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刁民?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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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地說:「萬幸,送來及時,農藥沒完全吸收,命保住了,但還得住院觀察幾天。」

  江恨離鬆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十幾個村民氣勢洶洶地衝進衛生院,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手裡攥著根扁擔,正是李翠花的丈夫王大壯。

  「我老婆呢?你們把我老婆怎樣了!」王大壯吼著,眼睛通紅,「強拆我家房子還不夠,還要逼死我們全家是不是!」

  江恨離沒有後退,「你冷靜點!李翠花剛搶救過來,還在裡面躺著,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好好休養。」

  王大壯揮著扁擔,擺出要打人的架勢:「冷靜?我老婆都被你們逼得喝農藥了,我怎麼冷靜!

  你們這群當官的,除了欺負老百姓還會幹什麼!」

  旁邊幾個村民也跟著起鬨,走廊里頓時亂成一團。

  江恨離盯著王大壯的臉看了幾秒,驚喜地說問:「你是王師傅?大前年汛期,在青河河堤上扛沙袋的那個?」

  王大壯揮扁擔的動作頓住了,愣了愣,上下打量江恨離:「你是江,江幹事?」

  劉軍在一旁解釋道:「老王,以前是江幹事,現在是江鎮長,鎮裡二把手。

  今天是江鎮長走馬上任第一天。」

  江恨離面帶微笑:「王師傅,我是江恨離,大前年汛期,我和你在河堤上守了三天三夜。

  累了,我們就輪流躺在竹床上。」

  提到防汛的事,王大壯的火氣消了些,放下扁擔,眼圈一紅:「江鎮長,我們也不是無理取鬧。

  那房子補償款給得少得可憐,連買間小套房都不夠。

  更可氣的是這補償根本不公平!

  有的人有關係,有門道,補償款就多;

  還有的人,買了幾十隻鴿子,說是信鴿,一隻鴿子就可以補償一千塊;

  有的人,買了些仿古磚瓦,就說房子是文物,關係打通,就能多獲補償。

  我們這些沒關係沒門路的,就只能被欺負!

  我們要求多給予補償,他們不答應,態度蠻橫,鎮裡派推土機將房子強拆了。

  我趴在推土機前面,被幾個城管拖到一邊打了一頓,我婆娘氣不過,才天天去鎮政府上訪……」

  說到這裡,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江恨離沉默了半晌,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他原以為只是補償標準不合理,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齷齪事。

  不過,江恨離並不感到打人的事不可思議。

  在鄉鎮政府,遇到此類矛盾,習慣於動用警力或者武力。

  要麼讓派出所抓人,要麼讓城管,甚至社會人員動手打人,打到你服軟認慫為止。

  江恨離對王大壯說:「王師傅,相信我,你就讓這些村民回去,事情鬧大了,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事情更複雜。

  我倆也算是老熟人,打開天窗說亮話,爭取將問題徹底解決掉。」

  王大壯咬了咬牙,對身後的村民喊:「你們先回去!要是江鎮長不給我做主,再過來理論!」

  江恨離將王大壯拉到角落處。

  「王師傅,我倆開誠布公談。你也不要獅子大開口,只要要求合理,我都會全力幫你解決。」

  「江鎮長,我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也不會漫天要價。

  我有三項要求。第一項要求,我只有一個兒子,是獨生子女,補償標準按規定要高,但鎮裡不認帳,這部分要補。

  房子評估,我吃虧了,裝修、燈飾、瓷磚、馬桶等等,按規定都有補償,但都沒給。

  還有幾棵古樹,是老祖宗栽的,鎮裡只按普通樹木賠償,這不合理。

  這部分最少還要補償我五六萬。

  還有提前搬家獎兩萬八千元要給我,因為那不是我的錯。

  至於別人家騙取補償,我不攀比。

  第二項要求,那天強拆,城管把我拖到路邊,四個人圍著打。現在我胳膊抬起來都費勁。

  我要求打我的人給我賠禮道歉,再賠償我五千塊醫藥費。

  第三項要求,我老婆喝農藥,鎮裡承擔醫藥費,還要承擔營養費。」


  實事求是地說,王大壯的三項要求並不過分。

  李翠花頻繁上訪,為的就是前兩項要求,卻沒人理睬。

  歸根結底,是鎮幹部把「擺平就是水平」當成了信條,將百姓的合理訴求當成了麻煩。

  怎麼擺平?就是非法強拆,動手打人,不理不睬!

  江恨離說:「王師傅,你的三項要求,我都記下了。

  我今天第一天來鎮裡報到,有些情況還沒摸清。

  這樣吧,給我一周時間,好不好?

  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是那種踢皮球、糊弄百姓的官!

  我既然管了,就管到底。一周時間,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答覆!

  如果一周後,我失言了、打官腔、推諉扯皮,你可以罵娘、可以掀桌子。」

  王大壯說得很真誠:「江鎮長,我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樣。

  這麼長時間,我都等過來了,也不在乎一周。」

  回到鎮裡。

  張沖還沒走。

  中午有接待。

  午餐在鎮政府機關食堂。

  食堂有職工餐廳,還有幾個包廂。

  這年代,青山縣沒有中午禁酒的規定。

  江恨離趕到食堂,李莉正在給張沖敬酒,祝酒辭說得一套一套:「領導在上我在下,你說幾下就幾下。」

  眾人哄堂大笑。

  見江恨離來了,喧鬧聲頓時收了大半。

  田昆臉上堆起笑意:「江鎮長可算來了,剛還說派人去催催呢。」

  張沖連忙起身拉椅子,酒氣混著菜香撲面而來:「江鎮長這杯得罰,我們都等你半小時了。」

  田昆說:「我說李翠花死不掉吧?這個瘋婆娘,是釘子戶、難纏戶,隔幾天就來鎮政府鬧。

  她男人王大壯也不是東西,強拆那天要不是將他拉開,推土機都得被掀翻!」

  江恨離冷聲道:「田書記,王大壯說強拆時城管動手打他,他的胳膊現在還抬不起來?」

  「一面之詞!」田昆的笑臉變成冷臉,「江鎮長,你別聽風就是雨!

  說白了,他就是想訛錢!這種釘子戶我見多了,你越是退讓,他越是得寸進尺!」

  田昆將目光投向張沖:「張部長,你說是吧?」

  張沖點頭道:「是啊,這些村民,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無賴;

  你真動了硬的,他反而老實了。

  李翠花這事說白了就是敲竹槓,借著上訪想多要補償款。

  我們要是讓會哭鬧的人得了好處,那其他安分守己的拆遷戶該怎麼看?

  對付這種人,就得硬氣到底,絕不能慣著!」

  江恨離壓抑著心中的不滿,努力心平氣和:「張部長,你可能對事情原委不是很清楚。

  李翠花一家補償款,確實少了些,很多該補償的沒有到位——」

  田昆打斷江恨離的話:「江鎮長,我得提醒你,你是黨的幹部,是鎮裡二把手,你的立場要站對!

  是替黨和政府說話,還是替村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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