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途慘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雲天養的思緒,他揉了揉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抬起頭淡淡的說了聲:「進來。」

  門被推開了,白樹貴走了進來。

  「把總,情況統計出來了。」

  「念。」

  「是。」

  白樹貴拿出一張紙,一字一句的念道:「哨長還剩三人,周勇,季大林,白樹貴。」

  「隊長還剩10人,其中四人輕傷,二人重傷。」

  「士卒還剩下137人,輕傷41人,重傷22人。其中完全失去作戰能力的就有17人,八成是活不成了。」

  按照戚家軍,也就是他們薊三協南營兵的編制,12人為一隊,稱隊長。四隊為哨,稱哨長又或者百總。四哨合為一司,稱把總,也就是他雲天養現在的官職。

  也就是說,完好的時候,他雲天養的手下應該有200人才對。

  傷亡超過百分之50啊......

  如此慘烈的結果讓白樹貴的語氣越說越低沉,雲天養也不由的再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部隊的情況實在是太嚴重了,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不過這也不奇怪,他可是帶著些人從校場裡一路殺出,然後幾乎殺穿了整個薊州城一路衝到港口,最後搶了一艘福船出海的。

  他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在確定了那些人真的打算弄死他們這些人以後,雲天養便緊急集結了自己的部隊。

  大夥其實都不信雲天養說的,畢竟誰也不會信朝廷會隨意屠殺自家的部隊,目的就是為了賴帳不給,怎麼說這事也太離奇了。

  沒辦法,雲天養只好勒令他的手下都內襯棉甲,身攜短刀來到校場,並且站在了隊伍的最後一排。

  大夥雖然有些不以為然,但是也都聽了。

  果不其然,他們人剛剛到齊,四周便湧出了大批部隊將他們團團包圍了起來。

  好在雲天養早就有所準備,帶著他的人先下手為強,直接一股腦的沖了出去。

  可是四周全是敵人,他們不管往哪裡沖都是個死。

  就算衝出去又能怎麼樣?誰會給他們伸冤麼?

  無奈之下,雲天養心一橫,帶著自己的人直接朝著薊州城沖了過去。

  薊州城是個大城,隨著他們這一夥「亂兵」湧入,再加上雲天養讓手下人一邊跑一邊放火,整個薊州城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就這樣,他們趁著城中混亂,奮力從薊州城中殺了個對穿,成功的衝上了薊州的碼頭,並且搶了一艘大船衝出了大明的領土。

  這一仗,完全體現了明軍的指揮混亂和士兵戰鬥力之低下。

  在面對雲天養他們的悍然衝鋒的時候,那些所謂的精銳部隊甚至連一合都撐不下來。

  那些水師的戰船也是,雲天養都已經乘船衝出去了,那些船上的士兵還沒從混亂中恢復過來呢。

  不過這麼大的一個帝國,也還是有幾個有本事的人的。

  有兩艘船跟上了雲天養,好在搶到的這艘船上還有大炮,幾番對射之下,雲天養順利擊沉一艘,剩下的那一艘也不願再追了。

  畢竟一個月就那麼點錢,玩什麼命啊。

  這些事別說做了,就是光說出來就已經讓人感覺不可思議了。

  要不是這些人本身就是按照戚繼光將軍的練兵之法訓練出的精銳,並且在薊州的時候還被雲天養用上輩子軍訓的老辦法連續訓練了好幾個月,有了幾分令行禁止的味道,這要是換成了現在的任何一支部隊,都是不可能做到。

  想想也是可笑,原本雲天養訓練這些士兵,是想著以後去遼東對付建奴的。結果練出來以後第一個開刀的對象竟然是昔日的同僚。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按照我之前規定的條例和手法,命令各隊隊長將輕重傷員分開救治。」

  雲天養打起精神說道:「想辦法燒些開水,將繃帶都煮一煮,儘量讓兄弟們都活下來。」

  一些簡單的療傷手段,縱使在沒有藥物的情況下也能讓傷兵的死亡率大大降低,雲天養自然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諾。」

  白樹貴點頭稱是,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猶豫了一下。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麼?」

  「把總......有些話......」

  「直說吧,咱們兄弟之間,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雲天養灑脫的笑了笑,將身子靠在椅子的椅背上,隨手指著面前的凳子說道:「坐下說吧。」

  「諾。」

  白樹貴是個實誠的人,既然雲天養讓他坐,那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雲天養的左手邊的椅子上。

  「把總,咱們現在這算是......造......」白樹貴有些吞吞吐吐的,似乎不敢將那個詞說出來一樣。

  「你的意思是,咱們現在是在造反是吧。」

  雲天養笑著說道:「干都幹了,現在知道怕了?」

  「不,我...我只是不習慣。」

  白樹貴搖了搖頭,既然雲天養把造反說出來了,他也鬆了一口氣。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大明人,造反這個詞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太沉重了。

  「下面的兄弟都想知道,我們接下來該去哪?」

  白樹貴深深的嘆了口氣:「畢竟大明......我們肯定是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

  自從他們決定反抗,而不是乖乖等死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不再是大明的軍人了。

  他們是反賊,是叛軍,是要誅九族的!

  「你有什麼想法。」看著白樹貴的眼睛,雲天養坐直身子問道。

  本來是準備來問雲天養的,結果現在問題落在了自己的腦袋上,一時間白樹貴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一個低級軍官,從來都是聽命行事。

  雖然雲天養在養傷的這幾個月里不斷的教他識字,教他念書和算數,甚至還教他怎麼訓練士兵,但是這麼多年的習慣還是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自主的思考問題。

  「我...我不知道,把總你拿主意就行。」

  看著有些怯弱的白樹貴,雲天養頗為鼓勵的說道:「沒事,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出的你口入的我耳,你儘管說說看。」

  「是,那標下可就說了。」

  得到了雲天養的鼓勵,白樹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自己全身的勇氣一樣說道:「大明回不去,我們只能去海外了。」

  「朝鮮肯定不行,朝鮮是大明的藩屬,那些當官的知道了我們身份之後不會放過我們的。」

  「日本也不行,日本和大明正在打仗,我們現在去就是送死。」

  「想來想去,我們只有下南洋一條路了。」

  白樹貴一口氣將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隨後就瞪著眼睛看著雲天養,像是一個希望得到家長表揚的孩子。

  「這不是說的很好麼?」

  雲天養笑著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記住我的話,遇到事情要多想,一定要多想。」

  相比於沒腦子的周勇和已經有些年邁的季大林,眼前的白樹貴是他最看好的一個。

  這小子有腦子,心還細,做事認真務實,雲天養一直想把他培養成一個真正的人才。

  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才。

  這小子也挺爭氣的,短短几個月就從一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到現在已經是一個能夠寫一些簡單報告的合格軍官了。

  至少在這個時代是合格的。

  「明白。」

  得到了雲天養的讚賞,白樹貴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在他的心裡,勇猛無敵,學識淵博的雲天養不僅僅是他的上官,還是他的老師和兄長。

  他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說道:「諾,標下明白了。」

  「行了,私底下就別這麼折騰了。」

  雲天養揮了揮手,示意白樹貴別這麼多禮。

  「南洋啊......」

  南洋,也就是東南亞。

  此時的南洋,西班牙人已經殖民了菲律賓,海上的馬車夫荷蘭人已經對香料群島垂涎欲滴,還有英國人正躲在暗處蠢蠢欲動,希望能在那裡分一杯羹。

  除了這三個大勢力之外,海盜,土邦,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勢力盤根錯節,想去那裡紮根,僅僅靠著他們這100多個殘兵敗將,可能麼?


  「去南洋是個好主意。」

  雲天養緩緩的說道:「但是我們得先找個地方休整一段時間。」

  「是啊,兄弟的情況都不好,我們的糧食和武器也都不多了,甚至是衣甲都不齊全。」

  白樹貴連忙附和道:「聽說南洋到處都是海盜,咱們就這麼沒頭沒腦的一頭扎進去,怕是沒個好果子吃。」

  「我剛剛看了,我們的船上只有四門小炮,火藥也不多了,臨陣打不了幾炮就沒了。這艘船的情況也不太好,這要是遇上大股的海盜,我們怕是跑都跑不了。」

  海上作戰,無非船堅炮利。

  他們屁股下的這艘船是一艘正兒八經的大明福船,在東亞也算得上一艘小霸王了。

  船長26米,寬8米,底尖面闊,首尾高昂,速度也不慢,是大明水師中的中堅力量。

  但是這艘船本就是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到處都是破損不說,甚至是武器裝備到人員配置都不齊整。

  指望坐著這樣一艘船去南洋,那還不如直接跳海來的痛快點。

  反正都是死,不是麼?

  「咚咚咚~」

  又是一陣敲門聲傳來,白樹貴看了一眼雲天養,在得到了雲天養的首肯後,他連忙起身前去開門。

  進來的是去清點物資的季大林。

  「把總,咱們的糧食不多了。」

  一進門,季大林便憂心忡忡的說道:「我點了點,就算省著點吃也就夠咱們三日的量,至於清水就更少了,只夠兩日的。藥物那更是一點也沒有,要是沒有藥物,那些受傷的兄弟們可挺不了幾天。」

  這可真是雪上加霜。

  「還有呢?我之前看到船上有些貨物,那些是什麼東西?」雲天養皺著眉頭問道。

  上船的時候,他曾經去船艙里看過,那裡面可是堆的滿滿的箱子。

  可惜他還沒來的及仔細查看,那些追擊的明軍便一股腦的衝上了碼頭,他只能帶著人前去頂住敵人,為船隻的開動爭取時間。

  這個時代的船可不是站在船長室里啟動發動機就行了的。得先起錨,楊帆,風力不夠的話還得有人搖槳,總之十分的麻煩。

  好在碼頭地方不大,大部分明軍又亂成一團,他帶著一隊士兵在碼頭勉強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鴛鴦陣,總算是頂住了追兵的攻擊。

  但是那時候他已經連續作戰了一天了,幾乎是從早打到了晚,早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在追擊明軍的一個突擊中,雲天養帶著最後的預備隊沖了上去,最後雙拳難敵四手,腿上被砍了一刀不說,頭上還被人重重的來了一下。

  好在當時的他帶著頭盔,這一下並沒有要了他的命,但也讓他失去了作戰能力。最後還是靠著另外一個姓陳的哨長拼了一條命,這才將他從敵人的重重包圍之中救了出來。

  他是回來了,可是那些跟著他下船抵擋敵人的兄弟們卻全死在了碼頭上。

  哎......

  甩了甩腦袋,雲天養將這些事情全部壓了下去。

  季大林苦笑著說道:「那些...都是金子......」

  「金子?」雲天養和白樹貴驚訝的說道。

  「是啊,都是金子,估摸著有1百多斤呢。」

  季大林拿出自己做的清單放在雲天養的面前:「除了金子之外,還有大量的銀子和絲綢,還有一些古玩字畫之類的玩意,哦,還有幾箱子生銅。」

  要是換成以前,看到這些金子和寶物的季大林絕對會欣喜若狂,但是現在?

  這些玩意飢不能食,渴不能飲,要是有機會的話,季大林恨不得這些金子全變成食物和藥才好。

  「戰船上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雲天養一臉震驚的說道:「你查了麼?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麼?」

  「不清楚,我問了船上之前的水手,他們只知道這些東西是前段時間從平壤那邊運來的,至於是誰的東西,他們也不清楚。」

  「不消說,肯定是那些大官們收受的賄賂。」

  白樹貴義憤填膺的說道:「我聽人說,那些朝鮮的權貴為了討好大明的高官,幾乎每個負責戰事的官員都收到了他們大量的禮物,估計這船東西就是他們為了回禮高官的禮物。」

  那些朝鮮人打不過倭寇,就讓他們這些明軍去送死。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幾乎是瘋狂的撒錢,將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全部送到了明朝的各個高官們的手上。

  更可恨的是,這裡明明有錢,但是那些高官們卻不願意給他們這些奮戰的將士們發軍餉!!!

  「呵呵,我覺得也是。」

  季大林苦笑著說道:「可這些東西再好那又有什麼用呢?我們去哪裡才能把這些東西給賣出去換成食物和藥品呢?」

  「這些東西再好,賣不出去又有什麼用?」

  話題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問題上。

  白樹貴憂心忡忡的說道:「可是,咱們現在能去哪裡休整呢?」

  是啊,天下之大,他們這些人還能去哪裡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