌。」
弗蘭克輕聲道。
兩張牌發到他的面前，Q和A，剛好二十一點，荷官咧嘴笑道：「恭喜您！」
弗蘭克拿過發牌盒，打開一看，裡面全是10、J、Q、K和A，也不禁樂了：「換成四副正常的撲克牌，還有荷官，也換成美女。」
要裝，就是裝像一點。
性感荷官在線發牌！
隨手一按，老虎機就大爆，隨手一發，就是二十一點，當國稅局和州政府是傻子啊？
「那成本就高了。」
史泰低聲說道，「一個漂亮的女荷官，沒有小費的話，時薪至少得一美元！」
沒有正常客人，自然就沒有小費。
「是個女的就行，肥點丑點也沒關係，不要男的。」
弗蘭克拍了拍史泰的肩膀，指著現在的荷官，「這傢伙以前是家族的槍手吧？虎口的老繭都可以用刀削了，調查人員一看就露餡！」
為了掩人耳目，娛樂室里的工作人員，全都是盧西安諾家族的人。
保安、槍手、荷官一肩挑，很合理！
史泰尷尬地笑了笑：「帕瓦里尼先生交待過了，一切都是為了節約開支。」
弗蘭克沒有再說，用中文對帶來的五十個華人說道：「大家隨便玩，每人一百美元的籌碼，三餐都包了，但住宿的地方還沒有搞定，晚上想休息的，就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誰不喜歡賭博呢？
不僅包吃住，賭完後，還能得到報酬，簡直比上班還要爽！
華人們立即湧向了老虎機、骰子桌和二十一點桌。
一時之間，小小的娛樂室里，熱鬧非凡。
「你們什麼時候回洛杉磯？」
史泰問道，「我好安排贏錢後的納稅申報表、完稅憑證等手續。」
弗蘭克想了想：「明天早晨八點鐘吧，晚上開車不安全，我們來的時候，還差點出了車禍。」
1920年以前，汽車上的車燈是乙炔燈，需要點燃使用。
但隨著技術的進步，二十年代以後，車燈已經改為了電燈，比如1930年的斯柯達645，車燈就跟現代的車燈差不多了。
福特A型應急照明消防車，更是配置了四個大探照燈，把夜晚照得跟白天一樣。
不過車燈和車沒問題，路卻有問題！
1931年66號公路的路況，一言難盡，晚上開車的風險非常大。
弗蘭克原來的計劃，是先從四、五個人開始，因此才跟文森特說，一個月洗一萬美元。
沒想到陳惠蓮招人頭的能力，簡直就是開掛級別的。
這五十個人，每個人都有家庭，老婆小孩健全，沒有單身漢、沒有犯過罪的，屬於正兒八經的美利堅守法公民。
這樣的對象非常好管理，那現在一天來，一天回。
兩天的時間，就能洗一次錢。
一個人贏一百塊左右，一次最少都有五千塊，十五趟的話，輕輕鬆鬆洗掉七萬五千美金，是原來計劃的七倍多！
大家一邊玩著賭博遊戲，一邊就把錢掙了，一個月下來，最少也能賺到四十五美元，換算成2025年的收入，差不多七千美元！
包吃、包住、包交通、包玩，還一個月給你七千美元，誰會拒絕這種工作呢？
尤其是在世界性的經濟危機中。
因此這群華人在車上就表達了忠心：「一個月跑十五趟拉斯維加斯那是小事，永遠追隨弗蘭克先生，才是大家的心愿！」
果然是中國人，說話就是好聽。
而且為了保證隊伍的「純潔性」，大伙兒還會私下相互揭發。
比如傍晚吃快餐的時候，就有一個叫黃大維的華人，悄悄向弗蘭克告發自己的表舅陳永中，以前在紐約州當過警察，讓弗蘭克小心提防。
無間道？
聽到這個消息，弗蘭克腦海里，第一時間就出現了陳永仁的銀幕形象，有點違和啊。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美利堅的警方，就搞臥底這種玩意兒了？
太不可思議了！
驚嘆歸驚嘆，弗蘭克還是通過電話，把陳永中的個人資料，包括家庭成員等等信息，全部告訴了遠在洛杉磯的文森特。
這是陳惠蓮和黃大維兩個人分別提供的，相互佐證後，大致沒錯。
幫派又不是警察，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核實。
不管陳永中是不是警察的臥底，弗蘭克都得調查清楚，要不然陰溝裡翻船，那就搞笑了。
晚上九點鐘左右。
文森特的電話打回來了，盧西安諾家族本來就是紐約五大家族之首，收買了無數的警察和法官，有內部人員當鬼，陳永中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陳永中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而是調查局（The Bureau ofInvestigation，簡稱BOI）的探員。
調查局在四年後，將改組為一個全球都知名的機構：聯邦調查局，也就是傳說中的FBI。
七年前，美利堅政壇梟雄埃德加胡佛成為BOI的局長，以強力手段，逮捕了一大批臭名昭著的綁架、搶劫和殺人犯，讓他獲得了巨大的政治聲望。
陳永中跟著這群華人到拉斯維加斯來，就是為了調查幕後老闆文森特的犯罪證據。
弗蘭克這時才知道，不僅國稅局在查盧西安諾家族，連BOI也把目光投向了盧西安諾家族。
這並不奇怪。
因為在幹掉喬老大之後，盧西安諾又用差不多的手法幹掉了地下社會的另一個大佬馬蘭薩諾，從而登上了地下社會的金字塔之巔，號令群雄！
今年年底，盧西安諾將召集全美利堅的24個家族，舉辦全國大會，選舉了全國委員會。
這是一個劃時代的舉措。
它不僅讓各大家族成為美利堅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也規定了兩條戒律：一是不許販毒；二是嚴禁謀殺執法官員，除非委員會投票一致同意。
這兩條戒律，讓各大家族維持了五十年的繁榮。
一個綽號「荷蘭人」的大佬舒爾茨，不想遵守這兩條戒律，被各大家族派殺手當場擊斃。
家族殺人，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結果。
文森特最後吩咐道：「這件事你不用管，我讓別人來處理。」
現在還沒有成立全國委員會，謀殺執法官員，是各大家族的拿手好戲。
弗蘭克想了想，叫來黃大維，給了他五美元的好處費，讓他隨時盯著隊伍里的其他人。
等黃大維樂滋滋地離開後，他又叫來陳惠蓮：「蓮嬸，你跟陳永中是不是很熟？」
弗蘭克有點擔心蓮嬸是知情的，因為陳永中就是蓮嬸拉過來的人頭，如果蓮嬸牽涉其中，那他肯定要出手拯救對方。
黃家夫婦是他口袋裡的班底人物，不容有失。
陳惠蓮笑道：「他跟我的祖輩都來自番禺，認識，但不是很熟，前些日子我到處拉人頭，他聽說後，就主動找上了我，以前他都在紐約居住，最近兩年才回的洛杉磯。」
「怎麼？他得罪你了？那隻管收拾，這麼多人呢，不整個典型出來，有些人的心思就活了，不好管！」
看見陳惠蓮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躲閃，堂堂正正的，弗蘭克總算鬆了口氣。
他低聲道：「那從現在起，你跟福叔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
見弗蘭克沒有說原因，陳惠蓮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擁有華人靈魂的弗蘭克，太了解國人了，有陳永中這樣的人，也有黃大維這樣的人。
永遠不要低估人性中的惡，也不要高估人類的善良。
當天晚上，陳永中就失蹤了。
弗蘭克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畢竟在拉斯維加斯的荒漠裡，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第二天早晨，看見因陳永中的消失，而驚慌失措的眾人，弗蘭克嘆了口氣，用中文安撫剩下的四十九名華人。
「大家不要慌，陳永中失蹤，那是他個人的問題，只要大家配合，我會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證你們的安全！」
人們還是有些慌亂，他們這時才醒悟過來，眼前這些人，肯定不是啥正經人！
哪個正經人會讓一個大活人突然失蹤呢？
大家只是貪婪，又不是蠢。
黃大維這時站了出來：「聽我說句話，大家都知道，我是陳永中的外甥，但這次我站在弗蘭克先生這邊，幫理不幫親。」
「他不是失蹤，而是偷錢跑掉了，這種人只會擋了大家的財路，咱們跑這麼遠過來，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得罪了弗蘭克先生，我們還怎麼賺錢？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黃大維的歪曲事實，讓人們安靜了下來。
細細一想，這小子說得有道理啊，陳永中失蹤，關他們什麼事，就算弗蘭克是壞人，他們只要老實聽話，就不會有麻煩！
等人們情緒穩定後，弗蘭克把黃大維叫到娛樂室外面，又摸出五美元，塞進黃大維的手中：「以後你就配合蓮姨，管理好這些人。」
黃大維不著痕跡地收下五美元，短短一個晚上，靠著告密，他就賺到了十美元，內心爽到不行！
「對了，蓮姨是我的恩人。」
弗蘭克盯著黃大維的眼睛，沉聲道，「如果讓我知道你想對付她，陳永中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明白嗎？」
「明白！」
黃大維不斷點頭。
荒涼！
放眼望去，都是茫茫的戈壁。
這是弗蘭克對拉斯維加斯周圍環境的第一印象。
從洛杉磯出發，沿著66號公路，穿過山脈、越過沙漠，最終到達沙漠中的一小片綠洲。
1829年，一個名叫拉斐爾里韋拉的年輕人，在給商路探險時，偶然發現了這片綠洲，於是就命名為拉斯維加斯，西班牙語的意思，是肥沃的青草地。
這個綠洲的存在，造就了一條從鹽湖城經拉斯維加斯，再到洛杉磯的商道，被稱為摩門小道。
1855年，這兒建立了第一座要塞，後來被印第安人攻擊毀掉，遺址就成了摩門堡國家歷史公園，至今依然矗立在拉斯維加斯大道和華盛頓街的交叉口上。
1905年時，拉斯維加斯舊鎮中心公開拍賣了110英畝私有土地，這成了拉斯維加斯建市的標誌。
從一個淡水補給點，變成了一個小城鎮。
但當弗蘭克來到拉斯維加斯時，這個小鎮也只有八百人左右的規模，整個城市大致分為三大行業：鐵路、賭場和妓院！
是的，這個年代，整個內華達州，妓院都是合法化的。
不合法的起源，要到1948年，一個名叫坎寧安的著名老鴇，因為自己的妓院被縣政府關停了，就把官司打到了州最高法院，得到了第一次妓院不合法的判決。
但這條判決用處並不大，真正讓妓院不合法的，是賭場的老闆們！
因為他們發現，相對於賭來說，黃的威力更大，說人話就是，男人們為了下半身的快樂，都不去賭博了！
賭，哪有黃好玩？
有人敢跟賭毒不共戴天，但打死也不會帶上黃字。
為了女人不賭博，這還了得？
於是賭場老闆們買通法官，讓妓院在內華達州，只有部分地區是合法的。
尤其是在拉斯維加斯一帶，堅決非法！
「弗蘭克，我準備了七十個人的快餐，要現在端出來嗎？」
車子剛剛停好，穿著廚師服的黃燦福，帶著當墩子的趙慶，從路邊的房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是六天前來到拉斯維加斯的，在盧西安諾家族的娛樂室旁邊，租房開了一家快餐店，請了幾個當地人做幫工。
反正洛杉磯那邊的生意差，還不如來這兒，多賺些錢回去補貼虧空。
當然，這家快餐店的真正老闆是弗蘭克。
弗蘭克點了點頭。
餐飲和住宿，這是他建立未來帝國的兩大抓手。
事業剛開始，一切從簡。
幾十號人蹲在路邊吃完快餐後，弗蘭克把大哥朱塞叫過來，低聲吩咐道：「你去周圍租幾棟房子，能夠住下一百人左右就行，不用買床，全部睡地鋪。」
拉斯維加斯這樣的小鎮，房租便宜到出奇，開小旅館的話，用不著像盧西安諾家族的娛樂室那樣買房。
餐飲交給黃燦福，住宿交給大哥朱塞，這是弗蘭克早就盤算好的計劃。
等朱塞離開後，他帶著眾人走進了娛樂室。
裝修很簡陋，跟後世的工棚差不多，迎面就是十幾台老虎機，角落裡有兩張桌子，一張是二十一點，一張是骰子。
弗蘭克走到一台老虎機旁邊，伸出手，按住了拉把，猛地一按。
「嘩啦嘩啦……」
價值十美分的硬幣瘋狂地掉落下來。
「每個人都能中獎？」
弗蘭克看向娛樂室的經理史泰，這是他讓加納特.帕瓦里尼派來的，華墨混血兒，懂中文、西班牙語和英語，在地下賭場從業多年，屬於盧西安諾家族的外圍成員。
史泰點了點頭。
這個娛樂室就是用來洗錢的，除了特定的客人，誰也不准進來。
要不然他手下的保安和槍手，可不是吃素的。
不招待正常顧客，那爆率是高是低，也就無所謂了。
「馬上把爆率調到最低，應付各種檢查。」
雖然史泰是家族的人，但弗蘭克是文森特指定的娛樂室管理人，名義上他是弗蘭克的下屬，因此還是照這個少年的話，調低了爆率。
老虎機已經發明了三十多年，爆率的高低隨時可調，想讓賭徒們輸得傾家蕩產，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弗蘭克走過骰子桌，在二十一點桌前坐了下來。
荷官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長相奇醜。
二十一點據說起源於法國，內華達州賭博合法化後，所有的賭場，都上馬了這種賭博遊戲。
「發牌。」
弗蘭克輕聲道。
兩張牌發到他的面前，Q和A，剛好二十一點，荷官咧嘴笑道：「恭喜您！」
弗蘭克拿過發牌盒，打開一看，裡面全是10、J、Q、K和A，也不禁樂了：「換成四副正常的撲克牌，還有荷官，也換成美女。」
要裝，就是裝像一點。
性感荷官在線發牌！
隨手一按，老虎機就大爆，隨手一發，就是二十一點，當國稅局和州政府是傻子啊？
「那成本就高了。」
史泰低聲說道，「一個漂亮的女荷官，沒有小費的話，時薪至少得一美元！」
沒有正常客人，自然就沒有小費。
「是個女的就行，肥點丑點也沒關係，不要男的。」
弗蘭克拍了拍史泰的肩膀，指著現在的荷官，「這傢伙以前是家族的槍手吧？虎口的老繭都可以用刀削了，調查人員一看就露餡！」
為了掩人耳目，娛樂室里的工作人員，全都是盧西安諾家族的人。
保安、槍手、荷官一肩挑，很合理！
史泰尷尬地笑了笑：「帕瓦里尼先生交待過了，一切都是為了節約開支。」
弗蘭克沒有再說，用中文對帶來的五十個華人說道：「大家隨便玩，每人一百美元的籌碼，三餐都包了，但住宿的地方還沒有搞定，晚上想休息的，就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誰不喜歡賭博呢？
不僅包吃住，賭完後，還能得到報酬，簡直比上班還要爽！
華人們立即湧向了老虎機、骰子桌和二十一點桌。
一時之間，小小的娛樂室里，熱鬧非凡。
「你們什麼時候回洛杉磯？」
史泰問道，「我好安排贏錢後的納稅申報表、完稅憑證等手續。」
弗蘭克想了想：「明天早晨八點鐘吧，晚上開車不安全，我們來的時候，還差點出了車禍。」
1920年以前，汽車上的車燈是乙炔燈，需要點燃使用。
但隨著技術的進步，二十年代以後，車燈已經改為了電燈，比如1930年的斯柯達645，車燈就跟現代的車燈差不多了。
福特A型應急照明消防車，更是配置了四個大探照燈，把夜晚照得跟白天一樣。
不過車燈和車沒問題，路卻有問題！
1931年66號公路的路況，一言難盡，晚上開車的風險非常大。
弗蘭克原來的計劃，是先從四、五個人開始，因此才跟文森特說，一個月洗一萬美元。
沒想到陳惠蓮招人頭的能力，簡直就是開掛級別的。
這五十個人，每個人都有家庭，老婆小孩健全，沒有單身漢、沒有犯過罪的，屬於正兒八經的美利堅守法公民。
這樣的對象非常好管理，那現在一天來，一天回。
兩天的時間，就能洗一次錢。
一個人贏一百塊左右，一次最少都有五千塊，十五趟的話，輕輕鬆鬆洗掉七萬五千美金，是原來計劃的七倍多！
大家一邊玩著賭博遊戲，一邊就把錢掙了，一個月下來，最少也能賺到四十五美元，換算成2025年的收入，差不多七千美元！
包吃、包住、包交通、包玩，還一個月給你七千美元，誰會拒絕這種工作呢？
尤其是在世界性的經濟危機中。
因此這群華人在車上就表達了忠心：「一個月跑十五趟拉斯維加斯那是小事，永遠追隨弗蘭克先生，才是大家的心愿！」
果然是中國人，說話就是好聽。
而且為了保證隊伍的「純潔性」，大伙兒還會私下相互揭發。
比如傍晚吃快餐的時候，就有一個叫黃大維的華人，悄悄向弗蘭克告發自己的表舅陳永中，以前在紐約州當過警察，讓弗蘭克小心提防。
無間道？
聽到這個消息，弗蘭克腦海里，第一時間就出現了陳永仁的銀幕形象，有點違和啊。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美利堅的警方，就搞臥底這種玩意兒了？
太不可思議了！
驚嘆歸驚嘆，弗蘭克還是通過電話，把陳永中的個人資料，包括家庭成員等等信息，全部告訴了遠在洛杉磯的文森特。
這是陳惠蓮和黃大維兩個人分別提供的，相互佐證後，大致沒錯。
幫派又不是警察，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核實。
不管陳永中是不是警察的臥底，弗蘭克都得調查清楚，要不然陰溝裡翻船，那就搞笑了。
晚上九點鐘左右。
文森特的電話打回來了，盧西安諾家族本來就是紐約五大家族之首，收買了無數的警察和法官，有內部人員當鬼，陳永中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陳永中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而是調查局（The Bureau ofInvestigation，簡稱BOI）的探員。
調查局在四年後，將改組為一個全球都知名的機構：聯邦調查局，也就是傳說中的FBI。
七年前，美利堅政壇梟雄埃德加胡佛成為BOI的局長，以強力手段，逮捕了一大批臭名昭著的綁架、搶劫和殺人犯，讓他獲得了巨大的政治聲望。
陳永中跟著這群華人到拉斯維加斯來，就是為了調查幕後老闆文森特的犯罪證據。
弗蘭克這時才知道，不僅國稅局在查盧西安諾家族，連BOI也把目光投向了盧西安諾家族。
這並不奇怪。
因為在幹掉喬老大之後，盧西安諾又用差不多的手法幹掉了地下社會的另一個大佬馬蘭薩諾，從而登上了地下社會的金字塔之巔，號令群雄！
今年年底，盧西安諾將召集全美利堅的24個家族，舉辦全國大會，選舉了全國委員會。
這是一個劃時代的舉措。
它不僅讓各大家族成為美利堅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也規定了兩條戒律：一是不許販毒；二是嚴禁謀殺執法官員，除非委員會投票一致同意。
這兩條戒律，讓各大家族維持了五十年的繁榮。
一個綽號「荷蘭人」的大佬舒爾茨，不想遵守這兩條戒律，被各大家族派殺手當場擊斃。
家族殺人，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結果。
文森特最後吩咐道：「這件事你不用管，我讓別人來處理。」
現在還沒有成立全國委員會，謀殺執法官員，是各大家族的拿手好戲。
弗蘭克想了想，叫來黃大維，給了他五美元的好處費，讓他隨時盯著隊伍里的其他人。
等黃大維樂滋滋地離開後，他又叫來陳惠蓮：「蓮嬸，你跟陳永中是不是很熟？」
弗蘭克有點擔心蓮嬸是知情的，因為陳永中就是蓮嬸拉過來的人頭，如果蓮嬸牽涉其中，那他肯定要出手拯救對方。
黃家夫婦是他口袋裡的班底人物，不容有失。
陳惠蓮笑道：「他跟我的祖輩都來自番禺，認識，但不是很熟，前些日子我到處拉人頭，他聽說後，就主動找上了我，以前他都在紐約居住，最近兩年才回的洛杉磯。」
「怎麼？他得罪你了？那隻管收拾，這麼多人呢，不整個典型出來，有些人的心思就活了，不好管！」
看見陳惠蓮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躲閃，堂堂正正的，弗蘭克總算鬆了口氣。
他低聲道：「那從現在起，你跟福叔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
見弗蘭克沒有說原因，陳惠蓮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擁有華人靈魂的弗蘭克，太了解國人了，有陳永中這樣的人，也有黃大維這樣的人。
永遠不要低估人性中的惡，也不要高估人類的善良。
當天晚上，陳永中就失蹤了。
弗蘭克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畢竟在拉斯維加斯的荒漠裡，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第二天早晨，看見因陳永中的消失，而驚慌失措的眾人，弗蘭克嘆了口氣，用中文安撫剩下的四十九名華人。
「大家不要慌，陳永中失蹤，那是他個人的問題，只要大家配合，我會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證你們的安全！」
人們還是有些慌亂，他們這時才醒悟過來，眼前這些人，肯定不是啥正經人！
哪個正經人會讓一個大活人突然失蹤呢？
大家只是貪婪，又不是蠢。
黃大維這時站了出來：「聽我說句話，大家都知道，我是陳永中的外甥，但這次我站在弗蘭克先生這邊，幫理不幫親。」
「他不是失蹤，而是偷錢跑掉了，這種人只會擋了大家的財路，咱們跑這麼遠過來，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得罪了弗蘭克先生，我們還怎麼賺錢？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黃大維的歪曲事實，讓人們安靜了下來。
細細一想，這小子說得有道理啊，陳永中失蹤，關他們什麼事，就算弗蘭克是壞人，他們只要老實聽話，就不會有麻煩！
等人們情緒穩定後，弗蘭克把黃大維叫到娛樂室外面，又摸出五美元，塞進黃大維的手中：「以後你就配合蓮姨，管理好這些人。」
黃大維不著痕跡地收下五美元，短短一個晚上，靠著告密，他就賺到了十美元，內心爽到不行！
「對了，蓮姨是我的恩人。」
弗蘭克盯著黃大維的眼睛，沉聲道，「如果讓我知道你想對付她，陳永中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明白嗎？」
「明白！」
黃大維不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