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崽賣爺田不心疼
第58章 崽賣爺田不心疼
在一千多憤怒至極的老兄弟的反撲下，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雙方的戰鬥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就算一開始因為沒有武器衣甲而讓蔣清水這率先衝出去的這一營人損失的有點大，但是在殺了一批人，拔下他們的武器裝備後，戰局就已經無法抑制了。
換好衣甲，手握武器的徐虎頭僅僅一個衝鋒，就將衛所里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一支部隊給徹底打垮了。
更何況千戶和四個百戶全部被殺，讓本就散亂的衛所兵們徹底失去了指揮，在憤怒的老兄弟們面前，這些人只是待宰的羔羊。
但是這裡畢竟是衛所，是大明最基本的軍事基地，就像之前說的那樣，一個千戶所所代表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單個的千戶所而已，
隨著千戶所內的震天的爆炸和染紅了半邊天的火焰，將附近幾個百戶所內的官兵嚇的魂不附體，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那個膽子前去救援，但是報信的能力還是有的。
隨後紛紛點燃了自己所內的烽火台。
烽火台，中原最古老的防禦結構之一。它也不僅僅只是一個台子，它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堡壘並由少量的士兵駐守。這玩意一般建立在高山或者空曠之地，兩座烽火台之間相隔不遠，保證兩者之間能夠用目光所及。
一旦任何一個烽火台發現敵人，守衛的士兵則立刻點燃烽火台，真可謂百天點狼煙，夜間燃烽火。而其餘烽火台的守衛一旦見到任何一座烽火台示警，也會立刻點燃自己的烽火台。
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敵人襲擊的消息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裡跨越千山萬水傳遍整條戰線甚至是後面的大本營。
最有名的烽火台自然是長城上的烽火台，隨著一座座烽火台燃燒預警，大部隊便可在第一時間內跟著烽火台的指引趕來支援。
而在南邊綿延萬里的海疆之濱，一樣有著這樣的烽火台。很快，郭衢千戶所遇襲的消息便傳入了負責統管此地的定海衛之中。
烽火能傳遞敵人來了，但卻沒法傳遞更加具體的消息，除了最靠近郭衢千戶所的幾個百戶所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按照律令，烽火既然已經點燃，那麼就必須要支援，不然回頭上面追責下來，他們這些人的腦袋怕是不保。
一個個百戶所，千戶所都迅速的動了起來，
往日裡作威作福的百戶慌忙的從小妾的床上爬起來，拿出家傳的鎧甲奮力的將自己那巨大無比的肚子塞進去，隨後在親信家丁的幫助下用皮鞭將一個個早就已經不堪重負的軍戶們從自己的家裡趕出來，簡單整訓了一番後便帶著這些烏合之眾撒開蹄子朝著管轄自己的千戶所跑去。
而那些養尊處優的千戶們此時也是慌亂無比，不停的勒令自己的家丁們趕緊去催促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百戶前來集結，一邊又派人順著烽火傳來的方向去打探消息。總不能搞了半天還不知道是什麼人打過來了吧？
就這樣亂糟糟的一直忙到天亮，一隊由少數精銳和大量烏合之眾組成的雜牌軍這才亂糟糟的在千戶所內聚集了起來，並且在千戶和百戶的共同努力下，勉勉強強的朝著郭衢千戶所開了過去。
而此時的郭衢千戶所內，戰鬥已經結束了。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
已經憤怒的無以復加的士兵們直接在衛所里展開了一場大屠殺，這樣的屠殺一直持續到了天亮這才在雲天養的制約下慢慢的停了下來。
雲天養並沒有當場制止這一場屠殺，只是讓陳彪和周勇分散開來，帶著他們的人儘可能的抓一些俘虜起來，這些衛所兵們雖然打仗不行，但不管是耕田還是做工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事實上就算他想制止也制止不了。這是一群出籠的猛虎，而且是帶著滿腔憤恨，身負血海深仇的猛虎，他要是敢阻止，這些人能連他一起砍了。
整個郭衢千戶所已經完全成為了一片廢墟，殺戮之中生起的大火很快就吞噬了整個千戶所，雲天養只能帶著人趕到港口的邊上，這才免於自己也被大火波及。
隨著殺戮漸漸消停，一個個滿身傷痕的老兄弟自發的集結在了雲天養的身邊。
蔣清水傷了，而且傷的很重，他是第一個殺出去的，也是殺的最狼的，自己和敵人的鮮血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他是被兩個兄弟抬著過來的，見他如此模樣，雲天養當即走上前去：「老蔣，你怎麼樣了？？？」
他跟蔣清水的關係相當不錯，前身如此，他穿越過來後依然如此，不然他也不會在決定要殺出薊州之前去找他了。
蔣清水的脾氣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溫和如水，說話做事井井有條，就是稍稍軟弱了些。但是誰會不喜歡自己有一個脾氣好的同事呢？
看著急匆匆朝著自己走來的雲天養，蔣清水顫抖著朝著雲天養伸出了自己的手，雲天養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怎麼樣，傷哪裡了？」
「沒事，死不了。」
似乎是一夜的殺戮讓他的心裡好受了一點，他咧著嘴朝著雲天養露出了一個笑容：「當初我就說過，你小子看上去是個莽夫，其實是最鬼的一個，看來我果然沒說錯。」
雲天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在都是些皮外傷，最嚴重的一處也不過是被箭射中的骼膊，他的船上有很多的傷藥，算不得什麼大事。
拍了拍他的肩膀，雲天養語氣溫和的叮囑道：「好好歇著吧，接下來交給我。」
蔣清水搖了搖頭：「你先說好，你打算帶我們去哪？」
他回頭看了看，只見陸金，虎頭，郝田等軍官全部聚集在了這裡，他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隨後掙扎著從弟兄們的扶持下站穩了身體，對著雲天養鄭重的說道：「事兒，咱們已經干下了，你救了我們這沒什麼好說的，以後是生是死，血里來火里去，只要你一聲令下老哥哥我沒有半點怨言。」
「但是咱得先說好了，我這條命賣給你沒什麼，但是我妻兒不行，就算是你雲天養準備扯旗造反，那也得先把咱們的家眷送走再說。」
蔣清水眼神堅定的看著雲天養，他一心所效忠的朝廷棄他如履，他的老父母也悽慘的死了，
搏命這麼多年積攢的家財也已經一掃而空，他現在除了妻子和孩子之外已經一無所有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讓自己的妻兒好好的活著，至於自己，他已經無所謂了。就像他說的，雲天養救了他，那他這條命賣給他又如何，只要能讓他的妻兒活著就行。
不僅他是這麼想的，其餘兄弟們也都是如此，近一千雙眼睛就這麼盯著雲天養，看著眼前的一雙雙眼睛，雲天養從未感覺過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是如此之重。
他沉思了一會，隨後緩緩的說道：「造不造反這都是後話了，就像蔣老哥說的那樣，咱們得先讓兄弟們的妻兒活著。」
「我在日本北邊的蝦夷地攻占了一個村子，那裡可以讓我們暫時落腳。」
「在蝦夷的北面還有一個大島，那裡除了一些蠻子什麼都沒有，我們可以遷移到那裡去。」
「那地方挺不錯的，資源豐富，土地也不錯，除了冬天冷了點沒啥壞的。」
「日本的北邊？那可老遠了，沒想到你竟然跑到那裡去了！」郝田一臉驚訝的說道：「這裡離你說的地方何止萬里，咱們要怎麼過去？」
「船！」
雲天養指了指身後的大海，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李旦剛好駕駛著定海號緩緩的駛進了港口。巨大的船身給了老兄弟們一點點來自大航海的震撼。
「我有兩艘大船兩艘小船，關押家眷們的船也已經被我們給控制下來了，有了這七艘船，天下之大咱們哪裡去不了？」
一艘蓋倫帆船，一艘改造過的福船，四艘大廣船，還有一艘海盜船，有了這七艘船，他們哪裡去不得？
只要想辦法補齊船上的火炮，再配上一些護衛在側的小船，靠著這七艘船他完全可以組建一支艦隊了！！！
看著在水面上不動如山的定海號，蔣清水咧著嘴笑了笑：「看來你小子都計劃好了？」
雲天養聳了聳肩，臉上頗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哪有這本事，全是機緣巧合罷了。」
「呵呵，那也是你的本事。」
蔣清水用力的拍了拍雲天養的肩膀：「行了，那老哥哥我就跟你走了。」
隨後他回過頭來看著下面的眾人：「你們怎麼說。」
「走了！」
還不等他話音落下，徐虎頭舉著手裡的鋼刀喊道：「都已經這樣了，還不走等死麼？」
「其他人我管不著，反正我跟你走了！」
「哎，事到如今，只能走了！好列是條活路。」已經有些年邁的陸金嘆了口氣，邁步走上前去看著雲天養道：「雲小子，我這條老骨頭就交給你了。」
陸金也是個老兵了，年紀甚至比季大林還要大點，說起來當初雲天養剛入伍的時候，還是陸金手下的兵呢。陸金對雲天養照顧頗多，雲天養也對他很是敬重。
看著眼前的老上司，雲天養恭恭敬敬的朝他拱了拱手說道：「放心吧陸爺，以前咱倆不就說了麼，以後我給你養老。」
「哈哈哈，好！」
成水也走上前來，他雖然只是個哨長，但在軍中也是以勇猛著稱，別看他個子矮小，但是搏起命來就是雲天養也要讓他三分。
這個精瘦的南方漢子不易一步的走上前去，對著雲天養拱了拱手：「雲把總，別的不說了，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看著眼前這個黑黑壯壯的漢子，雲天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說這樣的話，都是兄弟。」
「嗯。」
郝田長的白白胖胖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一樣，但是這傢伙外號可是笑面虎，再看看他渾身鮮血的樣子你就能猜到這傢伙的手段了。
他拍了拍有些凸起的肚子晃晃悠悠的走上前來，朝著雲天養露出了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雲把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都是兄弟，說這話幹嘛。」
隨著原本隊伍里的哨長隊長一一跟雲天養打過招呼，這支七百多人的隊伍算是被雲天養接收完畢了。
被關在這裡的，官職最高的也就是蔣清水和陸金的把總了，跟雲天養一樣，其他的全是哨長和隊長。
其他官職高點的軍官，全部在薊州的時候就已經被就地誅殺了.....
不出雲天養的預料，所有的老兄弟都跟著他走了。
不走也不行了，就像徐虎頭說的那樣，不走，留下來等死麼？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朝廷已經不可能再放過他們了，如果說他們之前還是被送到義烏當奴隸，還有那麼一絲絲活命的可能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已經徹底沒有活路了。
一旦落在朝廷的手上，等待他們的只有五馬分戶而已。朝廷對於反抗他的人從來都不會手軟。
但是走，也不是嘴巴一張就能走的。
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船不夠了。
是的，船不夠了。
七艘船足夠的大，但是他們在這個千戶所里得到的東西更多了。
物資什麼的就先不談了，光是人口就已經足夠雲天養頭疼的了。
在經過一個早上的統計之後，全煥和戴維斯也將人口數量粗略的統計給了雲天養。
這一趟雲天養一共救下了一千二百個男丁，其中有七百的老兄弟，剩下的都是他們的兄弟子侄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親戚。
其餘的家眷則總計共有六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剩下的則是還倖存下來的老人。
除此之外，雲天養還在衛所里抓到了一批工匠。
得益於明朝奇葩的戶籍制度，哪怕就是在同一個衛所里，這些匠戶和普通的軍戶們也不住在一起，原因很簡單，匠戶的社會地位比軍戶還要低，所以他們都住在衛所的最外層。
而殺戮是從衛所的最中心爆發的，而雲天養讓陳彪和周勇抓的那些俘虜裡面，最主要的就是這些工匠！！！
這些匠戶們包括了匠，船匠，鐵匠，木匠，漆匠簡直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幾個能做火的師傅。
這些人都是雲天養急需的人才，人數相當不少，攏共算下來差不多有將近四百人。
再加上他自己帶來的一百多人，還有從趙家抓來的近一百人，全部人數加在一起已經到了兩千五百人之多！！！
這還沒算那些倖存下來的軍戶們，雲天養保守估計那些倖存下來的軍戶們怕是還有一千人之多！！！
雲天養自然不想丟下那些軍戶們，這些人可都是寶貴的人口，如果能夠都消化掉，再加上他在蝦夷的那些人，他的人口總數即將達到五千人之多！
可真別覺得這五千人少，要知道這些人裡面男丁占據了絕大多數。而其中大部分還是精銳土兵，剩下的則是各種匠人和種田的好手，這些可都是優質到不能再優質的人口。
所以無論如何，雲天養都要把這些人全部帶走。
「將軍！我們不可能一次性帶走這麼多人的？」
李旦看出了雲天養眼中對這些人的渴望，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勸說道：「我們的船隻不夠，光是把兄弟們的家眷和那些匠戶都帶走就已經很艱難了。」
「更何況如此之多的人，我們那點糧食怕是吃不了幾天就完了，我們還得想辦法多弄些糧食才行。」
雲天養知道李旦說的是對的。這麼多人，每天啥都不干光是喝粥所消耗的糧食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如何養活這些人，並且將他們順利的帶到蝦夷成了雲天養現在所要面對的最大問題。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麼多人一起回去的話，可不比當初他們一條船那樣來去自由速度還快。戴維斯和李旦等人按照海圖計算了半天，最後告訴了雲天養一個悲哀的消息，按照他們現在的速度，
想要回去最起碼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這還是沒算路上發生意外的時間！
而且就算是回去以後那也是需要糧食的啊。現在已經是四月底了，就算一切順利，等他們回去以後也已經是七月了。這可不是一個好時間，
要知道北海道地處北方，再過兩三個月就是冬天了，北方的冬天可不是南方，那是真的大雪冰封什麼食物都找不到。雖然可以讓他們捕魚打獵彌補一些消耗，但是漁獵要是能吃飽肚子那麼北方的那些蠻子也不會天天想著南下劫掠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一直到明年的收穫季節之前是不可能自給自足的。也就是說，雲天養最起碼要辦法籌集到足夠能養活三千人一年的糧食才行....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布匹和棉衣。
別忘了，這些人可全部都是南方人，而北海道是北方，冬天極其的寒冷....，
千萬別說南方比北方冷的笑話，南方的凍死是形容詞，而北方的凍死那真的是死因。
要是沒有足夠的布匹和棉衣，雲天養可不敢想像這些人一個冬天能凍死多少。
至於其他的諸如武器鎧甲藥品，工具，捕魚打獵用的漁網和陷阱，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用的鍋碗瓢盆就不一一列舉了。這些生活基礎物品可不是從超市的貨架上長出來的，那都是需要人和材料來製作的。
雖然郭衢在千戶所里他們弄到了不少這些東西，但是這些東西可都是消耗品，不是一個匠人一套工具便可以用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的。工具的消耗速度遠遠比你想像的要快，而這些東西一時半會是沒法補充的。
所以雲天養思來想去，最後只能繼續搶了。
但是搶哪裡呢？
烽火已經點燃，相信就算明軍再怎麼廢物，兩三天的時間也肯定來了，要是陸軍還好，萬一是水師來了把他們堵在海上，那就很麻煩了。
還是那句話，這時候的明軍雖然南方的軍隊拉跨至極，但水軍還是有資格能拉上檯面的，靠著大量堅固的戰船和先進的火炮，以及在當年倭亂中鍛鍊出的水師部隊還是擁有著相當強大的戰鬥力的。
這一點完全可以在一兩年後與日本的海戰中看出來，至少在那一戰中的明朝水師還是很勇猛的。
但是與之相對的，雲天養這邊的情況卻並不好，因為他們武器不夠。
是的，一個標準應該駐守近一千名士兵的千戶所里竟然缺少武器裝備，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很令人覺得爆笑的一件事。
雖然雲天養在進攻的時候點燃了軍火庫，導致大批的火藥和火槍直接變成了煙花，但是除此之外的武器這裡也不多啊。
雖然在那些反抗的衛所兵的身上拔下來不少兵器戰襖，但是鐵甲卻只有可憐的二十二件，還都是殘缺的那種。戰馬十三匹，但與其說他們是戰馬，還不如說他們是騾子更貼切一點.....：
至於糧食和工具什麼的那就更別提了，在趙家老爺子那有略帶羞澀的話語中雲天養這才知道之前趙富說的那個來郭衢在千戶做的生意，就是幫這個李千戶將軍糧什麼的全部倒賣出去....
6啊...雲天養算是見識了，這些人為了賺錢，真的是什麼都乾的出來啊。
正當雲天養愁眉苦臉的時候，早就在一旁等候多時的蔣清水站了起來，朝著雲天養張嘴說道：「雲...將軍，我有個主意。」
他下意識的還像以前一樣準備直接叫雲天養的名字，畢竟兩人的關係以前就不錯，大家又不是什麼讀書人，自然不可能有什麼表字，直呼其名也正常。
但是他立馬就剎住了嘴，既然已經決定要跟著雲天養走了，那麼有些事還是自覺點好。蔣清水是個聰明人，他立馬便反應了過來，隨即改口跟著陳彪李旦等人一樣叫了聲「將軍。」
雲天養有些錯，但是很快也明白，這是蔣清水在給自己抬轎子呢。
俗話說的好，花花轎子人人抬，他雲天養再怎麼有恩與大家，但是說到底也是一個把總，只是個低級軍官而已。
不說其他的，在場就有蔣清水和陸金兩個跟他同樣為把總的人，現在他剛剛救了大夥，再加上有大敵當前，大夥還認他當老大，但是時間長了可說不好了。
說到底，名分這玩意不重要，但是有的時候又無比的重要。畢竟名不正，則言不順。
所以作為曾經官位跟雲天養一樣，並且甚至比雲天養在軍中兄弟們中更有威望的蔣清水第一個站了出來，並且帶頭承認了雲天養這個自封的將軍，對雲天養日後的很多事情都很有幫助。
這種事情雲天養看明白了，也很高興，畢竟誰會不喜歡別人臣服於自己呢？
但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來自已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該比較好，是謙虛一番？還是當仁不讓？
果然這老大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不過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雲天養索性十分坦然的接受，隨後緩緩的步來到了蔣清水的面前鄭重的說道：「都是自家兄弟，老哥有什麼好想法那就直說便是了。」
「是。」
雖然雲天養一口一個老哥，但是蔣清水還是恭恭敬敬的朝著雲天養拱了拱手，隨後才緩緩的說道：「將軍可知道大嵩衛？」
大嵩衛？這雲天養肯定是知道的，大嵩衛距離這裡並不遠，而且只要沿著海岸線一路往西走就能到了。
大嵩衛也是一個沿海的衛所，跟郭衢千戶所一樣，也是有港口的。
「大嵩衛在海灣的裡面，那裡的防備情況肯定比這裡還要糟糕，我們坐上大船趁著夜色，說不定能一戰將其攻下！」
蔣清水右手握拳用力的往下一揮，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可是揮舞的太用力了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一時間鑽心的疼痛令他牙咧嘴。
輕輕捂著身上的傷口，蔣清水咬著牙說道：「總之，大嵩衛那裡肯定有船，要是能打下那裡，
咱們的船應該就足夠了。」
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一旁的陸金陸爺便連忙開口反對道：「不行，不能去打大嵩衛衛！」
蔣清水是萬萬沒想陸爺竟然會反對他的這個提議，頓時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不行，難道你覺得咱們打不下一個小小的衛所麼？」
開玩笑，那些衛所兵有什麼戰鬥力可言？蔣清水十分的篤定，只要他們坐著大船趁其不備衝進港口，然後遠遠的來上那麼幾炮，那些膽小兒無能的衛所兵怕是就已經要被大炮給嚇死了。
這還真不是蔣清水自大，畢竟要是衛所兵有點用，也不會出現五十多個倭寇便能橫行南直隸，
劫掠諸地的事情了。
陸爺苦著臉，拖著自己的那條傷腿艱難的站起來，他的腿本來就有傷，再加上年紀大的一直都沒好，昨夜又帶著眾人衝殺了一陣，更是加重了他的傷勢。
昨夜衝殺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好不容易歇下來了，這腿反而更疼了。陸爺咬著牙站直了身子，雲天養見狀連忙上前扶著他：「陸爺你別急，坐下說坐下說。」
不管是陸爺那長到嚇人的資歷，還是作為雲天養的老領導和半個師傅，雲天養也不可能在他的面前拿大。別說雲天養了，就是蔣清水也不敢。
見陸爺一臉難受的樣子，蔣清水連忙從一旁的破屋子裡搬來一張凳子，連同雲天養一左一右扶著陸爺坐下來。
俗話說人老先老腿，更何況是陸爺這樣的老兵呢，陸爺輕輕的敲著自己的老腿，一邊語重心長的對著雲天養和蔣清水說道：「大嵩衛肯定不能去。」
「為何？」蔣清水有些不死心的問道，就算不行，那也得說出個門道出來吧。
「那地方地勢險要的很呢。」
陸爺彎下腰撿起自己的刀，拔刀出鞘用刀尖輕輕的在地上劃著名，沒一會功夫，一個十分簡單的地圖就出現在了二人的面前。
看著眼前的地形圖，雲天養和蔣清水也頓時明白了，大嵩衛絕對打不得。
陸爺指著地圖緩緩的說道：「大嵩衛位於海灣之內，港口前方不過幾百米便有一座小島，島上有一個水師的營地，水師的人數不多，但是足夠自保。而一旦我們攻打大嵩衛，水師的人肯定不會光看著，畢竟會攻擊我們的後方。」
「更重要的是大嵩衛前的水道極其狹窄，最窄的地方不過七八十米，一旦水寨的水師出動堵塞水道，到時候就算我們打下了大嵩衛也回不來了。」
七八十米寬的水道聽著很長是不是，但是事實上壓根不夠。
要知道光是雲天養的定海號這一艘船就已經有三十多米長了，那些水師的人也不需要多，只要幾艘船衝上來，就能把定海號堵在水道里連掉頭都做不到。
別忘了，七八十米寬的水道，這還沒算靠近岸邊的淺水區域呢，要知道定海號是個真正的海船，是走不了水太淺的地方的。
如果用小船，那麼他們的火炮數量和威力都跟不上，如果水師的部隊直接靠著數量優勢衝上來接舷，那麼他們的傷亡就無法控制了。
那麼先打島上的水師營寨？別扯了，就算雲天養頂著傷亡打下了水師又能怎麼樣？這裡的水師全是不出海的防備型水師，他們的戰船肯定都是那種只能在這種小型水域航行，以便能夠隨時沿著河流往內陸而去的河船，怎麼可能有真正的大海船？
那種小型的河船跟海船根本不是一回事，就算搶來了也沒用，根本下不了海。
蔣清水見狀也泄氣了，低著頭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希望能再想出一個能讓他們弄到船的地方。
雲天養也是一樣皺著眉頭思索著。陸爺則嘆了口氣，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自己的老腿。
正當幾人愁眉苦臉的時候，一個十分怯弱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我...我知道哪裡有船！！！」
幾人驚愣的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畏畏縮縮的年輕人正站在幾人的不遠處，他的一隻手裡抓著本子一隻手裡抓著筆，他正站在一堆貨物的面前，似乎是在記錄這些貨物的數量。
這傢伙誰？
三人的腦海里頓時冒出了一個問號，已經很久沒說話的李旦立刻走上前來湊到雲天養的耳邊說道：「將軍，是趙家那老頭的二兒子。」
這麼說還是他的「小舅子」？
雲天養上下打量了這小子一眼，他就叫趙秉，表字雲天養也忘了，他也沒興趣知道。趙秉長的倒是俊俏，就是太瘦弱了點，風一吹怕是能把這傢伙給吹倒了。頗有些人們刻板里的那種文弱書生的味道。
雖說雲天養已經決定蔣趙家的兩個女兒跟李旦一人一個，但是很顯然他並不在乎他的這兩個所謂的「小舅子」。
先不說趙家的老大已經被他剎了一根手指了，就算是他們二人的老爹也沒多好的待遇，在戰爭開始以後，便被雲天養找一間空屋子，將他們全家老小全部關了進去。也就這老二因為識文斷字並且會算術，就被全煥拉看去打下手了。
他似乎對自己的開口十分的後悔，見雲天養幾人齊刷刷的朝著自己看來他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正好此時一陣寒風颳來，這些抖了更厲害了。
雲天養朝著他招了招手，趙秉鼓起勇氣，一步步的走到了雲天養的面前。
「你說你知道哪裡有船？」
「是...將軍，我...我知道......」趙秉幾乎是用擠的從自己的牙縫裡將這幾個字給擠了出來，站在雲天養的面前給了他十足的壓力。
「說說吧。」
見雲天養似乎有聽他說下去的意思，趙秉心中給自己暗暗的打氣，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舟...舟山島的北面，有一個小島..那裡有船。」
「舟山島的北面？你去過？」
舟山島雲天養自然是知道的，這是位於浙江東部的一個大島，附近有著無數的群島，他之前停靠的長礁嘴島就是其中之一。
這裡是浙江的天然屏障，本應該成為拱衛浙江的門戶，但是卻成為了海盜和倭寇的樂園。原因嗎其實也挺簡單的，因為明朝自己放棄了這裡。
做出這個決策的人正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這個乞巧出身的皇帝似乎對遷移人口有著無與倫比的激情，他不僅在南方遷移的大量人口填充因為飽經戰亂而人口凋的西北和西南，還在全國各地進行著各種各樣的遷移活動。
有一部分的遷移的確是好事，比如完全漢化了甘肅等地，讓甘肅這個已經脫離中原王朝幾百年的地方徹底成為了漢土。並且他還通過遷移人口，設置軍戶等方式完全吃下了雲南等邊遠的西南等地。
直到現在雲南一帶還有大量具有時代味道的地名，不用懷疑，那全是當年朱元璋設置的衛所名字演化而來的。
但是有的遷移就比較扯淡了，就比如遷移舟山及附近幾十座島嶼的人口上岸，並且在之後徹底放棄舟山群島這一天然防線。
雖然他也在舟山主島上設置了一個千戶所，但是結果並不好，因為島上資源並不豐富，所以島上的衛所一直需要岸上的輸血，最後只能勉強維持在四百多戶這個一個尷尬的人數上。
他這麼做的理由是為了防備倭寇，因為在元末大戰之中，張士誠的很多手下不願意投降，便全部下海當起了海盜，再加上倭寇的襲擾，朱元璋便索性直接放棄了舟山。
為了防備盜賊，所以將防禦自家院子的大門給放棄了，這就挺.....
反正雲天養想不明白，朱元璋他也不窮啊，再說了，他手下那麼多的精兵強將，真的就拿海盜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他的好兒子朱棣能夠搞出下西洋那麼大的船隊，他朱元璋就建不出一支好的水師去追繳倭寇麼？
反正就挺迷惑的。
話已經說出口，趙秉似乎也越說越順暢，抬起頭看著雲天養快速的說道：「舟山上有一個舟山千戶所，雖名為千戶所，但是其實只有三百多戶而已，能打的士兵更是只有不足百人而已！」
「因為靠近海岸而且交通便利，所以我父親將那裡當成了走私的據點，並且在那裡建造了一個小港口。」
「將軍要縱橫四海，必然少不了上好的船匠，在港口裡有我趙家的船匠，都是我們花錢從福建的造船廠里弄來的大師傅！！！」
「不僅如此，港口裡還有大量滯留的貨物，糧草，布匹和貨物。舟山千戶所里也有一些武器裝備，足夠將軍裝備大軍！」
「而且那裡不僅有大船，還有負責走私的一百多名水手，只要我到陣前一聲令下，他們都將效忠將軍！！！」
趙秉一口氣把話全部說了出來，隨後便像是勇氣用完了一樣低下了自己的腦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雲天養幾人卻是被他的話給震驚到了。
這算什麼？投名狀？？？一時之間雲天養竟然沒搞明白這個趙秉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一旁的李旦疑惑的問道：「我跟你們趙家也做了好幾次生意了，怎麼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趙秉搖了搖頭說道：「這種事情事關重大，要知道一百多人的部隊已經形同造反了，所以這件事是趙家的最高機密，除了家裡的核心成員之外，便只有幾個心腹知道這件事，便是我的母親和兩個妹妹也不知道。
這話倒沒錯，管在哪朝哪代，你私自搞了一個一百多人的部隊，那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謀反了，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就直接九族消消樂了。
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們養士兵，那也都是見不得光的，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拿出來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趙老爺還真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雲天養頗為好奇的問道：「你們幹嘛要養這些水手？就是為了走私？」
趙秉搖了搖頭，頗為感嘆的說道：「我父親當年.....巴結過已故的張太岳。」
哦～～怪不得。
張太岳，那就是張居正了。
當年的張居正那是真正的宰持天下，一句「我非相，乃攝也！」更是名至實歸，當年想要在朝堂上有所作為，都必須拜倒在張居正的衣袍之下。
就連戚繼光也是走的張居正的路子。
但是張居正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正是因為他，大明這條破船才又穩穩噹噹的開了這麼多年，並且還能在嘉靖搞的一地雞毛之後迅速的恢復元氣，甚至在死了這麼些年以後，還能讓萬曆有能力來搞出三大征來。
可惜，就算是這樣的人物，事後也被清算，本人被開棺鞭屍不說，大兒子也被活活餓死。而他提拔的那些官員們有的削職，有的棄市，主持的新政也變的一地雞毛。就連戚繼光也遭到秋後算帳。
如此說來也就有道理了，先不談趙老頭哪來的本事巴結到了張居正這尊大山，反正在張居正死後，見到連張居正這樣的人都會被清算的趙老爺頓時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自己這個小螞蟻也被人順手給掃了，所以這才秘密的招募了一些忠誠的家生子送到島上。
目的倒也不是為了謀反，畢竟一百多人能幹嘛呢？
趙老爺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在可能到來的清算來臨的時候能夠靠著這些人將妻兒老小送走罷了，至於去哪？那就看天吧。
總比一起死了好。
幸運的是大山的倒塌並沒有壓死他這個小螞蟻，或許是皇帝要清算的大人物實在是太多了，反正他這個小螞蟻就這麼被人給漏出去了。不過在經過了這件事以後，趙老爺也沒有收回那支小部隊，反而更加用心的經營著這支小部隊。
萬一什麼時候就用上呢！！！
可惜啊，直到這個時候，趙老爺還是沒能用上這支部隊，現在卻被他的二兒子拿出來送給雲天養了。
雲天養只能感嘆一句，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
在一千多憤怒至極的老兄弟的反撲下，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雙方的戰鬥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就算一開始因為沒有武器衣甲而讓蔣清水這率先衝出去的這一營人損失的有點大，但是在殺了一批人，拔下他們的武器裝備後，戰局就已經無法抑制了。
換好衣甲，手握武器的徐虎頭僅僅一個衝鋒，就將衛所里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一支部隊給徹底打垮了。
更何況千戶和四個百戶全部被殺，讓本就散亂的衛所兵們徹底失去了指揮，在憤怒的老兄弟們面前，這些人只是待宰的羔羊。
但是這裡畢竟是衛所，是大明最基本的軍事基地，就像之前說的那樣，一個千戶所所代表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單個的千戶所而已，
隨著千戶所內的震天的爆炸和染紅了半邊天的火焰，將附近幾個百戶所內的官兵嚇的魂不附體，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那個膽子前去救援，但是報信的能力還是有的。
隨後紛紛點燃了自己所內的烽火台。
烽火台，中原最古老的防禦結構之一。它也不僅僅只是一個台子，它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堡壘並由少量的士兵駐守。這玩意一般建立在高山或者空曠之地，兩座烽火台之間相隔不遠，保證兩者之間能夠用目光所及。
一旦任何一個烽火台發現敵人，守衛的士兵則立刻點燃烽火台，真可謂百天點狼煙，夜間燃烽火。而其餘烽火台的守衛一旦見到任何一座烽火台示警，也會立刻點燃自己的烽火台。
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敵人襲擊的消息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裡跨越千山萬水傳遍整條戰線甚至是後面的大本營。
最有名的烽火台自然是長城上的烽火台，隨著一座座烽火台燃燒預警，大部隊便可在第一時間內跟著烽火台的指引趕來支援。
而在南邊綿延萬里的海疆之濱，一樣有著這樣的烽火台。很快，郭衢千戶所遇襲的消息便傳入了負責統管此地的定海衛之中。
烽火能傳遞敵人來了，但卻沒法傳遞更加具體的消息，除了最靠近郭衢千戶所的幾個百戶所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按照律令，烽火既然已經點燃，那麼就必須要支援，不然回頭上面追責下來，他們這些人的腦袋怕是不保。
一個個百戶所，千戶所都迅速的動了起來，
往日裡作威作福的百戶慌忙的從小妾的床上爬起來，拿出家傳的鎧甲奮力的將自己那巨大無比的肚子塞進去，隨後在親信家丁的幫助下用皮鞭將一個個早就已經不堪重負的軍戶們從自己的家裡趕出來，簡單整訓了一番後便帶著這些烏合之眾撒開蹄子朝著管轄自己的千戶所跑去。
而那些養尊處優的千戶們此時也是慌亂無比，不停的勒令自己的家丁們趕緊去催促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百戶前來集結，一邊又派人順著烽火傳來的方向去打探消息。總不能搞了半天還不知道是什麼人打過來了吧？
就這樣亂糟糟的一直忙到天亮，一隊由少數精銳和大量烏合之眾組成的雜牌軍這才亂糟糟的在千戶所內聚集了起來，並且在千戶和百戶的共同努力下，勉勉強強的朝著郭衢千戶所開了過去。
而此時的郭衢千戶所內，戰鬥已經結束了。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
已經憤怒的無以復加的士兵們直接在衛所里展開了一場大屠殺，這樣的屠殺一直持續到了天亮這才在雲天養的制約下慢慢的停了下來。
雲天養並沒有當場制止這一場屠殺，只是讓陳彪和周勇分散開來，帶著他們的人儘可能的抓一些俘虜起來，這些衛所兵們雖然打仗不行，但不管是耕田還是做工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事實上就算他想制止也制止不了。這是一群出籠的猛虎，而且是帶著滿腔憤恨，身負血海深仇的猛虎，他要是敢阻止，這些人能連他一起砍了。
整個郭衢千戶所已經完全成為了一片廢墟，殺戮之中生起的大火很快就吞噬了整個千戶所，雲天養只能帶著人趕到港口的邊上，這才免於自己也被大火波及。
隨著殺戮漸漸消停，一個個滿身傷痕的老兄弟自發的集結在了雲天養的身邊。
蔣清水傷了，而且傷的很重，他是第一個殺出去的，也是殺的最狼的，自己和敵人的鮮血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他是被兩個兄弟抬著過來的，見他如此模樣，雲天養當即走上前去：「老蔣，你怎麼樣了？？？」
他跟蔣清水的關係相當不錯，前身如此，他穿越過來後依然如此，不然他也不會在決定要殺出薊州之前去找他了。
蔣清水的脾氣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溫和如水，說話做事井井有條，就是稍稍軟弱了些。但是誰會不喜歡自己有一個脾氣好的同事呢？
看著急匆匆朝著自己走來的雲天養，蔣清水顫抖著朝著雲天養伸出了自己的手，雲天養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怎麼樣，傷哪裡了？」
「沒事，死不了。」
似乎是一夜的殺戮讓他的心裡好受了一點，他咧著嘴朝著雲天養露出了一個笑容：「當初我就說過，你小子看上去是個莽夫，其實是最鬼的一個，看來我果然沒說錯。」
雲天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在都是些皮外傷，最嚴重的一處也不過是被箭射中的骼膊，他的船上有很多的傷藥，算不得什麼大事。
拍了拍他的肩膀，雲天養語氣溫和的叮囑道：「好好歇著吧，接下來交給我。」
蔣清水搖了搖頭：「你先說好，你打算帶我們去哪？」
他回頭看了看，只見陸金，虎頭，郝田等軍官全部聚集在了這裡，他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隨後掙扎著從弟兄們的扶持下站穩了身體，對著雲天養鄭重的說道：「事兒，咱們已經干下了，你救了我們這沒什麼好說的，以後是生是死，血里來火里去，只要你一聲令下老哥哥我沒有半點怨言。」
「但是咱得先說好了，我這條命賣給你沒什麼，但是我妻兒不行，就算是你雲天養準備扯旗造反，那也得先把咱們的家眷送走再說。」
蔣清水眼神堅定的看著雲天養，他一心所效忠的朝廷棄他如履，他的老父母也悽慘的死了，
搏命這麼多年積攢的家財也已經一掃而空，他現在除了妻子和孩子之外已經一無所有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讓自己的妻兒好好的活著，至於自己，他已經無所謂了。就像他說的，雲天養救了他，那他這條命賣給他又如何，只要能讓他的妻兒活著就行。
不僅他是這麼想的，其餘兄弟們也都是如此，近一千雙眼睛就這麼盯著雲天養，看著眼前的一雙雙眼睛，雲天養從未感覺過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是如此之重。
他沉思了一會，隨後緩緩的說道：「造不造反這都是後話了，就像蔣老哥說的那樣，咱們得先讓兄弟們的妻兒活著。」
「我在日本北邊的蝦夷地攻占了一個村子，那裡可以讓我們暫時落腳。」
「在蝦夷的北面還有一個大島，那裡除了一些蠻子什麼都沒有，我們可以遷移到那裡去。」
「那地方挺不錯的，資源豐富，土地也不錯，除了冬天冷了點沒啥壞的。」
「日本的北邊？那可老遠了，沒想到你竟然跑到那裡去了！」郝田一臉驚訝的說道：「這裡離你說的地方何止萬里，咱們要怎麼過去？」
「船！」
雲天養指了指身後的大海，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李旦剛好駕駛著定海號緩緩的駛進了港口。巨大的船身給了老兄弟們一點點來自大航海的震撼。
「我有兩艘大船兩艘小船，關押家眷們的船也已經被我們給控制下來了，有了這七艘船，天下之大咱們哪裡去不了？」
一艘蓋倫帆船，一艘改造過的福船，四艘大廣船，還有一艘海盜船，有了這七艘船，他們哪裡去不得？
只要想辦法補齊船上的火炮，再配上一些護衛在側的小船，靠著這七艘船他完全可以組建一支艦隊了！！！
看著在水面上不動如山的定海號，蔣清水咧著嘴笑了笑：「看來你小子都計劃好了？」
雲天養聳了聳肩，臉上頗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哪有這本事，全是機緣巧合罷了。」
「呵呵，那也是你的本事。」
蔣清水用力的拍了拍雲天養的肩膀：「行了，那老哥哥我就跟你走了。」
隨後他回過頭來看著下面的眾人：「你們怎麼說。」
「走了！」
還不等他話音落下，徐虎頭舉著手裡的鋼刀喊道：「都已經這樣了，還不走等死麼？」
「其他人我管不著，反正我跟你走了！」
「哎，事到如今，只能走了！好列是條活路。」已經有些年邁的陸金嘆了口氣，邁步走上前去看著雲天養道：「雲小子，我這條老骨頭就交給你了。」
陸金也是個老兵了，年紀甚至比季大林還要大點，說起來當初雲天養剛入伍的時候，還是陸金手下的兵呢。陸金對雲天養照顧頗多，雲天養也對他很是敬重。
看著眼前的老上司，雲天養恭恭敬敬的朝他拱了拱手說道：「放心吧陸爺，以前咱倆不就說了麼，以後我給你養老。」
「哈哈哈，好！」
成水也走上前來，他雖然只是個哨長，但在軍中也是以勇猛著稱，別看他個子矮小，但是搏起命來就是雲天養也要讓他三分。
這個精瘦的南方漢子不易一步的走上前去，對著雲天養拱了拱手：「雲把總，別的不說了，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看著眼前這個黑黑壯壯的漢子，雲天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說這樣的話，都是兄弟。」
「嗯。」
郝田長的白白胖胖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一樣，但是這傢伙外號可是笑面虎，再看看他渾身鮮血的樣子你就能猜到這傢伙的手段了。
他拍了拍有些凸起的肚子晃晃悠悠的走上前來，朝著雲天養露出了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雲把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都是兄弟，說這話幹嘛。」
隨著原本隊伍里的哨長隊長一一跟雲天養打過招呼，這支七百多人的隊伍算是被雲天養接收完畢了。
被關在這裡的，官職最高的也就是蔣清水和陸金的把總了，跟雲天養一樣，其他的全是哨長和隊長。
其他官職高點的軍官，全部在薊州的時候就已經被就地誅殺了.....
不出雲天養的預料，所有的老兄弟都跟著他走了。
不走也不行了，就像徐虎頭說的那樣，不走，留下來等死麼？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朝廷已經不可能再放過他們了，如果說他們之前還是被送到義烏當奴隸，還有那麼一絲絲活命的可能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已經徹底沒有活路了。
一旦落在朝廷的手上，等待他們的只有五馬分戶而已。朝廷對於反抗他的人從來都不會手軟。
但是走，也不是嘴巴一張就能走的。
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船不夠了。
是的，船不夠了。
七艘船足夠的大，但是他們在這個千戶所里得到的東西更多了。
物資什麼的就先不談了，光是人口就已經足夠雲天養頭疼的了。
在經過一個早上的統計之後，全煥和戴維斯也將人口數量粗略的統計給了雲天養。
這一趟雲天養一共救下了一千二百個男丁，其中有七百的老兄弟，剩下的都是他們的兄弟子侄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親戚。
其餘的家眷則總計共有六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剩下的則是還倖存下來的老人。
除此之外，雲天養還在衛所里抓到了一批工匠。
得益於明朝奇葩的戶籍制度，哪怕就是在同一個衛所里，這些匠戶和普通的軍戶們也不住在一起，原因很簡單，匠戶的社會地位比軍戶還要低，所以他們都住在衛所的最外層。
而殺戮是從衛所的最中心爆發的，而雲天養讓陳彪和周勇抓的那些俘虜裡面，最主要的就是這些工匠！！！
這些匠戶們包括了匠，船匠，鐵匠，木匠，漆匠簡直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幾個能做火的師傅。
這些人都是雲天養急需的人才，人數相當不少，攏共算下來差不多有將近四百人。
再加上他自己帶來的一百多人，還有從趙家抓來的近一百人，全部人數加在一起已經到了兩千五百人之多！！！
這還沒算那些倖存下來的軍戶們，雲天養保守估計那些倖存下來的軍戶們怕是還有一千人之多！！！
雲天養自然不想丟下那些軍戶們，這些人可都是寶貴的人口，如果能夠都消化掉，再加上他在蝦夷的那些人，他的人口總數即將達到五千人之多！
可真別覺得這五千人少，要知道這些人裡面男丁占據了絕大多數。而其中大部分還是精銳土兵，剩下的則是各種匠人和種田的好手，這些可都是優質到不能再優質的人口。
所以無論如何，雲天養都要把這些人全部帶走。
「將軍！我們不可能一次性帶走這麼多人的？」
李旦看出了雲天養眼中對這些人的渴望，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勸說道：「我們的船隻不夠，光是把兄弟們的家眷和那些匠戶都帶走就已經很艱難了。」
「更何況如此之多的人，我們那點糧食怕是吃不了幾天就完了，我們還得想辦法多弄些糧食才行。」
雲天養知道李旦說的是對的。這麼多人，每天啥都不干光是喝粥所消耗的糧食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如何養活這些人，並且將他們順利的帶到蝦夷成了雲天養現在所要面對的最大問題。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麼多人一起回去的話，可不比當初他們一條船那樣來去自由速度還快。戴維斯和李旦等人按照海圖計算了半天，最後告訴了雲天養一個悲哀的消息，按照他們現在的速度，
想要回去最起碼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這還是沒算路上發生意外的時間！
而且就算是回去以後那也是需要糧食的啊。現在已經是四月底了，就算一切順利，等他們回去以後也已經是七月了。這可不是一個好時間，
要知道北海道地處北方，再過兩三個月就是冬天了，北方的冬天可不是南方，那是真的大雪冰封什麼食物都找不到。雖然可以讓他們捕魚打獵彌補一些消耗，但是漁獵要是能吃飽肚子那麼北方的那些蠻子也不會天天想著南下劫掠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一直到明年的收穫季節之前是不可能自給自足的。也就是說，雲天養最起碼要辦法籌集到足夠能養活三千人一年的糧食才行....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布匹和棉衣。
別忘了，這些人可全部都是南方人，而北海道是北方，冬天極其的寒冷....，
千萬別說南方比北方冷的笑話，南方的凍死是形容詞，而北方的凍死那真的是死因。
要是沒有足夠的布匹和棉衣，雲天養可不敢想像這些人一個冬天能凍死多少。
至於其他的諸如武器鎧甲藥品，工具，捕魚打獵用的漁網和陷阱，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用的鍋碗瓢盆就不一一列舉了。這些生活基礎物品可不是從超市的貨架上長出來的，那都是需要人和材料來製作的。
雖然郭衢在千戶所里他們弄到了不少這些東西，但是這些東西可都是消耗品，不是一個匠人一套工具便可以用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的。工具的消耗速度遠遠比你想像的要快，而這些東西一時半會是沒法補充的。
所以雲天養思來想去，最後只能繼續搶了。
但是搶哪裡呢？
烽火已經點燃，相信就算明軍再怎麼廢物，兩三天的時間也肯定來了，要是陸軍還好，萬一是水師來了把他們堵在海上，那就很麻煩了。
還是那句話，這時候的明軍雖然南方的軍隊拉跨至極，但水軍還是有資格能拉上檯面的，靠著大量堅固的戰船和先進的火炮，以及在當年倭亂中鍛鍊出的水師部隊還是擁有著相當強大的戰鬥力的。
這一點完全可以在一兩年後與日本的海戰中看出來，至少在那一戰中的明朝水師還是很勇猛的。
但是與之相對的，雲天養這邊的情況卻並不好，因為他們武器不夠。
是的，一個標準應該駐守近一千名士兵的千戶所里竟然缺少武器裝備，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很令人覺得爆笑的一件事。
雖然雲天養在進攻的時候點燃了軍火庫，導致大批的火藥和火槍直接變成了煙花，但是除此之外的武器這裡也不多啊。
雖然在那些反抗的衛所兵的身上拔下來不少兵器戰襖，但是鐵甲卻只有可憐的二十二件，還都是殘缺的那種。戰馬十三匹，但與其說他們是戰馬，還不如說他們是騾子更貼切一點.....：
至於糧食和工具什麼的那就更別提了，在趙家老爺子那有略帶羞澀的話語中雲天養這才知道之前趙富說的那個來郭衢在千戶做的生意，就是幫這個李千戶將軍糧什麼的全部倒賣出去....
6啊...雲天養算是見識了，這些人為了賺錢，真的是什麼都乾的出來啊。
正當雲天養愁眉苦臉的時候，早就在一旁等候多時的蔣清水站了起來，朝著雲天養張嘴說道：「雲...將軍，我有個主意。」
他下意識的還像以前一樣準備直接叫雲天養的名字，畢竟兩人的關係以前就不錯，大家又不是什麼讀書人，自然不可能有什麼表字，直呼其名也正常。
但是他立馬就剎住了嘴，既然已經決定要跟著雲天養走了，那麼有些事還是自覺點好。蔣清水是個聰明人，他立馬便反應了過來，隨即改口跟著陳彪李旦等人一樣叫了聲「將軍。」
雲天養有些錯，但是很快也明白，這是蔣清水在給自己抬轎子呢。
俗話說的好，花花轎子人人抬，他雲天養再怎麼有恩與大家，但是說到底也是一個把總，只是個低級軍官而已。
不說其他的，在場就有蔣清水和陸金兩個跟他同樣為把總的人，現在他剛剛救了大夥，再加上有大敵當前，大夥還認他當老大，但是時間長了可說不好了。
說到底，名分這玩意不重要，但是有的時候又無比的重要。畢竟名不正，則言不順。
所以作為曾經官位跟雲天養一樣，並且甚至比雲天養在軍中兄弟們中更有威望的蔣清水第一個站了出來，並且帶頭承認了雲天養這個自封的將軍，對雲天養日後的很多事情都很有幫助。
這種事情雲天養看明白了，也很高興，畢竟誰會不喜歡別人臣服於自己呢？
但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來自已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該比較好，是謙虛一番？還是當仁不讓？
果然這老大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不過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雲天養索性十分坦然的接受，隨後緩緩的步來到了蔣清水的面前鄭重的說道：「都是自家兄弟，老哥有什麼好想法那就直說便是了。」
「是。」
雖然雲天養一口一個老哥，但是蔣清水還是恭恭敬敬的朝著雲天養拱了拱手，隨後才緩緩的說道：「將軍可知道大嵩衛？」
大嵩衛？這雲天養肯定是知道的，大嵩衛距離這裡並不遠，而且只要沿著海岸線一路往西走就能到了。
大嵩衛也是一個沿海的衛所，跟郭衢千戶所一樣，也是有港口的。
「大嵩衛在海灣的裡面，那裡的防備情況肯定比這裡還要糟糕，我們坐上大船趁著夜色，說不定能一戰將其攻下！」
蔣清水右手握拳用力的往下一揮，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可是揮舞的太用力了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一時間鑽心的疼痛令他牙咧嘴。
輕輕捂著身上的傷口，蔣清水咬著牙說道：「總之，大嵩衛那裡肯定有船，要是能打下那裡，
咱們的船應該就足夠了。」
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一旁的陸金陸爺便連忙開口反對道：「不行，不能去打大嵩衛衛！」
蔣清水是萬萬沒想陸爺竟然會反對他的這個提議，頓時皺著眉頭問道：「怎麼不行，難道你覺得咱們打不下一個小小的衛所麼？」
開玩笑，那些衛所兵有什麼戰鬥力可言？蔣清水十分的篤定，只要他們坐著大船趁其不備衝進港口，然後遠遠的來上那麼幾炮，那些膽小兒無能的衛所兵怕是就已經要被大炮給嚇死了。
這還真不是蔣清水自大，畢竟要是衛所兵有點用，也不會出現五十多個倭寇便能橫行南直隸，
劫掠諸地的事情了。
陸爺苦著臉，拖著自己的那條傷腿艱難的站起來，他的腿本來就有傷，再加上年紀大的一直都沒好，昨夜又帶著眾人衝殺了一陣，更是加重了他的傷勢。
昨夜衝殺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好不容易歇下來了，這腿反而更疼了。陸爺咬著牙站直了身子，雲天養見狀連忙上前扶著他：「陸爺你別急，坐下說坐下說。」
不管是陸爺那長到嚇人的資歷，還是作為雲天養的老領導和半個師傅，雲天養也不可能在他的面前拿大。別說雲天養了，就是蔣清水也不敢。
見陸爺一臉難受的樣子，蔣清水連忙從一旁的破屋子裡搬來一張凳子，連同雲天養一左一右扶著陸爺坐下來。
俗話說人老先老腿，更何況是陸爺這樣的老兵呢，陸爺輕輕的敲著自己的老腿，一邊語重心長的對著雲天養和蔣清水說道：「大嵩衛肯定不能去。」
「為何？」蔣清水有些不死心的問道，就算不行，那也得說出個門道出來吧。
「那地方地勢險要的很呢。」
陸爺彎下腰撿起自己的刀，拔刀出鞘用刀尖輕輕的在地上劃著名，沒一會功夫，一個十分簡單的地圖就出現在了二人的面前。
看著眼前的地形圖，雲天養和蔣清水也頓時明白了，大嵩衛絕對打不得。
陸爺指著地圖緩緩的說道：「大嵩衛位於海灣之內，港口前方不過幾百米便有一座小島，島上有一個水師的營地，水師的人數不多，但是足夠自保。而一旦我們攻打大嵩衛，水師的人肯定不會光看著，畢竟會攻擊我們的後方。」
「更重要的是大嵩衛前的水道極其狹窄，最窄的地方不過七八十米，一旦水寨的水師出動堵塞水道，到時候就算我們打下了大嵩衛也回不來了。」
七八十米寬的水道聽著很長是不是，但是事實上壓根不夠。
要知道光是雲天養的定海號這一艘船就已經有三十多米長了，那些水師的人也不需要多，只要幾艘船衝上來，就能把定海號堵在水道里連掉頭都做不到。
別忘了，七八十米寬的水道，這還沒算靠近岸邊的淺水區域呢，要知道定海號是個真正的海船，是走不了水太淺的地方的。
如果用小船，那麼他們的火炮數量和威力都跟不上，如果水師的部隊直接靠著數量優勢衝上來接舷，那麼他們的傷亡就無法控制了。
那麼先打島上的水師營寨？別扯了，就算雲天養頂著傷亡打下了水師又能怎麼樣？這裡的水師全是不出海的防備型水師，他們的戰船肯定都是那種只能在這種小型水域航行，以便能夠隨時沿著河流往內陸而去的河船，怎麼可能有真正的大海船？
那種小型的河船跟海船根本不是一回事，就算搶來了也沒用，根本下不了海。
蔣清水見狀也泄氣了，低著頭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希望能再想出一個能讓他們弄到船的地方。
雲天養也是一樣皺著眉頭思索著。陸爺則嘆了口氣，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自己的老腿。
正當幾人愁眉苦臉的時候，一個十分怯弱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我...我知道哪裡有船！！！」
幾人驚愣的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畏畏縮縮的年輕人正站在幾人的不遠處，他的一隻手裡抓著本子一隻手裡抓著筆，他正站在一堆貨物的面前，似乎是在記錄這些貨物的數量。
這傢伙誰？
三人的腦海里頓時冒出了一個問號，已經很久沒說話的李旦立刻走上前來湊到雲天養的耳邊說道：「將軍，是趙家那老頭的二兒子。」
這麼說還是他的「小舅子」？
雲天養上下打量了這小子一眼，他就叫趙秉，表字雲天養也忘了，他也沒興趣知道。趙秉長的倒是俊俏，就是太瘦弱了點，風一吹怕是能把這傢伙給吹倒了。頗有些人們刻板里的那種文弱書生的味道。
雖說雲天養已經決定蔣趙家的兩個女兒跟李旦一人一個，但是很顯然他並不在乎他的這兩個所謂的「小舅子」。
先不說趙家的老大已經被他剎了一根手指了，就算是他們二人的老爹也沒多好的待遇，在戰爭開始以後，便被雲天養找一間空屋子，將他們全家老小全部關了進去。也就這老二因為識文斷字並且會算術，就被全煥拉看去打下手了。
他似乎對自己的開口十分的後悔，見雲天養幾人齊刷刷的朝著自己看來他下意識的抖了一下，
正好此時一陣寒風颳來，這些抖了更厲害了。
雲天養朝著他招了招手，趙秉鼓起勇氣，一步步的走到了雲天養的面前。
「你說你知道哪裡有船？」
「是...將軍，我...我知道......」趙秉幾乎是用擠的從自己的牙縫裡將這幾個字給擠了出來，站在雲天養的面前給了他十足的壓力。
「說說吧。」
見雲天養似乎有聽他說下去的意思，趙秉心中給自己暗暗的打氣，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舟...舟山島的北面，有一個小島..那裡有船。」
「舟山島的北面？你去過？」
舟山島雲天養自然是知道的，這是位於浙江東部的一個大島，附近有著無數的群島，他之前停靠的長礁嘴島就是其中之一。
這裡是浙江的天然屏障，本應該成為拱衛浙江的門戶，但是卻成為了海盜和倭寇的樂園。原因嗎其實也挺簡單的，因為明朝自己放棄了這裡。
做出這個決策的人正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這個乞巧出身的皇帝似乎對遷移人口有著無與倫比的激情，他不僅在南方遷移的大量人口填充因為飽經戰亂而人口凋的西北和西南，還在全國各地進行著各種各樣的遷移活動。
有一部分的遷移的確是好事，比如完全漢化了甘肅等地，讓甘肅這個已經脫離中原王朝幾百年的地方徹底成為了漢土。並且他還通過遷移人口，設置軍戶等方式完全吃下了雲南等邊遠的西南等地。
直到現在雲南一帶還有大量具有時代味道的地名，不用懷疑，那全是當年朱元璋設置的衛所名字演化而來的。
但是有的遷移就比較扯淡了，就比如遷移舟山及附近幾十座島嶼的人口上岸，並且在之後徹底放棄舟山群島這一天然防線。
雖然他也在舟山主島上設置了一個千戶所，但是結果並不好，因為島上資源並不豐富，所以島上的衛所一直需要岸上的輸血，最後只能勉強維持在四百多戶這個一個尷尬的人數上。
他這麼做的理由是為了防備倭寇，因為在元末大戰之中，張士誠的很多手下不願意投降，便全部下海當起了海盜，再加上倭寇的襲擾，朱元璋便索性直接放棄了舟山。
為了防備盜賊，所以將防禦自家院子的大門給放棄了，這就挺.....
反正雲天養想不明白，朱元璋他也不窮啊，再說了，他手下那麼多的精兵強將，真的就拿海盜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他的好兒子朱棣能夠搞出下西洋那麼大的船隊，他朱元璋就建不出一支好的水師去追繳倭寇麼？
反正就挺迷惑的。
話已經說出口，趙秉似乎也越說越順暢，抬起頭看著雲天養快速的說道：「舟山上有一個舟山千戶所，雖名為千戶所，但是其實只有三百多戶而已，能打的士兵更是只有不足百人而已！」
「因為靠近海岸而且交通便利，所以我父親將那裡當成了走私的據點，並且在那裡建造了一個小港口。」
「將軍要縱橫四海，必然少不了上好的船匠，在港口裡有我趙家的船匠，都是我們花錢從福建的造船廠里弄來的大師傅！！！」
「不僅如此，港口裡還有大量滯留的貨物，糧草，布匹和貨物。舟山千戶所里也有一些武器裝備，足夠將軍裝備大軍！」
「而且那裡不僅有大船，還有負責走私的一百多名水手，只要我到陣前一聲令下，他們都將效忠將軍！！！」
趙秉一口氣把話全部說了出來，隨後便像是勇氣用完了一樣低下了自己的腦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雲天養幾人卻是被他的話給震驚到了。
這算什麼？投名狀？？？一時之間雲天養竟然沒搞明白這個趙秉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一旁的李旦疑惑的問道：「我跟你們趙家也做了好幾次生意了，怎麼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趙秉搖了搖頭說道：「這種事情事關重大，要知道一百多人的部隊已經形同造反了，所以這件事是趙家的最高機密，除了家裡的核心成員之外，便只有幾個心腹知道這件事，便是我的母親和兩個妹妹也不知道。
這話倒沒錯，管在哪朝哪代，你私自搞了一個一百多人的部隊，那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謀反了，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就直接九族消消樂了。
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們養士兵，那也都是見不得光的，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拿出來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趙老爺還真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雲天養頗為好奇的問道：「你們幹嘛要養這些水手？就是為了走私？」
趙秉搖了搖頭，頗為感嘆的說道：「我父親當年.....巴結過已故的張太岳。」
哦～～怪不得。
張太岳，那就是張居正了。
當年的張居正那是真正的宰持天下，一句「我非相，乃攝也！」更是名至實歸，當年想要在朝堂上有所作為，都必須拜倒在張居正的衣袍之下。
就連戚繼光也是走的張居正的路子。
但是張居正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正是因為他，大明這條破船才又穩穩噹噹的開了這麼多年，並且還能在嘉靖搞的一地雞毛之後迅速的恢復元氣，甚至在死了這麼些年以後，還能讓萬曆有能力來搞出三大征來。
可惜，就算是這樣的人物，事後也被清算，本人被開棺鞭屍不說，大兒子也被活活餓死。而他提拔的那些官員們有的削職，有的棄市，主持的新政也變的一地雞毛。就連戚繼光也遭到秋後算帳。
如此說來也就有道理了，先不談趙老頭哪來的本事巴結到了張居正這尊大山，反正在張居正死後，見到連張居正這樣的人都會被清算的趙老爺頓時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自己這個小螞蟻也被人順手給掃了，所以這才秘密的招募了一些忠誠的家生子送到島上。
目的倒也不是為了謀反，畢竟一百多人能幹嘛呢？
趙老爺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在可能到來的清算來臨的時候能夠靠著這些人將妻兒老小送走罷了，至於去哪？那就看天吧。
總比一起死了好。
幸運的是大山的倒塌並沒有壓死他這個小螞蟻，或許是皇帝要清算的大人物實在是太多了，反正他這個小螞蟻就這麼被人給漏出去了。不過在經過了這件事以後，趙老爺也沒有收回那支小部隊，反而更加用心的經營著這支小部隊。
萬一什麼時候就用上呢！！！
可惜啊，直到這個時候，趙老爺還是沒能用上這支部隊，現在卻被他的二兒子拿出來送給雲天養了。
雲天養只能感嘆一句，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