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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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我嗎?」

  奇怪的聲音在腦海里迴響。

  墜入水中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謝均有片刻清醒。

  耳邊是水浪的翻湧聲,幾乎要將腦海里的那道聲音淹沒。

  他被浪潮推來推去,渾身乏力的同時,感覺心口一陣鈍痛。

  謝均很快感覺到窒息。

  翻湧的巨浪就要將他淹沒。

  謝均察覺到手上仍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在牽引著他。

  身穿白衣的少女緩緩游出,行至他身前,拽著他的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似是在對什麼事情下定決心。

  謝均眼神迷離,只覺眼前人面容猶如畫中神女。

  但他眼前畫面越來越模糊,趨近於黑暗,胸口疼痛的感覺愈發擴大。

  極為不妙。

  隨後少女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貼近他,鼻尖貼著他的,不含任何旖旎地印下一個吻。

  她在給他渡氣。

  即使理智上知曉少女在做些什麼,謝均卻仍是不可抑止地怔住了。

  崔遇棠看著謝均怔愣的眼睛,顧不得其他,只能一味渡氣,眼神閃躲。

  發覺這雙眼睛中的光芒越來越微弱,崔遇棠意識到他體內毒素極有可能在擴散,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放入謝均口中。

  帶著腥氣和鐵鏽氣味的液體流入口中。

  謝均眼前已然一片漆黑,他幾乎是下意識含住了少女的手指。

  潮浪拍打聲之中,少女輕柔的嗓音在呼喚他,「謝均,保持清醒……」

  但下一瞬,他的意識就歸入了一片迷茫。

  早在到營地之時,崔遇棠就已觀察過周圍環境,聽見斷崖之下潺潺的瀑布聲,大膽猜測其下有水流。

  所以才會在被逼入絕境時,拽著謝均的手,一躍而下。

  好在她賭贏了。

  如今在洶湧的浪潮中沉沉浮浮,想要維持平衡已然不易,這已經消耗了她的大半體力,她必須儘快上岸。

  但謝均昏了過去……

  崔遇棠有一瞬的猶豫。

  若在此時帶著謝均上岸,成功與否先不說,她極有可能會在這湍急的水流之中耗盡所有力氣,被徹底淹沒。

  好不容易重生一世,她想活著。

  猶豫幾分,她看向謝均難得一見的脆弱面容,心底軟了幾分。

  她摔落山坡時,在身後接住她為她當墊背的人,自然值得她嘗試去救一救。

  打定主意後,崔遇棠艱難地抽出謝均腰間系帶,將他緊緊地捆在自己的背後。

  隨後,破釜沉舟,在較為平靜的水流處用盡全力朝岸邊劃。

  若非那藥效奇好,她只怕早和謝均一起淹死在了河裡。

  這實在是棋行險招。

  好在,她最後成功帶著謝均上了岸。

  謝均身量高,身板厚實,一身錦布衣袍沾了水沉重得十分累贅。

  待到上了岸,崔遇棠已然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

  顧不得身下是否有泥沙,也顧不得此刻四仰八叉的姿勢是否會影響女子聲譽。

  她已然累到極致。

  身旁傳來輕輕的響聲。

  崔遇棠微微一怔,回過頭去,一柄泛著寒霜的劍橫在了她頸間。

  她向下一瞥,這正是謝均別在腰間的那把劍。

  再順著光亮的劍身向上看。

  手持長劍的謝均面色冷酷,帶著幾分警惕,他發問道:「你是誰?」

  崔遇棠不由一怔,抬眸看見謝均那雙毫無光澤的眼睛,瞬間明了。

  「謝將軍,是我,崔氏遇棠。」

  聽見她的聲音,謝均手中劍輕顫,隨後他飛快收起了劍。

  沉默片刻,謝均道:「這是哪兒?」

  崔遇棠看了看四周,滿是枯葉和高聳入雲的樹。

  她也不曉得如今身在何處。


  只好道:「方才一時情急,為了逃命,我拽著你跳下了斷崖。」

  聞言,謝均腦中閃過那道奇怪的聲音。

  與此刻少女輕柔的聲線重合。

  中了毒之後,他被少女拽著向前跑,在斷崖前,他眼神模糊早已看不清,卻清晰聽見少女的聲音。

  「你相信我嗎?」

  隨後崔遇棠便拉著他跳下斷崖。

  之後的記憶里,只有洶湧澎湃的潮水,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此刻他的眼前像是隔了一層濃厚的迷霧,叫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

  崔遇棠慢悠悠地站起身,將方才鬆綁了的系帶重新捆在謝均的手腕上,再和自己的捆在一起。

  謝均雖看不清,卻仍是皺起了眉頭,「你……」

  似是猜出他想說些什麼,崔遇棠飛快道:「你現在體內餘毒未清,所以才導致你短暫地失明了。

  「跟著我走吧。」

  少女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水,仰頭向上看。

  密集的樹林之後,看不見聳立的高山。

  刺客突襲兩次,折騰了一晚上,此刻天光漸亮,隱隱可見眼前小路。

  崔遇棠心中有些忐忑,但她不知若她和謝均一直停留在此處,御林軍是否能找到他們?

  所以,出路還是要靠自己尋。

  少女自顧自地向前走,身後青年渾身濕透,沉默地跟著。

  謝均雖看不清崔遇棠的樣子,但對發生的事情已然了解,除了掉入水下後的記憶模糊外,他清晰記得那深綠色的毒霧爆開時的模樣。

  單單是不小心地吸入一絲,他的體內便有了變化。

  可為何,眼前少女卻毫髮無傷?好似根本沒受到藥效的作用一般。

  按理說,這般毒性劇烈的藥粉,其中所用的藥草定然金貴,刺客在逃命之時扔出,便是想借這釜底抽薪的最後一招,將他們二人扼殺在原地。

  可以說,如果沒有崔遇棠,他們二人的命早該交代在旗山上了。

  崔遇棠撥開眼前雜草樹枝,發現身後人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不由回頭看了看。

  見他神色不明,但一雙薄唇卻是毫無血色。

  她駐足,謝均卻腳步未停。

  直至察覺到少女停下了腳步,謝均才停下,一雙眼落在她身上,卻沒有焦距。

  「怎麼了?」

  崔遇棠想了想,「是我疏忽了。剛從河裡劫後逃生,又中了毒,渾身濕透再加上身體不適……此刻趕路實在有些不妥。」

  她似是愧疚地摸了摸鼻子。

  她身懷奇血,能夠免除毒素的痛苦,但謝均明顯體內還有殘留的毒素,她不能不顧他。

  還不待謝均說些什麼,崔遇棠便道:「我去拾些木頭來生火,你在此處等我。」

  她一番話說得自然又流暢,好似謝均此刻才是需要照顧的那個人。

  話罷,少女便利落地解開纏在二人手腕間的系帶,飛快地走開了。

  謝均方伸手,只來得及抓住系帶的一角。

  不由怔在原地。

  但他此刻的確看不清眼前事物,留在原地休息也沒什麼不好。

  於是乎,謝均便坐下調息,等待崔遇棠回來。

  不一會兒,身側傳來腳步聲,卻有些沉重。

  謝均猶豫地問道:「嘉寧郡主……?是你嗎?」

  他下意識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看來。

  一片模糊中,一道潔白的身影隱隱現出。

  他好似能看清一些了。

  少女輕柔的聲音傳來,卻有些異樣:「是我,我回來了。

  「謝將軍,你在軍中待過,應該是會生火的吧?」

  謝均點點頭,「會。」

  「那便勞煩你將火生起來吧。」

  崔遇棠如此說著,將乾柴堆在一起,輕拽謝均手腕,讓他能觸碰到那些木柴。

  隨後便坐在一邊,清理著手臂上的傷口。

  她本是想著邊尋干木,邊找一找能用的藥草,畢竟,謝均還有傷在身。


  若到時他問起是如何解毒的,她也好以醫術和藥丸解釋。

  在一處坡下看見了幾棵止血的藥草,崔遇棠同樣看見了濕滑的青石,但心想謹慎一些應當無事。

  卻不想採藥時不慎跌落,險些滾入荊棘叢中。

  還好她懷中抱著的干木攔在了那。

  但左邊的手臂還是被重重荊棘刺傷,幾支利刺扎入皮肉中。

  拔出來時,又牽連出鮮紅的血肉。

  崔遇棠有意不叫謝均發覺,唯恐他得知後心生愧疚,便一直咬著牙拔刺。

  最後,再將那好不容易摘來的止血藥草,用在自己的身上。

  眼前火光一現。

  原本乾枯的柴木,冒起點點火星,最終燃燒成一片。

  溫暖的熱意讓崔遇棠忍不住想靠近些。

  她下意識看向坐在對面的謝均。

  他眼眸低垂,面無表情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都多了幾分人情味。

  身上衣裙繁複,若是能夠脫下來用火烘一烘,穿在身上也不會太難受。

  崔遇棠思索著,在火堆面前搭起晾曬的架子,脫下衣裙前,走到謝均面前,晃了晃手。

  低垂的視線里突然出現一道模糊晃動的影子,謝均脊背一僵,面上不顯。

  隨後就聽見身側傳來一道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待到少女重新走回對面的位置,謝均才慢慢抬起頭。

  隔著朦朧的迷霧,他看見少女窈窕的身姿,在火光照耀下格外清晰。

  此刻看不見,卻突然望見如此明顯的輪廓。

  謝均心尖一跳,立刻將目光收回。

  面前傳來窸窸窣窣脫衣的聲音。

  隨後那潔白帶著點泥污的外衣,便披在了木架上。

  謝均撇過頭,沉默著時不時將一塊乾柴扔入火中。

  他不由慶幸火光明亮,掩蓋了他面上的淡淡緋紅。

  片刻後,他低沉著嗓音問道:「嘉寧郡主,可否告知在下,是如何解的毒?」

  清風緩緩吹過,卻毫無回應聲。

  謝均略有疑惑地轉過頭,卻見那外衣遮擋之後的身影已然蜷成一團,窩縮在地上。

  眼前畫面漸漸變得愈發清晰。

  他站起身,緩步走過去,「郡主?」

  卻在看見眼前一幕時怔在原地。

  僅著單薄中衣的少女靜靜側躺著,面容平和恬靜。

  謝均一時間竟忘了挪動腳步。

  待看到少女肩側那逐漸向外滲出血絲的傷處時,目光一頓,眸色漸深。

  她救了他,卻並未以此說事或是索取回報。

  反而她受傷了,仍舊一聲不吭。

  謝均不由憶起方才生火時,少女那邊傳來的窸窣動靜和難忍的悶哼聲。

  再看樹下一角,沾滿鮮血的利刺正靜靜躺在那兒。

  心底生出觸動,謝均眸中好奇漸漸增多。

  到底是經歷過什麼,才會讓她能忍下這麼多痛苦?

  他虧欠她的,往後他定會慢慢還回來。

  謝均斂眸,靜靜走回原位,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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