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楊眉俯首，吳天的第一個命令
楊眉的意識在劇痛中掙扎，巨大的樹身微微顫抖，傳出虛弱卻無比憤怒和不甘的神念波動。
「臣……臣服？哈哈哈，貧道我寧死！也絕不臣服於鴻鈞的走狗！」
楊眉的意志幾近崩碎，混沌魔神的驕傲如同被烈火炙烤，發出瀕死的哀嚎。
億萬載的修行，三千大道之上的超然存在，怎能向一個盤古後裔低頭？更遑論，是向一個與鴻鈞牽扯不清的生靈低頭！
「鴻鈞？」吳天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他的聲音如同天外玄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蘊含著某種深遠的意味。
「誰說我是他的手下？」
吳天抬手，指尖繚繞的混沌氣流吞吐不定，仿佛能撕裂虛空。
「你先前所言，倒也不算全錯。鴻鈞，確實一直在算計於我，我也必將逆天改命，反抗於他！」
此言一出，楊眉殘存的意識猛地一震。
巨大的困惑和憋屈湧上心頭，如同潮水般拍打著他殘破的意志。
「既……既然都要對付鴻鈞，為何如此對我？！合作豈非更好？！」
楊眉的神念波動劇烈起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他無法理解吳天的邏輯，這簡直是自斷臂膀啊。
「合作？」吳天聲音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的目光如炬，洞穿混沌，直視楊眉的核心。
「我說過，爾等混沌魔神，皆乃盤古父神開天所斬之敵！洪荒之敵！」
吳天的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混沌虛空中，震得楊眉的樹身細微顫動。
「而我卻要執掌洪荒！」
他話音落下，一股磅礴的洪荒本源之力便從吳天體內湧出，瞬間將楊眉殘軀籠罩。
那是純粹的，帶著生機與浩瀚的洪荒氣息，對混沌魔神而言，卻如同最劇烈的腐蝕劑。
楊眉的樹身傳來一陣陣「滋滋」的聲響，那是本源被侵蝕的痛楚。
「你說我會如何對你？」
吳天沒有給楊眉喘息的機會，話語如刀，直刺其心。
「想要活命，想要報仇，唯有臣服於我！從此守護洪荒，聽我號令！我帶你，去掀翻鴻鈞的道場！」
守護洪荒？臣服於盤古後裔？
楊眉的意識劇烈掙扎。
這與他混沌魔神的驕傲背道而馳，如同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然而，死亡的威脅是如此恐怖，如同冰冷的巨手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更深層次的，是對鴻鈞那刻骨銘心的仇恨之火，在楊眉的殘魂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徹底焚毀。
是帶著不甘與怨恨徹底消亡，化作混沌中的塵埃？還是忍辱負重，換取一線復仇之機？
楊眉的意識在天平兩端劇烈搖擺，一邊是魔神的尊嚴，一邊是刻骨的仇恨與生存的渴望。
最終，那滔天的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流，壓倒了所有的不甘與屈辱。
他的樹身不再劇烈顫動，雖然依舊虛弱，卻多了一絲凝滯。
「好！貧道願臣服！」
這幾個字好似蘊含著千鈞之力，楊眉每說出一個，心裡就越發痛苦一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殘破的靈魂中硬生生撕扯出來，帶著血肉剝離般的劇痛。
但他明白，吳天絕不會放了自己，在死亡與苟活之間究竟該怎麼選？他難道還會猶豫嗎？
當全部說出來時，楊眉反而有種莫名的釋然。
並非是解脫，而是一種認命的麻木。
更何況，向鴻鈞復仇。
楊眉更是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極限，單憑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眼前這個異數，吳天，他的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詭譎，卻又有著清晰的目標。
與這個異數合作，成功機率極高！
既如此，那他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楊眉一念至此。
便迅速凝聚出一點純粹無比，閃耀著複雜空間符文的本源印記。
那印記凝實而深邃，其上流轉著空間大道的無盡玄妙，仿佛蘊含著一個宇宙的摺疊與展開。
它艱難地從殘破樹心之中剝離出來，帶著楊眉生命最核心的氣息，緩緩飛向吳天。
吳天伸手一抓，那枚蘊含著空間魔神生命核心與力量源頭的印記便落入掌心。
他掌心微旋，混沌之氣與洪荒本源交織，瞬間將那印記煉化掌控。
沒有絲毫阻礙，仿佛那印記本就該歸他所有。
楊眉的生死，自此盡在他一念之間。
然而，就在印記被煉化的瞬間，吳天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清楚感知到，一股磅礴的力量與信息湧入識海，同時，楊眉身上竟然掉下來一個金燦燦的光團！以及，一個灰色光團！
赫然正是詞條！
【空間法則（金）90%】
「空間法則詞條？！」
吳天心頭湧起狂喜。
他本就早已掌握空間法則，更是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五十！
那是他通過自身修行與無數次推演，一點一滴悟出的成果。
而今，這源自空間魔神楊眉的九成詞條，如同天降甘霖，瞬間補齊了他對空間大道的認知。
融入這九成詞條，他便能對空間法則進行徹底的參悟，再無阻礙！
這意味著，他即將徹底掌控這條在三千大道中排名前十的頂級法則！
空間，乃是萬物之基，大道之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將是繼他掌握陽之法則之後，又要完全掌控一個大道法則！
萬法歸一之道，更進一層！他的道行，將在掌控空間法則後，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他連忙繼續看向那個灰色詞條，又是驚喜萬分。
【混沌靈根（灰）：擁有此詞條，將註定得到一株混沌靈根！】
吳天心中激動難抑。
他早已擁有諸多極品先天靈根，如先天葫蘆藤、五針松樹等，結出的果實也無比珍貴。
然而，他現在已經是混元大羅金仙，這些靈果對他來說，聊勝於無，根本無法帶來多少提升。
是以，他都是拿去培養人族、巫族，用以增強洪荒生靈的底蘊。
可，混沌靈果，那完全是另一個概念！其蘊含的力量絕對超乎想像！
那是超越先天，誕生於混沌之中的至寶！
當然，也有可能是不能吃的靈果，那反而更好了。
比如像先天葫蘆藤那樣，直接結出一堆的極品先天靈寶，乃至於混沌靈寶！
混沌靈根，莫不是也能結出混沌靈寶？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莫大驚喜！
混沌靈根的價值，甚至可能超越了空間法則的完全掌控，因為它代表著無限的可能和未來的潛力。
吳天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笑容。
收服一位頂尖混沌魔神，獲得其性命掌控權，更得空間法則的九成詞條，甚至還有個混沌靈根的機緣！
此戰收穫，遠超預期。對抗鴻鈞的資本，又厚實了一分。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實力在這一刻再次得到了升華。
吳天心念一動，對那株漂浮在混沌中、氣息萎靡的空心楊柳下達了冰冷的指令：
「再凝聚一份法則本源之力。」
楊眉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枝條無風自動，透出濃濃的不甘。
損耗本源，如同割肉放血，對重傷的楊眉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意識深處傳來一陣陣劇痛，那是本源被剝離的痛苦。
然而，生死盡操於人手，他別無選擇。
銀白色的樹幹深處，一團蘊含空間法則的光團艱難地剝離出來，緩緩飛向吳天。
那光團凝實而精純，是楊眉數百萬年對空間法則參悟的精華所在。
吳天面無表情地收下這份空間本源之力。
楊眉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諂媚：
「尊上，貧道尚有一份對空間法則的細微感悟，乃多年浸淫所得，或可助尊上參悟空間大道，早日登臨絕頂！」
只見他說著話，又有一道蘊含著無數空間變化玄妙意念的光點隨之送出。
那光點輕盈而飄渺，其中蘊藏著楊眉對空間大道無數細枝末節的理解與運用心得。
吳天微微一愣，瞬間明白這傢伙誤會了！
楊眉見他強行索要空間法則本源，以為吳天是想自己參悟，所以主動討好，獻上這份「感悟」。
他顯然以為吳天是想從頭開始領悟空間法則。
但可惜，對方猜錯了。
吳天已經得到九成空間法則詞條，再加上他自身掌握的五成，對空間法則的完全參悟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
何需楊眉這點『感悟』？那不過是錦上添花，無關大局。
這份空間法則本源，是他為帝江準備的！
帝江身為十二祖巫之一，乃空間祖巫，掌控空間之力。
若能得到這份純粹的空間法則本源，定能讓他對空間大道的理解更進一步，甚至可能藉此突破混元，成就一番偉業。
當然，這種事情就沒有必要讓楊眉知道了。
吳天收下所有東西，又再次看向楊眉，問出一個最好奇的問題。
「混沌魔神，除卻當年圍攻羅睺而『倖存』的你們幾個，可還有餘孽藏匿？」吳天冷冷發問。
楊眉的神念帶著苦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盤古神威無量，開天一役，三千魔神幾近絕滅。吾等僥倖存身，亦是依託洪荒重塑身軀，才苟活下來，得以重修，除此之外並無他人。」
「不過，混沌之中似乎新生混沌魔神。」
吳天眼神微凝，有些不太理解：「新生混沌魔神？」
楊眉解釋道：
「吾等混沌魔神，本就是三千大道法則意志顯化。魔神意志會消亡，然大道法則亘古永存。」
「舊魔神隕落，其對應的大道法則空缺，歷經混沌蘊養，自會重新凝聚意志，孕育出新的魔神。」
「只是貧道一心復仇，未曾仔細調查過。」
「敢問尊上有何吩咐？」
吳天微微點頭，瞬間明白了楊眉的意思。
新魔舊魔，於他而言並無區別。
或者說反而更好！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更好的實施那個計劃了！
「既如此，交予你一樁差事。」
「去尋那些新生魔神。或殺或擒，不拘手段，將其本源之力盡數奪來，交予本座！若辦得妥當……」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將來還你自由，亦非不可。」
楊眉的臉色似乎凝滯了一瞬。
自由？他並未在意這虛無縹緲的許諾，反而湧起更深的不解：
「尊上，您的神威蓋世，為何不讓貧道追隨左右，一起去殺了鴻鈞老賊！」
「反遣貧道去行此瑣碎之事？」
「殺鴻鈞？」吳天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鴻鈞身合天道，其力早已超乎想像。憑你我二人，此刻前去，與送死何異？積蓄實力，方為上策。」
「休要多問，依令行事！」
這固然是明面上的理由，但吳天心中另有計較。
楊眉此獠，能從盤古的斧下逃得性命，又隱忍萬古，豈是易與之輩？
即便掌控其本源印記，吳天也從未真正信任。
方才拋出自由試探，對方反應平淡，更印證了他的判斷。
混沌魔神，其心難測！
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根本。
這些混沌魔神的本源，正是用來培養真正屬於他，值得信賴的力量。
祖巫、大巫、燭龍乃至人族精英的絕佳資糧！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由混元大羅金仙組成的，完全忠誠於他的班底！
到時候別說是對付鴻鈞，反抗天命，一統洪荒？
笑話，擁有一群混元大羅金仙作為手下，他都能一統諸天萬界！
楊眉沉默片刻。
雖想像不出吳天要一統諸天萬界，但顯然也窺破了對方要利用那些法則本源的心思，但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再次躬身一拜。
「謹遵尊上諭令。」
楊眉銀光一閃，瞬間融入混沌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天獨立於混沌之中，目光如冷電，穿透無盡亂流，投向紫霄宮那冥冥所在的方向。
眼神之中，唯有無與倫比的堅定。
他本無意樹敵，也不願沾染過多因果。
然，若有人執意算計於他，欲斷他前路，滅他親族……那便唯有，不死不休！
心念既定，吳天不再停留，轉身一步踏出，混沌氣流自動分開，身影瞬息沒入洪荒之中。
……
另一邊。
昊天與、瑤池終於抵達洪荒，看著眼前的精彩世界，二人心中都是激動萬分。
他們二人自從誕生之後便在紫霄宮侍奉鴻鈞，從未真正領略洪荒天地。
如今不僅得授准聖圓滿修為，更被鴻鈞親封為天帝、王母，執掌洪荒權柄，可謂一步登天，更兼脫卻樊籠，得享自在。
二人是如此的激動。
一邊走一邊看著洪荒山川靈秀，仙氣氤氳，愈發期待那洪荒至高仙境，天庭！
又該是何等恢弘氣象。
可當他們終於抵達天庭之後，滿腔熱忱瞬間化為烏有。
眼前哪有什麼凌霄寶殿、瓊樓玉宇？唯見一片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妖族離開天庭，竟是連根拔起，掘地三尺，片瓦無存！
莫說仙宮寶殿，便是一塊完整的磚石也難尋覓。
偌大天界核心，唯餘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妖族安敢如此！」
昊天臉色鐵青，牙關緊咬。瑤池亦是面沉如水，秀拳緊握。
更令他們怒火中燒的是，妖族雖退出天庭，卻並未遠離，而是堂而皇之盤踞於浩瀚星海之中！
無數妖庭宮闕懸浮於群星之間，妖氣衝天，儼然將整個星空據為己有，其勢威壓天庭廢墟，如芒刺在背，時刻皆是威脅。
二人本以為，自己來到洪荒是執掌天地，統御蒼生！
哪想到剛來就遭此奇恥大辱。
昊天心中恨意翻騰，當即暗暗發誓要報仇雪恨。
可他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又呆住了。
他除了道祖賜予的修為和靈寶，對洪荒勢力，人情世故，治理之道，可謂一竅不通，滿腔怒火竟無處發泄。
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正當他怒火攻心、束手無策之時！
忽然，一道仙光自三十三天外無聲垂落，籠罩整個天庭廢墟。
仙光所及，斷壁重生，瓦礫重塑！
剎那間，三十三座巍峨天宮拔地而起，七十二重莊嚴寶殿次第排開，金碧輝煌，瑞氣千條！
更有霞光繚繞之處，一座仙園顯化，其中一株先天靈根蟠桃樹亭亭玉立，枝葉間仙桃隱現，異香撲鼻。
此桃非凡，食之可立地飛升，成就仙道！
「啊！是老爺！」
「昊天、瑤池拜謝老爺厚恩！必不負老爺所託，盡心執掌洪荒，約束萬靈！」
昊天、瑤池心知，這一定是鴻鈞老爺對他們的又一次恩賜！
二人感激涕零，當即朝著紫霄宮方向恭敬叩拜。
再三叩拜過後，吳天重新站起來，眼裡滿是激動與野心。
「蟠桃珍貴無比，吃下一顆便能立地成仙，長生不老！」
「我等當召開蟠桃盛宴，以蟠桃為誘餌，廣邀四方仙神，使其拜服！」
……
與此同時，星海深處。
帝俊站在太陽星中，遙望那仙光繚繞，重現生機的天庭廢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
「哼，兩個乳臭未乾的道童，也配竊據本皇天庭？」
「待本皇重整旗鼓，必叫爾等知曉，何謂真正的天帝之威！」
帝俊冷哼一聲，目光深邃又重新觀望那星海之中的真正周天星斗。
竟對周天星斗大陣有了新的參悟。
昔日他與太一共同執掌太陽星為陣眼，看似威能倍增，實則犯了『天無二日』之大忌！
孤陽難生！
陣勢剛猛有餘而韌勁不足。
此番，他已令妖后羲和，以太陰本源入主月星，調和陰陽。
待大陣重演功成，陰陽輪轉，星海之力將更為圓融磅礴，屆時便是向巫族、向那鳩占鵲巢的天帝復仇之時！
……
吳天這裡。
混沌氣流自吳天袖袍間悄然散去，他已立於洪荒九天之上。
腳下是蒼茫大地，法則之網清晰可見，天地靈氣濃郁得化作實質的雲靄，隨風聚散。
他沒有急於回歸東海之濱的蓬萊道場。
混沌珠懸於他的紫府神庭，內里自成一方無垠混沌，那才是他真正的根基與道場。
洪荒之上的洞府，不過是一處落腳點，一方坐看風雲起的觀景台。
證得混元大羅金仙，求的便是這份逍遙，這份自在。
念動則身動，他駕馭著雲光，漫無目的地在天地間巡遊，神念卻以前所未有的深度，探入這方天地的每一寸肌理。
他心中盤踞著一個巨大的困惑。
盤古開天闢地，其行可解，其果難明。
那無上偉力，那證道之心，吳天能夠感同身受。
可開天失敗，不過是尋常事，盤古為何不選擇暫退？
以他的底蘊，完全可以重整旗鼓，尋得更堅固的撐天之物，再開一次便是。
然而，他沒有。
他以脊樑為不周，撐起天穹，最後更是徹底放棄了「自我」，將一身道果與精氣神，盡數散入這片新生的天地。
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吳天想不明白。
他自認是洪荒之中最接近盤古的存在，甚至繼承了盤古的部分力量，可依舊無法揣度那位開天者最後的心境。
更重要的是，當他自己面臨相似的抉擇時，他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第一次開天，他果斷放棄。
第二次，他亦未曾想過犧牲自我，而是以三千混沌魔神的屍骸與大道，鑄就了不朽的撐天神柱。
難道，是自己走錯了路？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被他斬斷。
道無對錯，只有選擇。
「罷了。」
吳天幽幽一嘆，聲音在雲端散開，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寥落。
「人各有志，道各有擇。」
「我承盤古之遺澤，卻非盤古之化身，更不會成為下一個盤古。」
世人皆以為他是盤古意志的繼承者，是天命所歸的寵兒。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
尤其是在最根本的大道抉擇上，他與盤古，背道而馳。
盤古走的是一力破萬法，以絕對的力量開闢、創造、主宰一切。
而吳天，走的是萬法歸一，融匯諸天大道，以無盡的法理洞悉、掌控、駕馭一切。
這或許就是本質的區別。
吳天神思恍惚，心神沉浸在這種對自身大道的審視之中。
可就在此時！
他神念覆蓋之下，南方一座靈峰之內，驟然有兩股截然不同卻又相互糾纏的道韻沖霄而起！
一股陰陽二氣流轉，化作黑白磨盤，仿佛要磨滅萬物。
一股五行靈光交織，演化青赤黃白黑，散發著無物不刷的霸道神韻。
兩股氣息交匯，氣機貫沖鬥牛，神異到了極點！
「嗯？」
吳天心海泛起一絲波瀾，他停下雲頭，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直抵山澗深處。
那裡，一塊溫潤的先天玉石之上，正靜靜躺著兩枚氣息驚人的巨卵。
一枚卵上，五色光華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另一枚卵上，黑白二氣纏繞交織，鋒芒畢露。
縱然尚未出世，其內蘊含的靈韻與生機，已然磅礴得令人心驚。
「五行……陰陽……」
吳天眼底神光流轉，剎那之間，一段被塵封的因果便在他心中清晰浮現。
元鳳！
此卵，正是當年鳳族族長元鳳的血脈。
龍鳳麒麟三族大戰爆發前夕，元鳳路經此地，受此山先天陰陽五行本源之氣的交感，意外孕育了這兩枚子嗣。
只是當時大劫將至，殺機盈天，她自身都難保萬全，根本無暇顧及。
她只得將二卵留在此地，設下禁制，準備等大戰之後再來接引，帶回不死火山。
誰知，那竟是永別。
元鳳應劫而隕，鳳族隨之衰敗，族人死傷殆盡，甚至無人知曉，他們的族長還曾留下這樣兩位血脈高貴的太子。
按照原本的命數軌跡，此二子當在無數元會之後出世，於封神大劫中綻放絕世光彩，最終卻身不由己，被西方教度化，成了別人的護法坐騎。
「今日既被本座遇上，你們的命數，當改。」
吳天唇角微翹，指尖屈指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兩道細微的、蘊含著無上造化玄機的神光，悄無聲息地破開虛空，精準地注入到兩枚巨卵之中。
嗡——！
那注入的並非單純的法力，而是混沌珠內解析出的造化大道本源之力！
一瞬間，兩枚巨卵像是被注入了無盡的生命催化劑，卵殼之上，那流轉的五色神光與黑白氣機猛然暴漲！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無數道裂紋在卵殼上飛速蔓延。
下一刻，璀璨奪目的五色神光與霸道凌厲的黑白玄光轟然爆發，化作兩道光柱，撕裂雲層，直衝霄漢！
光華散盡。
先天玉石上的巨卵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粉雕玉琢、約莫五六歲模樣的男童。
左邊的男童，身著一件天然生成的五色羽衣，眸光靈動，仿佛蘊藏著世間一切色彩，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高貴與從容。
右邊的男童，則是一身黑白道袍，眉宇間儘是桀驁與銳利，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要刺破天穹的鋒芒之氣。
兩個小傢伙剛剛誕生，眼中卻沒有半分嬰孩的懵懂與迷茫，反而充滿了生而知之的靈慧。
他們打量了一下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雲端之上的吳天身上，眼神中帶著好奇、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那是源於血脈深處的感知，讓他們明白，眼前之人，改寫了他們的命運。
短暫的沉吟後，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當即整理衣冠，對著吳天恭恭敬敬地叩拜而下，行的是最古老的大禮。
「拜謝前輩點化出世之恩！」
他們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我二人願追隨前輩，侍奉左右，懇請前輩收留！」
吳天自雲端緩緩落下，目光在二人身上審視。
他一眼便看穿了二人的跟腳與資質，即便是以他混元大羅金仙的眼界，也不由得在心中掠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元鳳子嗣，不愧是交感先天陰陽五行本源而生的神聖。
雖只是二代生靈，但其天賦根骨，竟絲毫不遜色於開天闢地之初就誕生的那些先天神魔，實屬罕見。
「本座雲遊至此，偶見靈光沖霄，能發現你二人，亦是緣法。」
吳天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也罷，既然你們有此心，本座便允了。」
「既入吾門下，當有姓名。你，天生掌控五行，便喚作孔宣。」
他的手指先是點向那五色羽衣的男童。
「你，身負陰陽二氣，天生桀驁，日後當為金翅大鵬，便喚作金鵬。」
孔宣、金鵬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無法抑制的狂喜，再次重重叩首。
「多謝老爺賜名！」
「孔宣（金鵬）拜見老爺！定不負老爺厚望！」
吳天微微頷首，並未將二人的感激太放在心上。
收下此二子，一則是惜其才，二則，也是看重他們體內那高貴的元鳳血脈。
鳳族太子！
這兩個身份，在未來的洪荒大勢之中，或許能成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當然，現在還為時過早。
這兩個小傢伙根基雖好，卻終究是剛剛出世，修為尚淺，還需好生培養一番。
吳天不再多言，大袖一卷，一股柔和的清光便將孔宣與金鵬托起，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間，繼續向著洪荒東方而去。
一路東行，直至浩瀚無垠的東海之濱。
那熟悉的海風與水元氣息，讓吳天忽然想起了一件舊事。
當年他為修復東方地脈，曾在此地一座靈山之上開闢過一座臨時道場，駐留修行了不短的時日。
那座仙山鍾靈毓秀，被他耗費了大量心血與天材地寶進行改造，已是一等一的仙家福地。
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變成了何等模樣？
可有不開眼的修士鳩占鵲巢？
吳天心念一轉，已然帶著孔宣和金鵬，按落雲頭，出現在那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仙山之上。
正當他準備放出神念，仔細探查一番自己親手打造的傑作時，目光掃過山頂，整個人卻猛地一滯。
「這是……！」
他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一塊矗立在山巔正中的奇石！
那石頭高有三丈六尺五寸，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圍圓二丈四尺，合政歷二十四氣。石質非金非玉，溫潤通透，其上更有九竅八孔，正以一種玄奧的韻律，吞吐著日月精華，汲取著山川靈氣。
一股熟悉至極，又玄奧無比的氣息，正從石中流轉不休。
「補天神石？！」
吳天眼底精光爆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曾親眼見證女媧鍊石補天，又怎會不認得這塊神石的氣息！
當年他在此地梳理地脈，曾心血來潮，刻意尋找過那孕育靈猴的仙石，卻遍尋無果。
未曾想，今日故地重遊，這塊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補天遺石，竟赫然立於他當年親手經營的山頭之上！
剎那間，一道靈光如九天神雷，轟然劈開吳天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環顧此山，感受著那被他梳理得完美無瑕的地脈龍氣；他看著那漫山遍野、靈機盎然的桃樹；再看那仙石所立之處，正是整座福地的龍脈核心、靈氣中樞！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吳天終於徹底明悟，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此山，便是花果山！」
是他。
是他當年無意間的舉動，修復了此地地脈，梳理了靈氣流轉，將這座無名仙山，塑造成了一處匯聚天地靈秀的絕頂福地。
正因如此，這塊補天之後遺落的、本該隨波逐流的神石，才會在天地氣運的冥冥牽引之下，跨越無盡時空，精準地落在了此山之上！
借他所造之福地的無上靈韻，來孕育那隻註定要名震三界的石猴。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
「臣……臣服？哈哈哈，貧道我寧死！也絕不臣服於鴻鈞的走狗！」
楊眉的意志幾近崩碎，混沌魔神的驕傲如同被烈火炙烤，發出瀕死的哀嚎。
億萬載的修行，三千大道之上的超然存在，怎能向一個盤古後裔低頭？更遑論，是向一個與鴻鈞牽扯不清的生靈低頭！
「鴻鈞？」吳天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他的聲音如同天外玄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蘊含著某種深遠的意味。
「誰說我是他的手下？」
吳天抬手，指尖繚繞的混沌氣流吞吐不定，仿佛能撕裂虛空。
「你先前所言，倒也不算全錯。鴻鈞，確實一直在算計於我，我也必將逆天改命，反抗於他！」
此言一出，楊眉殘存的意識猛地一震。
巨大的困惑和憋屈湧上心頭，如同潮水般拍打著他殘破的意志。
「既……既然都要對付鴻鈞，為何如此對我？！合作豈非更好？！」
楊眉的神念波動劇烈起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他無法理解吳天的邏輯，這簡直是自斷臂膀啊。
「合作？」吳天聲音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的目光如炬，洞穿混沌，直視楊眉的核心。
「我說過，爾等混沌魔神，皆乃盤古父神開天所斬之敵！洪荒之敵！」
吳天的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混沌虛空中，震得楊眉的樹身細微顫動。
「而我卻要執掌洪荒！」
他話音落下，一股磅礴的洪荒本源之力便從吳天體內湧出，瞬間將楊眉殘軀籠罩。
那是純粹的，帶著生機與浩瀚的洪荒氣息，對混沌魔神而言，卻如同最劇烈的腐蝕劑。
楊眉的樹身傳來一陣陣「滋滋」的聲響，那是本源被侵蝕的痛楚。
「你說我會如何對你？」
吳天沒有給楊眉喘息的機會，話語如刀，直刺其心。
「想要活命，想要報仇，唯有臣服於我！從此守護洪荒，聽我號令！我帶你，去掀翻鴻鈞的道場！」
守護洪荒？臣服於盤古後裔？
楊眉的意識劇烈掙扎。
這與他混沌魔神的驕傲背道而馳，如同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然而，死亡的威脅是如此恐怖，如同冰冷的巨手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更深層次的，是對鴻鈞那刻骨銘心的仇恨之火，在楊眉的殘魂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徹底焚毀。
是帶著不甘與怨恨徹底消亡，化作混沌中的塵埃？還是忍辱負重，換取一線復仇之機？
楊眉的意識在天平兩端劇烈搖擺，一邊是魔神的尊嚴，一邊是刻骨的仇恨與生存的渴望。
最終，那滔天的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流，壓倒了所有的不甘與屈辱。
他的樹身不再劇烈顫動，雖然依舊虛弱，卻多了一絲凝滯。
「好！貧道願臣服！」
這幾個字好似蘊含著千鈞之力，楊眉每說出一個，心裡就越發痛苦一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殘破的靈魂中硬生生撕扯出來，帶著血肉剝離般的劇痛。
但他明白，吳天絕不會放了自己，在死亡與苟活之間究竟該怎麼選？他難道還會猶豫嗎？
當全部說出來時，楊眉反而有種莫名的釋然。
並非是解脫，而是一種認命的麻木。
更何況，向鴻鈞復仇。
楊眉更是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極限，單憑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眼前這個異數，吳天，他的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詭譎，卻又有著清晰的目標。
與這個異數合作，成功機率極高！
既如此，那他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楊眉一念至此。
便迅速凝聚出一點純粹無比，閃耀著複雜空間符文的本源印記。
那印記凝實而深邃，其上流轉著空間大道的無盡玄妙，仿佛蘊含著一個宇宙的摺疊與展開。
它艱難地從殘破樹心之中剝離出來，帶著楊眉生命最核心的氣息，緩緩飛向吳天。
吳天伸手一抓，那枚蘊含著空間魔神生命核心與力量源頭的印記便落入掌心。
他掌心微旋，混沌之氣與洪荒本源交織，瞬間將那印記煉化掌控。
沒有絲毫阻礙，仿佛那印記本就該歸他所有。
楊眉的生死，自此盡在他一念之間。
然而，就在印記被煉化的瞬間，吳天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清楚感知到，一股磅礴的力量與信息湧入識海，同時，楊眉身上竟然掉下來一個金燦燦的光團！以及，一個灰色光團！
赫然正是詞條！
【空間法則（金）90%】
「空間法則詞條？！」
吳天心頭湧起狂喜。
他本就早已掌握空間法則，更是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五十！
那是他通過自身修行與無數次推演，一點一滴悟出的成果。
而今，這源自空間魔神楊眉的九成詞條，如同天降甘霖，瞬間補齊了他對空間大道的認知。
融入這九成詞條，他便能對空間法則進行徹底的參悟，再無阻礙！
這意味著，他即將徹底掌控這條在三千大道中排名前十的頂級法則！
空間，乃是萬物之基，大道之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將是繼他掌握陽之法則之後，又要完全掌控一個大道法則！
萬法歸一之道，更進一層！他的道行，將在掌控空間法則後，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他連忙繼續看向那個灰色詞條，又是驚喜萬分。
【混沌靈根（灰）：擁有此詞條，將註定得到一株混沌靈根！】
吳天心中激動難抑。
他早已擁有諸多極品先天靈根，如先天葫蘆藤、五針松樹等，結出的果實也無比珍貴。
然而，他現在已經是混元大羅金仙，這些靈果對他來說，聊勝於無，根本無法帶來多少提升。
是以，他都是拿去培養人族、巫族，用以增強洪荒生靈的底蘊。
可，混沌靈果，那完全是另一個概念！其蘊含的力量絕對超乎想像！
那是超越先天，誕生於混沌之中的至寶！
當然，也有可能是不能吃的靈果，那反而更好了。
比如像先天葫蘆藤那樣，直接結出一堆的極品先天靈寶，乃至於混沌靈寶！
混沌靈根，莫不是也能結出混沌靈寶？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莫大驚喜！
混沌靈根的價值，甚至可能超越了空間法則的完全掌控，因為它代表著無限的可能和未來的潛力。
吳天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笑容。
收服一位頂尖混沌魔神，獲得其性命掌控權，更得空間法則的九成詞條，甚至還有個混沌靈根的機緣！
此戰收穫，遠超預期。對抗鴻鈞的資本，又厚實了一分。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實力在這一刻再次得到了升華。
吳天心念一動，對那株漂浮在混沌中、氣息萎靡的空心楊柳下達了冰冷的指令：
「再凝聚一份法則本源之力。」
楊眉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枝條無風自動，透出濃濃的不甘。
損耗本源，如同割肉放血，對重傷的楊眉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意識深處傳來一陣陣劇痛，那是本源被剝離的痛苦。
然而，生死盡操於人手，他別無選擇。
銀白色的樹幹深處，一團蘊含空間法則的光團艱難地剝離出來，緩緩飛向吳天。
那光團凝實而精純，是楊眉數百萬年對空間法則參悟的精華所在。
吳天面無表情地收下這份空間本源之力。
楊眉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諂媚：
「尊上，貧道尚有一份對空間法則的細微感悟，乃多年浸淫所得，或可助尊上參悟空間大道，早日登臨絕頂！」
只見他說著話，又有一道蘊含著無數空間變化玄妙意念的光點隨之送出。
那光點輕盈而飄渺，其中蘊藏著楊眉對空間大道無數細枝末節的理解與運用心得。
吳天微微一愣，瞬間明白這傢伙誤會了！
楊眉見他強行索要空間法則本源，以為吳天是想自己參悟，所以主動討好，獻上這份「感悟」。
他顯然以為吳天是想從頭開始領悟空間法則。
但可惜，對方猜錯了。
吳天已經得到九成空間法則詞條，再加上他自身掌握的五成，對空間法則的完全參悟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
何需楊眉這點『感悟』？那不過是錦上添花，無關大局。
這份空間法則本源，是他為帝江準備的！
帝江身為十二祖巫之一，乃空間祖巫，掌控空間之力。
若能得到這份純粹的空間法則本源，定能讓他對空間大道的理解更進一步，甚至可能藉此突破混元，成就一番偉業。
當然，這種事情就沒有必要讓楊眉知道了。
吳天收下所有東西，又再次看向楊眉，問出一個最好奇的問題。
「混沌魔神，除卻當年圍攻羅睺而『倖存』的你們幾個，可還有餘孽藏匿？」吳天冷冷發問。
楊眉的神念帶著苦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盤古神威無量，開天一役，三千魔神幾近絕滅。吾等僥倖存身，亦是依託洪荒重塑身軀，才苟活下來，得以重修，除此之外並無他人。」
「不過，混沌之中似乎新生混沌魔神。」
吳天眼神微凝，有些不太理解：「新生混沌魔神？」
楊眉解釋道：
「吾等混沌魔神，本就是三千大道法則意志顯化。魔神意志會消亡，然大道法則亘古永存。」
「舊魔神隕落，其對應的大道法則空缺，歷經混沌蘊養，自會重新凝聚意志，孕育出新的魔神。」
「只是貧道一心復仇，未曾仔細調查過。」
「敢問尊上有何吩咐？」
吳天微微點頭，瞬間明白了楊眉的意思。
新魔舊魔，於他而言並無區別。
或者說反而更好！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更好的實施那個計劃了！
「既如此，交予你一樁差事。」
「去尋那些新生魔神。或殺或擒，不拘手段，將其本源之力盡數奪來，交予本座！若辦得妥當……」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將來還你自由，亦非不可。」
楊眉的臉色似乎凝滯了一瞬。
自由？他並未在意這虛無縹緲的許諾，反而湧起更深的不解：
「尊上，您的神威蓋世，為何不讓貧道追隨左右，一起去殺了鴻鈞老賊！」
「反遣貧道去行此瑣碎之事？」
「殺鴻鈞？」吳天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鴻鈞身合天道，其力早已超乎想像。憑你我二人，此刻前去，與送死何異？積蓄實力，方為上策。」
「休要多問，依令行事！」
這固然是明面上的理由，但吳天心中另有計較。
楊眉此獠，能從盤古的斧下逃得性命，又隱忍萬古，豈是易與之輩？
即便掌控其本源印記，吳天也從未真正信任。
方才拋出自由試探，對方反應平淡，更印證了他的判斷。
混沌魔神，其心難測！
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根本。
這些混沌魔神的本源，正是用來培養真正屬於他，值得信賴的力量。
祖巫、大巫、燭龍乃至人族精英的絕佳資糧！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由混元大羅金仙組成的，完全忠誠於他的班底！
到時候別說是對付鴻鈞，反抗天命，一統洪荒？
笑話，擁有一群混元大羅金仙作為手下，他都能一統諸天萬界！
楊眉沉默片刻。
雖想像不出吳天要一統諸天萬界，但顯然也窺破了對方要利用那些法則本源的心思，但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再次躬身一拜。
「謹遵尊上諭令。」
楊眉銀光一閃，瞬間融入混沌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天獨立於混沌之中，目光如冷電，穿透無盡亂流，投向紫霄宮那冥冥所在的方向。
眼神之中，唯有無與倫比的堅定。
他本無意樹敵，也不願沾染過多因果。
然，若有人執意算計於他，欲斷他前路，滅他親族……那便唯有，不死不休！
心念既定，吳天不再停留，轉身一步踏出，混沌氣流自動分開，身影瞬息沒入洪荒之中。
……
另一邊。
昊天與、瑤池終於抵達洪荒，看著眼前的精彩世界，二人心中都是激動萬分。
他們二人自從誕生之後便在紫霄宮侍奉鴻鈞，從未真正領略洪荒天地。
如今不僅得授准聖圓滿修為，更被鴻鈞親封為天帝、王母，執掌洪荒權柄，可謂一步登天，更兼脫卻樊籠，得享自在。
二人是如此的激動。
一邊走一邊看著洪荒山川靈秀，仙氣氤氳，愈發期待那洪荒至高仙境，天庭！
又該是何等恢弘氣象。
可當他們終於抵達天庭之後，滿腔熱忱瞬間化為烏有。
眼前哪有什麼凌霄寶殿、瓊樓玉宇？唯見一片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妖族離開天庭，竟是連根拔起，掘地三尺，片瓦無存！
莫說仙宮寶殿，便是一塊完整的磚石也難尋覓。
偌大天界核心，唯餘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妖族安敢如此！」
昊天臉色鐵青，牙關緊咬。瑤池亦是面沉如水，秀拳緊握。
更令他們怒火中燒的是，妖族雖退出天庭，卻並未遠離，而是堂而皇之盤踞於浩瀚星海之中！
無數妖庭宮闕懸浮於群星之間，妖氣衝天，儼然將整個星空據為己有，其勢威壓天庭廢墟，如芒刺在背，時刻皆是威脅。
二人本以為，自己來到洪荒是執掌天地，統御蒼生！
哪想到剛來就遭此奇恥大辱。
昊天心中恨意翻騰，當即暗暗發誓要報仇雪恨。
可他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又呆住了。
他除了道祖賜予的修為和靈寶，對洪荒勢力，人情世故，治理之道，可謂一竅不通，滿腔怒火竟無處發泄。
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正當他怒火攻心、束手無策之時！
忽然，一道仙光自三十三天外無聲垂落，籠罩整個天庭廢墟。
仙光所及，斷壁重生，瓦礫重塑！
剎那間，三十三座巍峨天宮拔地而起，七十二重莊嚴寶殿次第排開，金碧輝煌，瑞氣千條！
更有霞光繚繞之處，一座仙園顯化，其中一株先天靈根蟠桃樹亭亭玉立，枝葉間仙桃隱現，異香撲鼻。
此桃非凡，食之可立地飛升，成就仙道！
「啊！是老爺！」
「昊天、瑤池拜謝老爺厚恩！必不負老爺所託，盡心執掌洪荒，約束萬靈！」
昊天、瑤池心知，這一定是鴻鈞老爺對他們的又一次恩賜！
二人感激涕零，當即朝著紫霄宮方向恭敬叩拜。
再三叩拜過後，吳天重新站起來，眼裡滿是激動與野心。
「蟠桃珍貴無比，吃下一顆便能立地成仙，長生不老！」
「我等當召開蟠桃盛宴，以蟠桃為誘餌，廣邀四方仙神，使其拜服！」
……
與此同時，星海深處。
帝俊站在太陽星中，遙望那仙光繚繞，重現生機的天庭廢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
「哼，兩個乳臭未乾的道童，也配竊據本皇天庭？」
「待本皇重整旗鼓，必叫爾等知曉，何謂真正的天帝之威！」
帝俊冷哼一聲，目光深邃又重新觀望那星海之中的真正周天星斗。
竟對周天星斗大陣有了新的參悟。
昔日他與太一共同執掌太陽星為陣眼，看似威能倍增，實則犯了『天無二日』之大忌！
孤陽難生！
陣勢剛猛有餘而韌勁不足。
此番，他已令妖后羲和，以太陰本源入主月星，調和陰陽。
待大陣重演功成，陰陽輪轉，星海之力將更為圓融磅礴，屆時便是向巫族、向那鳩占鵲巢的天帝復仇之時！
……
吳天這裡。
混沌氣流自吳天袖袍間悄然散去，他已立於洪荒九天之上。
腳下是蒼茫大地，法則之網清晰可見，天地靈氣濃郁得化作實質的雲靄，隨風聚散。
他沒有急於回歸東海之濱的蓬萊道場。
混沌珠懸於他的紫府神庭，內里自成一方無垠混沌，那才是他真正的根基與道場。
洪荒之上的洞府，不過是一處落腳點，一方坐看風雲起的觀景台。
證得混元大羅金仙，求的便是這份逍遙，這份自在。
念動則身動，他駕馭著雲光，漫無目的地在天地間巡遊，神念卻以前所未有的深度，探入這方天地的每一寸肌理。
他心中盤踞著一個巨大的困惑。
盤古開天闢地，其行可解，其果難明。
那無上偉力，那證道之心，吳天能夠感同身受。
可開天失敗，不過是尋常事，盤古為何不選擇暫退？
以他的底蘊，完全可以重整旗鼓，尋得更堅固的撐天之物，再開一次便是。
然而，他沒有。
他以脊樑為不周，撐起天穹，最後更是徹底放棄了「自我」，將一身道果與精氣神，盡數散入這片新生的天地。
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吳天想不明白。
他自認是洪荒之中最接近盤古的存在，甚至繼承了盤古的部分力量，可依舊無法揣度那位開天者最後的心境。
更重要的是，當他自己面臨相似的抉擇時，他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第一次開天，他果斷放棄。
第二次，他亦未曾想過犧牲自我，而是以三千混沌魔神的屍骸與大道，鑄就了不朽的撐天神柱。
難道，是自己走錯了路？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被他斬斷。
道無對錯，只有選擇。
「罷了。」
吳天幽幽一嘆，聲音在雲端散開，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寥落。
「人各有志，道各有擇。」
「我承盤古之遺澤，卻非盤古之化身，更不會成為下一個盤古。」
世人皆以為他是盤古意志的繼承者，是天命所歸的寵兒。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
尤其是在最根本的大道抉擇上，他與盤古，背道而馳。
盤古走的是一力破萬法，以絕對的力量開闢、創造、主宰一切。
而吳天，走的是萬法歸一，融匯諸天大道，以無盡的法理洞悉、掌控、駕馭一切。
這或許就是本質的區別。
吳天神思恍惚，心神沉浸在這種對自身大道的審視之中。
可就在此時！
他神念覆蓋之下，南方一座靈峰之內，驟然有兩股截然不同卻又相互糾纏的道韻沖霄而起！
一股陰陽二氣流轉，化作黑白磨盤，仿佛要磨滅萬物。
一股五行靈光交織，演化青赤黃白黑，散發著無物不刷的霸道神韻。
兩股氣息交匯，氣機貫沖鬥牛，神異到了極點！
「嗯？」
吳天心海泛起一絲波瀾，他停下雲頭，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直抵山澗深處。
那裡，一塊溫潤的先天玉石之上，正靜靜躺著兩枚氣息驚人的巨卵。
一枚卵上，五色光華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另一枚卵上，黑白二氣纏繞交織，鋒芒畢露。
縱然尚未出世，其內蘊含的靈韻與生機，已然磅礴得令人心驚。
「五行……陰陽……」
吳天眼底神光流轉，剎那之間，一段被塵封的因果便在他心中清晰浮現。
元鳳！
此卵，正是當年鳳族族長元鳳的血脈。
龍鳳麒麟三族大戰爆發前夕，元鳳路經此地，受此山先天陰陽五行本源之氣的交感，意外孕育了這兩枚子嗣。
只是當時大劫將至，殺機盈天，她自身都難保萬全，根本無暇顧及。
她只得將二卵留在此地，設下禁制，準備等大戰之後再來接引，帶回不死火山。
誰知，那竟是永別。
元鳳應劫而隕，鳳族隨之衰敗，族人死傷殆盡，甚至無人知曉，他們的族長還曾留下這樣兩位血脈高貴的太子。
按照原本的命數軌跡，此二子當在無數元會之後出世，於封神大劫中綻放絕世光彩，最終卻身不由己，被西方教度化，成了別人的護法坐騎。
「今日既被本座遇上，你們的命數，當改。」
吳天唇角微翹，指尖屈指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兩道細微的、蘊含著無上造化玄機的神光，悄無聲息地破開虛空，精準地注入到兩枚巨卵之中。
嗡——！
那注入的並非單純的法力，而是混沌珠內解析出的造化大道本源之力！
一瞬間，兩枚巨卵像是被注入了無盡的生命催化劑，卵殼之上，那流轉的五色神光與黑白氣機猛然暴漲！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無數道裂紋在卵殼上飛速蔓延。
下一刻，璀璨奪目的五色神光與霸道凌厲的黑白玄光轟然爆發，化作兩道光柱，撕裂雲層，直衝霄漢！
光華散盡。
先天玉石上的巨卵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粉雕玉琢、約莫五六歲模樣的男童。
左邊的男童，身著一件天然生成的五色羽衣，眸光靈動，仿佛蘊藏著世間一切色彩，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高貴與從容。
右邊的男童，則是一身黑白道袍，眉宇間儘是桀驁與銳利，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要刺破天穹的鋒芒之氣。
兩個小傢伙剛剛誕生，眼中卻沒有半分嬰孩的懵懂與迷茫，反而充滿了生而知之的靈慧。
他們打量了一下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雲端之上的吳天身上，眼神中帶著好奇、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那是源於血脈深處的感知，讓他們明白，眼前之人，改寫了他們的命運。
短暫的沉吟後，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當即整理衣冠，對著吳天恭恭敬敬地叩拜而下，行的是最古老的大禮。
「拜謝前輩點化出世之恩！」
他們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我二人願追隨前輩，侍奉左右，懇請前輩收留！」
吳天自雲端緩緩落下，目光在二人身上審視。
他一眼便看穿了二人的跟腳與資質，即便是以他混元大羅金仙的眼界，也不由得在心中掠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元鳳子嗣，不愧是交感先天陰陽五行本源而生的神聖。
雖只是二代生靈，但其天賦根骨，竟絲毫不遜色於開天闢地之初就誕生的那些先天神魔，實屬罕見。
「本座雲遊至此，偶見靈光沖霄，能發現你二人，亦是緣法。」
吳天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也罷，既然你們有此心，本座便允了。」
「既入吾門下，當有姓名。你，天生掌控五行，便喚作孔宣。」
他的手指先是點向那五色羽衣的男童。
「你，身負陰陽二氣，天生桀驁，日後當為金翅大鵬，便喚作金鵬。」
孔宣、金鵬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無法抑制的狂喜，再次重重叩首。
「多謝老爺賜名！」
「孔宣（金鵬）拜見老爺！定不負老爺厚望！」
吳天微微頷首，並未將二人的感激太放在心上。
收下此二子，一則是惜其才，二則，也是看重他們體內那高貴的元鳳血脈。
鳳族太子！
這兩個身份，在未來的洪荒大勢之中，或許能成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當然，現在還為時過早。
這兩個小傢伙根基雖好，卻終究是剛剛出世，修為尚淺，還需好生培養一番。
吳天不再多言，大袖一卷，一股柔和的清光便將孔宣與金鵬托起，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間，繼續向著洪荒東方而去。
一路東行，直至浩瀚無垠的東海之濱。
那熟悉的海風與水元氣息，讓吳天忽然想起了一件舊事。
當年他為修復東方地脈，曾在此地一座靈山之上開闢過一座臨時道場，駐留修行了不短的時日。
那座仙山鍾靈毓秀，被他耗費了大量心血與天材地寶進行改造，已是一等一的仙家福地。
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變成了何等模樣？
可有不開眼的修士鳩占鵲巢？
吳天心念一轉，已然帶著孔宣和金鵬，按落雲頭，出現在那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仙山之上。
正當他準備放出神念，仔細探查一番自己親手打造的傑作時，目光掃過山頂，整個人卻猛地一滯。
「這是……！」
他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一塊矗立在山巔正中的奇石！
那石頭高有三丈六尺五寸，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圍圓二丈四尺，合政歷二十四氣。石質非金非玉，溫潤通透，其上更有九竅八孔，正以一種玄奧的韻律，吞吐著日月精華，汲取著山川靈氣。
一股熟悉至極，又玄奧無比的氣息，正從石中流轉不休。
「補天神石？！」
吳天眼底精光爆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曾親眼見證女媧鍊石補天，又怎會不認得這塊神石的氣息！
當年他在此地梳理地脈，曾心血來潮，刻意尋找過那孕育靈猴的仙石，卻遍尋無果。
未曾想，今日故地重遊，這塊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補天遺石，竟赫然立於他當年親手經營的山頭之上！
剎那間，一道靈光如九天神雷，轟然劈開吳天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環顧此山，感受著那被他梳理得完美無瑕的地脈龍氣；他看著那漫山遍野、靈機盎然的桃樹；再看那仙石所立之處，正是整座福地的龍脈核心、靈氣中樞！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吳天終於徹底明悟，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此山，便是花果山！」
是他。
是他當年無意間的舉動，修復了此地地脈，梳理了靈氣流轉，將這座無名仙山，塑造成了一處匯聚天地靈秀的絕頂福地。
正因如此，這塊補天之後遺落的、本該隨波逐流的神石，才會在天地氣運的冥冥牽引之下，跨越無盡時空，精準地落在了此山之上！
借他所造之福地的無上靈韻，來孕育那隻註定要名震三界的石猴。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