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謝均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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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深沉如水,刀劍碰撞的嗡鳴聲不絕於耳,夾雜著驚恐的喊叫聲,一片人心惶惶。

  崔遇棠蹙眉看向崔闌驚叫的方向,就在離她不遠處的西邊。

  此刻驚險,她自是無心再管其他,只想專心逃離此處。

  做出判斷後,崔遇棠轉身要走,卻在此時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謝將軍,我,我好怕……」

  崔闌哭泣著說道。

  ……謝均竟也在?

  她微怔了一下,但想到崔闌早在圍獵開始前的那番表現,便迅速意識到應是崔闌主動找上了謝均,只是未料想到會有刺客出現。

  這次刺客來的突如其來,不僅能繞過山下的御林軍,還能隱藏在山上這麼久,定非尋仇而來。

  有預謀的突襲……但他們的下手目標會是誰?

  少女一邊撥開樹枝在林間穿梭,一邊不斷地思索。

  越靠近半山腰,廝殺聲就越小,她還能聽見山下馬蹄陣陣的踩踏聲。

  應當是御林軍開始上山了。

  急忙趕了這般久的路,她虛弱的身子已有些疲憊不堪,只得以手撐在樹幹上恢復體力。

  汗水自額間落下,崔遇棠抬手拭去,隨即回眸向後看。

  黑沉沉一片的林間,已然看不見人的身影。

  她暫時安全了。

  正兀自想著,身後卻突傳一個極大的力道,將她直直地向下推去。

  崔遇棠沒有防備,被這一推時只來得及伸出手拽住那人長袖,卻只能撕下一段布料後滾下山腰。

  滿目驚惶之時,她清晰看見了崔闌笑著的臉。

  崔遇棠心頭一梗,反應過來後及時用手環抱住自己的身子。

  山間崎嶇不平,她一路滾落,前前後後被數道礫石劃傷身上。

  少女緊閉的唇角滲出血跡,面色霎時變得蒼白無力。

  眼看著面前是一株粗大的樹,崔遇棠緊閉雙眼,將身子抱得更緊了些,試圖以此減輕碰撞上時的蠻力和痛苦。

  預想中的痛苦沒有出現,反倒是身前傳來一道屬於男子的悶哼聲。

  似是受了傷。

  淡淡的烏木香氣飄入鼻尖。

  崔遇棠倏然睜開眼睛,髮絲凌亂眉間沾血的謝均面容映入眼帘。

  方才是謝均跳了下來,在她要撞上大樹之前,攔住了她的滾落嗎?

  水潤的杏眸中難得出現一絲真正的怔愣。

  「謝將軍……」少女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向他看去。

  謝均蹙著眉頭,撐著樹幹站起身,向來冷淡的眸光落在她眼中,好似也多出了幾分暖意。

  即便謝均一聲不吭,但崔遇棠還是從他冷汗涔涔的面上覺出他的疼痛,便立刻站起身用自己的半邊身子扶著他。

  「咳,咳,咳……」少女卻突然不可抑止地咳起來,地面可見血花。

  她猝然彎下腰驚咳,使得謝均險些沒站穩。

  他無奈地看著少女蒼白的面色,開口道:「先顧好你自己吧。」

  崔遇棠有些窘迫,站直身子用繡帕擦淨唇角血跡,點了點頭。

  憶起方才崔闌推她時那張恍若惡魔鬼面的可怖面容,崔遇棠眼神冷了些。

  謝均卻道:「我都看見了。」

  「什麼?」崔遇棠怔怔轉眸看向他。

  「我想過她會丟下我離開,卻未想到她一介女子會下此狠手。」謝均意味不明地道。

  丟下謝均離開……?

  崔遇棠又是一怔,接二連三的衝擊幾乎快讓她忘記如何思考。

  身後腳步逐漸逼近。

  「走!」謝均冷靜道。

  隨即抓過她手腕飛速引入眼前小路之中。

  腕間的大手帶著溫熱,崔遇棠感到幾分安心。

  謝均帶著她自一塊隔斷的石板上跳下,腳下溪水潺潺,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頭頂大的石板似是被雷劈斷留下,若單是站在石板向下看,只能看見滾滾流過的溪水,看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的確是一個躲避的好地方。

  但缺點就是,地方過於狹窄,他們二人的身軀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

  崔遇棠甚至能感受到緊貼著的那手臂上的肌肉紋路。

  「幫我。」謝均啞聲道。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她一時恍惚,以為回到了那次在假山後的境遇。

  不由聲音艱澀幾分:「謝將軍,你還能撐住嗎?」

  臉前似乎有風在扇動。

  崔遇棠下意識去接,只見手中接住的是一塊黑色的布料。

  顯然是剛從衣物上撕扯下來的。

  隨即,謝均靠著石壁坐下,氣息凌亂。

  猶豫片刻,崔遇棠眯著眼睛,借著微弱的月光,勉強看清了謝均的傷勢。

  他的左腿似是被利器割傷,一道鮮紅又狹長的口子正明晃晃地裸露在外,汩汩地滲著血。

  方才謝均竟是一路撐著這般重的傷,帶她來到這的。

  謝均說的幫他,是指讓她幫著包紮傷口。

  崔遇棠眼神一軟,拿起黑布蹲下,將要為他包紮前,卻在懷中袖袋掏著東西。

  「……你在找什麼?」謝均抿唇問道,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

  若是眼前少女想要害他,他立即有取其性命的能力。

  但他所受的傷有毒,致使他身體力量漸漸消失,這才不得不將包紮的事情交到少女手中。

  他難得表現出信任,莫非眼前人卻是要負他嗎?

  如此想著,謝均不由摸上藏在身後的尖銳石刺。

  「找到了!」少女聲音歡欣雀躍。

  他微微一怔,卻見崔遇棠速度極快地將懷中玉瓶拿出,隨即那看不清顏色的藥粉便落在了他的傷口上。

  又是一聲痛苦的悶哼。

  謝均額上掛滿冷汗,面露幾分痛苦。

  但很快,腿上的傷口疼痛之意漸漸散去,他好似對此沒有感覺了。

  疑惑的目光向崔遇棠投來,她笑了笑,「傷口應當不疼了吧?」

  謝均遲疑地點了點頭。

  「好,」崔遇棠亦點頭道,「那我便為你包紮吧。」

  她說著,自自己的裙擺邊上撕下一塊布料,隨即用黑布為他包紮止血後,又取出另一瓶藥粉灑在潔白的錦布上,最後覆蓋在傷處。

  看不出她還會醫。

  謝均如此想著,靜靜地看著她。

  微弱的月光透過林間灑在少女纖細的身影上,他恰好得以看見少女的神色。

  她輕咬著唇瓣,面若金紙,顯然身子十分不適。

  謝均想起方才少女驚咳時唇角溢出的血跡,不由道:「你的病……什麼時候能好?」

  正在包紮的手微微一頓,少女似是有些驚訝,「將軍問這個做什麼?」

  她氣息不穩,已然接近氣若遊絲。

  謝均眸光一閃。

  會醫卻治不好自己的病,難不成,京中的大夫也無法醫治好嗎?

  他不由想起探子在秦國公府所探取到的消息。

  曾失血過多導致的病根……會是什麼樣的情況,才會讓眼前少女數日失血?

  見謝均並未回答,崔遇棠只好輕聲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身子虛弱虧空並非一日兩日,而是長久以來,便是她學醫之後努力調解解藥,卻也只能治標不治本。

  難以徹底根除掉此病。

  思及此,少女眸色變得黯然幾分。

  卻在此時,頭上倏然傳來幾道腳步聲。

  這幾人步履緩慢,且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明顯是前來尋人的刺客。

  二人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但此時崔遇棠正半蹲在謝均身前,兩條腿早已酸軟發麻,此刻要她一動不動,其難度不亞於蹲馬步。

  謝均明顯發現了這一點,隨即毫不猶豫地大手輕攬少女肩膀,讓她不必顧忌地攀在他身上。

  崔遇棠一怔,整個人幾乎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謝均的身上。


  耳旁強有力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烏木香氣幾乎充斥了整個鼻尖。

  崔遇棠只覺心跳得比方才還要快了些,自己的心跳聲如雷轟鳴,幾乎蓋住了謝均的心跳聲。

  頭頂的幾人似乎時間有些,站著探看了一番後,發現腳下是一處小的斷壁,便轉身離去。

  聽見離去的腳步聲,崔遇棠鬆了口氣,正想站起身,卻被身前人的大掌一把按了回去。

  她一怔,白嫩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修長的手指抵在她唇間,示意她別說話。

  崔遇棠很快反應過來,雙手放在謝均的胸膛上,側耳靜聽,果然聽到一絲異動。

  那幾人又走回了石板之上。

  月光皎潔,但林間樹木高大,到底是光線微弱,幾人實在看不清,亦未發現任何動靜,只得作罷。

  刀收入鞘中,幾人轉身離去。

  腳下枯枝發出清脆聲響。

  又等了片刻,唯有風穿過葉間的梭梭響聲和耳邊清晰的心跳聲,再無旁的聲響,崔遇棠這才撐著手臂直起身子。

  一張小臉已然變得通紅。

  謝均依舊淡定,似乎並未在意方才的小插曲。

  「刺客來勢洶洶,但他們人手並不多,據我觀察,目標應該是我和太子,還有……五皇子。」

  崔遇棠一驚,未能料想到如此短的時間內謝均就已觀察得這般透徹。

  「如今御林軍趕到,他們定然要快些撤離……」謝均說道,「我們回去吧。」

  他眸中冷光沉沉,想來若是謝均沒有受傷,此時定然拔劍與人廝殺了。

  思及他方才所說的話,崔遇棠問道:「謝將軍說長樂郡主獨自離開了,是為何?」

  按理說,她一介弱女子,自己獨自行動定然比跟著謝均危險得多。

  且她那般愛慕謝均,理應不會將謝均留下,獨自逃跑。

  崔遇棠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謝均卻聞言冷笑一聲。

  「長樂郡主往日倒是毫不顯露,但是在遇見危機之時,恰是最冷心的那一個。」

  隨即,謝均將方才的情況緩緩道來。

  原來,在篝火晚宴開始之後,崔闌便一直纏著他,半步不離其身側。

  隨後,突如其來的襲擊開始前,謝均不堪其擾,便想朝山林走,以為崔闌會害怕黑漆漆的樹林而退去。

  但他並未想到,崔闌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般粘了上來。

  緊接著二人一起遇襲,謝均雖未帶武器,但常年習武,身手了得,尚能與那些蒙面人過個一招半式。

  本想著崔闌也不必做些什麼,只要躲在他身後就好,但崔闌卻偏偏想要幫他,舉起腳邊石頭就沖了過來。

  謝均為了看顧她,不得不為她擋下那關鍵一擊,這才受了小腿上的傷。

  「快走。」他是這般與崔闌說的。

  崔闌彼時尖叫後卻道:「將軍,你我未來是夫妻,我怎可在此時拋下你離開……」

  但是一道又一道的刀風掃過來,崔闌真切地體會到了臨近死亡的恐懼。

  如果不跑,她是真的有可能會死的。

  她便拋下了謝均,漫無目的地在山中亂跑,絲毫沒有想去搬救兵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崔闌命好,沒遇到刺客也就罷了,還能在山中恰好遇見她,還將她推下了山。

  聽完,崔遇棠面色複雜,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若她是崔闌,只怕在生死關頭,會和她做出一樣的選擇。但,區別在於,她不會對著謝均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謝均諷刺地勾起唇角,他不可避免地承認,在崔闌說要與他共進退時,他內心有一瞬的觸動。

  但也僅僅就那一瞬。

  隨後看著崔闌毫不猶豫地跑走,甚至衝著刺客大喊說他們要殺的人不是她的時候,他的心就慢慢變成了一潭死水。

  直到看見面前的少女,才緩緩有了知覺。

  「走吧。」謝均隨意撿起地上的樹枝,用以支撐走路。

  月光傾灑在他凌厲的下頜角處,竟有一刻顯得十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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