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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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中央,明亮的篝火早已熄滅,唯余黑中帶著火星的炭塊留在原地。

  布置得宜的營帳被劃破數處,帳內燈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躺在擔板上受傷的權貴們紗布所包裹的地方滲出絲絲血跡。

  不遠處,士兵們抬著被草蓆裹住的屍體,向外運。

  這一次被暗襲,傷亡不輕。

  但好在帝後因著有人貼身保護,並未受傷。

  可太子的情況卻遲遲不見好轉。

  待到謝均一瘸一拐地買入營地內,看見的便是這麼一幅景象——

  滿頭青絲凌亂、面容沾了泥灰的少女跪坐在太子身邊,滿目擔憂落淚,毫無血色的唇一張一合,問的甚至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太子的。

  憶起少女和太子私下相會的那一幕,謝均攥緊了手,撇過頭去,不再看她。

  只惦記著目標的崔遇棠根本沒注意到謝均的存在,只顧著詢問太醫有關太子的傷勢,得知太子中毒時,微微一怔。

  竟又是解不了的毒……

  大概,又是由很多種毒藥混合在一起的劇毒。

  崔遇棠看向太子。

  若說這次刺客是誰派來的,她倒是有一個猜測。

  趙自明既然不希望太子能順利登基,定然是希望他在這次刺殺中死掉的。

  既如此……崔遇棠不露痕跡地微勾唇角,她必要將太子救下。

  少女擦了擦眼淚,抬腳朝營帳中走去。

  營帳內有太醫在場,眾人只當她想看一看自己身體的受傷情況。

  「謝將軍!」有太醫眼尖地瞧見他受傷,立刻圍了過來。

  「快快,扶一扶謝將軍到帳中來,老夫即刻為您醫治。」

  謝均並未拒絕。

  只是未曾料想,一進營帳,就和匆匆忙忙的少女打了個照面。

  崔遇棠莽撞地掀開帘子就要向外跑,險些撞到了攙扶謝均的隨從。

  幾人面面相覷,有些受驚,「嘉寧郡主……」

  「實在抱歉,」崔遇棠滿臉歉意,她指了指手中捧著的藥罐,「我急著給太子殿下煎藥,衝撞了幾位,實在抱歉!」

  少女連聲道歉,順便為謝均打起了帘子,讓開身子,示意他們快進去。

  謝均不咸不淡地看了她手中的罐子一眼,未顯露任何情緒。

  崔遇棠自然毫不在意,捧著藥罐就跑到了宮人們煎藥的地方。

  她尋了一處最偏僻的爐子,將藥罐放上去後,看了看四周。

  見無人注意此處,崔遇棠才放心地掏出一把小的匕首,閉了閉眼,在手心劃開一道不大的口子。

  虛握成拳,鮮紅的血液隨著白皙的手腕一點一點向下落,最終滴入藥罐之中。

  做完這一切,崔遇棠飛快收起匕首,用白布將手掌裹住,隨後靜待一會兒後,帶著煎好的藥回到了太子身邊。

  此時太子已經被轉移到了營帳內,皇帝正在中心營帳內怒聲訓斥,皇后謝如淨卻擔憂地等候在太子的營帳外。

  見到端著藥罐走來的崔遇棠,謝如淨一怔,「嘉寧……?」

  她看了眼那藥罐,「這是什麼?」

  崔遇棠懂事地福身行禮,隨後答道:「這是按太醫方子抓的藥,說是嘗試一下,看能否壓制住太子殿下的病情。」

  一切過程都在眾人眼下發生進行的,崔遇棠自是回答得大方坦蕩。

  謝如淨看了一眼忙得不可開交的太醫們,心下瞭然。

  眼下所有人都快亂成一鍋粥,若非陛下在場穩定場面,只怕眾人都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記得團團轉,卻做不了任何事。

  她觀少女面色蒼白,唯有一雙水潤的杏眼十分明亮,便知她定然也受了傷。

  「嘉寧,你有心了。」謝如淨欣慰道,「太子的情況固然危險重要,但你的身體也一樣重要。」

  她輕拍少女肩頭,「多保重身體。」

  崔遇棠點點頭,「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好了,進去吧。」謝如淨命宮女為她掀開帘子。

  崔遇棠從善如流地走了進去。


  營帳內不少宮女忙著收拾凌亂掉落的物件,或是捧著擦洗的銀盆走入,她稍微安了下心。

  至少皇后同意放她進來,定然不是孤男寡女二人共處的場面。

  此刻人這麼多,她便也當自己是一個宮女好了。

  如此想著,崔遇棠在一旁的桌案邊將藥倒入碗中,又捧著碗走到太子身邊。

  正在伺候太子洗淨面容的宮女認出她,立即行禮道:「奴婢見過嘉寧郡主……」

  崔遇棠半蹲下身子,眼裡流露出對太子的擔憂,隨即道:「藥煎好了。」

  宮女會意,拿過軟枕墊在趙景行脖頸後,伸手想要將藥碗接過。

  藥碗懸在空中,昏迷不醒的太子卻一把攥住了崔遇棠的手腕。

  好在她端的穩,否則這藥汁就會全灑在趙景行身上了。

  一旁的宮女長大的嘴能塞下一整個蘋果。

  崔遇棠有些窘迫,將藥碗遞給她之後,便奮力去扒鉗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

  好在趙景行尚在昏迷,力氣並不大。

  被扒開後,趙景行迷濛地呢喃道:「鳶兒,鳶兒……別走……」

  宮女試探地看了崔遇棠兩眼。

  即便聽得清楚,她也只當沒聽見一般站起身,柔聲笑道:「有勞了。」

  緩緩向另一個營帳走去。

  她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很不好。

  方才被推下山坡滾落時,不知多少擦傷刮傷在身上,而且驚咳時嘔血,已然是傷到了身體根基。

  「小姐!」守在營帳外的拂冬立刻來扶她。

  「帶我去……太醫那。」崔遇棠有氣無力道。

  只能由著斂秋和拂冬扶著她邁入營帳。

  打起帘子,李太醫瞧見她,便道:「辛苦郡主為太子煎藥了。」

  崔遇棠擺擺手,虛弱地在軟榻上躺下。

  為圖方便,此處營帳已然用許多道屏風紗簾隔開,一個接著一個的屏風後,都是此次刺客暗襲時受傷的權貴。

  她只覺渾身哪兒都在發著疼,五臟六腑更是被攪動一般,翻江倒海。

  李太醫提著藥箱為她診治,面色肅穆。

  花鳥屏風之後,隱隱可見另一人身影。

  但崔遇棠此時無暇去想是誰在自己的隔壁,她只覺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點一點地流失,手腳漸漸發冷。

  少女痛苦地側過身,纖瘦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李太醫表情凝重,對著斂秋道:「你在此照看好郡主,我立即去抓藥。

  「郡主不僅受了外傷,還有內傷,且觸發了之前的病根,並發在一塊,十分嚴重。」

  聞言,斂秋和拂冬的神情瞬間變得憂心忡忡,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應是。

  屏風後,謝均看著那道模糊的影子,隨即斂眸思索。

  即便受了重傷,也要硬撐著為太子煎藥。

  看來,她心底最在意的,應當就是太子的生死。

  「將軍,您的傷口因為處理及時,且未傷及深處,如今已暫無大礙,好好休養便可。」

  謝均頷首道:「多謝。」

  不一會兒,李太醫讓下人將煎好的藥送來,餵崔遇棠服下。

  斂秋擔憂地扶著少女的背,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只得將手裡的軟被裹得更緊了些。

  李太醫看了看,重新把脈過後,道:「脈象較方才平穩不少。」

  他又看向斂秋二人,「如今郡主需要靜養,恢復精神,若二位姑娘暫無他事,不如隨著老夫去看看其他的傷者吧。」

  此次刺殺,死了不少護衛和丫鬟隨從,人手實在不夠。

  斂秋面露猶豫,卻聽見榻上少女輕聲道:「去吧。」

  二人這才點點頭,轉身跟著李太醫去了。

  側身背對著他的身影一動不動,謝均看著看著,莫名有些出神。

  突然,屏風後的影子快速地動了一圈,隨即一張蒼白可憐的小臉出現在他眼前。

  崔遇棠扒著屏風,笑得開心,說話卻是有氣無力。


  「謝將軍,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猝不及防被抓包,謝均一怔,清咳幾聲後背過身去。

  悶聲道:「沒有。」

  崔遇棠漆黑的眸子轉了轉,笑著問道:「那謝將軍為何一直透過屏風看我?」

  這一問直接把謝均問住了。

  他……為何要看她呢?

  似乎是知道隔壁的人是誰之後,他就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此處與民間的醫館沒有什麼區別,患者傷者都在一處休息養傷,那他又何必想太多關於男女大防的事情?

  定了定心神,謝均道:「郡主何來此言?我並沒有看你。」

  耳根卻是泛起淡淡的紅色。

  崔遇棠掩唇輕笑,看破不說破,默默鑽了回去。

  好在她進入營帳前,就已吞下許夫人送來的藥丸,力氣已然恢復許多。

  否則方才,她定然沒有力氣與謝均開玩笑。

  閉上眼,崔遇棠靜靜沉思,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著謝均那面問道:「長樂郡主呢?」

  崔闌不是掉下了坑洞麼,怎麼謝均在,她卻不在?

  看樣子,好似是那兩個士兵去救崔闌的時候,謝均就已經轉身離開了。

  謝均沉默片刻,才開口道:「不知。」

  冷冷淡淡的兩個字,透出他內心些微心緒。

  崔遇棠不由好奇:「謝將軍,長樂郡主一心愛慕你,往後你們二人大婚,便是永生陪伴彼此的夫妻了。

  「可你似乎……對長樂郡主並不滿意?為什麼?」

  謝均淡淡的嗓音從屏風的那一頭傳來。

  「永生陪伴,絕無可能。」

  他說的斬釘截鐵,仿佛是發自肺腑的言論。

  隨後不論崔遇棠再與他說些什麼,謝均都一概不回。

  崔遇棠覺得無趣,便又躺了會兒。

  睡意深沉之時,屋外怪風嗚嗚呼嘯,她不由緊了緊蓋在身上的被子。

  突然起風,穿堂而過時撲滅了好幾根蠟燭,營帳內瞬間變得昏暗許多。

  下人快步行走忙碌的聲音不絕於耳。

  卻在此時,崔遇棠聽見一聲拔劍出鞘的輕微響聲。

  心中一凜,她緩緩看著屏風後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那是謝均拔的劍。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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