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爭宅院,祖母回京,肅清家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是前世無依無靠的她,只怕是會在這威脅之下答應下來。

  但崔遇棠重活一世,回到家中便是要爭上一爭的。

  「多謝娘的好意,我想在這客房多住幾日,有時間了便去院中逛逛,到時候再選一個最喜歡的住所。」崔遇棠婉拒道。

  崔漢不滿她的執拗,語氣掩不住的煩躁:「你不過剛剛返家,便所求如此之多,絲毫不考慮父母的難處,如此作為……

  「僅僅是一個院子罷了,也值得你這般惦念嗎?」

  崔遇棠抿唇,未曾鬆口。

  這一次,無論用什麼方法,她都要拿回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崔漢被她氣得忍不住破口大罵,此事不了了之。

  一連幾日,崔遇棠依舊住在客房之內,也未曾有人提起讓她更換住所一事,像是忘了一般。

  崔遇棠一步不讓,崔闌思索一番,決定以退為進。

  反正爹爹不會委屈她,讓她將院子讓給崔遇棠的。

  飯桌上,待崔漢和田氏用完餐後,崔闌提議道:「爹,娘,我得到的一切本就該是姐姐的,如今她這般喜歡那疏影居,那我讓給姐姐吧。」

  見她這般懂事,崔漢嘆氣道:「唉,若是棠姐兒有你這般乖巧懂事就好了!

  「不過剛剛返家,便是好一般斤斤計較。若是這麼輕易地如了她的願,後續還不知要恃寵而驕到什麼程度!」

  反觀崔闌,自己的委屈辛苦半點不說,還主動想方設法地為父母分擔壓力。

  「可姐姐總住在客房也不好,」崔闌又道,「若是讓旁人知道姐姐回家連一處自己的住所都沒有,又不知該說多少閒話了。」

  思索之下,崔漢選擇再和崔遇棠談一次。

  「……棠兒,各個院子之間各有好處,只要是在家中,住在何處不一樣呢?」他苦口婆心道,「住在哪兒都一樣,疏影居與晨露院所差的不過是那一星半點的地盤,你又何必要錙銖必較?」

  崔遇棠面無表情:「可妹妹說她願意讓給我,爹和娘為何不允呢?而且,若是住哪都一樣,且妹妹同意的情況下,為何不能換呢?」

  崔漢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對上那雙倔強的眼睛,恍惚間好似看見了另一個眉眼相似的女子。

  當日,他好言好語勸她做平妻之時,江月也是這般倔強地看著他,半步不讓。

  崔漢不由得感到失望,這對母女當真相像極了。

  「爹,妹妹已經頂替了我的身份,奪去了我本該有的恩榮賞賜,」崔遇棠冷聲道,「我只不過是想要一個自己喜歡的院子,便這般讓爹為難嗎?」

  崔漢眼底閃過一絲內疚,他幾欲鬆口,可想起崔遇棠強硬的態度和崔闌咽下委屈的相讓,他轉頭說出另一個理由:「如今闌闌貴為郡主,你雖為長姐,身份卻是沒她尊貴的。

  「你若是住的比郡主還要好,難免惹人非議啊!

  「不如便按照夫人所說,你搬來主院西廂房居住,也好和父母多走動。」

  他一聲令下,不留拒絕的餘地。

  崔漢轉身離去的背影冷得像柄鋒利的刀。

  輕倚門框,崔遇棠淡淡收回視線。

  回身進屋,她從容不迫地拿起筆,在「疏影居」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日近黃昏之時,門房匆匆闖入書房,驚到了正在頭疼的崔漢。

  「教過你的規矩都忘了嗎?!何事值得這般大呼小叫的?」

  門房咽了咽口水,有些慌張:「老爺,府外有人來訪……」

  「哦?何人?」崔漢立即問道,腦中已然從皇后娘娘身邊內侍想到那一日來的謝均。

  門房卻道:「是一位年邁的老婦人,她自稱是,是您的母親。」

  此話猶如滾滾天雷一般劈在崔漢的腦袋上,他怔愣地瞪大眼睛:「誰?!」

  ……

  火燒雲緩緩在天幕之上鋪開,舔舐最後一點昏黃的光亮。

  佑恩伯府前,一位裹著發巾的樸素老媼正拄著拐杖等候。她面色蠟黃,雙眼泛著些微混濁之色,一身粗布衣衫站在富麗堂皇的伯府門前,顯得格格不入。

  「他還沒來麼?」


  門邊站著的兩個下人互視一眼,尷尬地搖搖頭。

  這位老媼雖然穿著最低等的粗布麻衣,但眉眼間依稀可見與伯爺相似之處,因此在未確定她身份的情況下,無人敢輕舉妄動。

  老媼輕哼一聲:「他倒是長本事了,將我獨自留在家中也就罷了,如今我千里迢迢來到汴京,他竟還不快點出門迎接?!」

  一番話讓下人們心中猜測連連。

  自崔漢獲封佑恩伯後,便對外稱老母已逝,如今老媼上門自稱是他的母親,也不怪門房會如此驚慌。

  隔著高大的紅漆木門,老媼眼尖地看見崔漢身影,粗聲喊道:「牛娃!還不快過來接娘進去!」

  眾人嚇了一跳。

  崔漢腳步一頓,面如菜色地理了理凌亂的袖袍,隨即又面色如常地走過來。

  一路上,頂著眾多門外打量的目光,崔漢將老媼接了進來。

  老媼冷著一張臉進了待客的前廳。

  崔漢立即將所有下人斥退。

  老媼隨意坐下,目光冷淡地看著崔漢殷勤地為她倒茶。

  「哼……」老媼緩緩拿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一口,「京城裡的茶,的確是要比參縣的好喝。」

  參縣,正是崔漢的故鄉。

  崔漢訕訕地點頭,面對向來強硬的母親顯露出幾分尊畏。

  「娘,您怎突然隻身來了汴京?這路途遙遠,您也不提前告知兒子一聲,若是您出了個三長兩短,那我真是……」

  老媼斜他一眼,不耐地打斷道:「你會如何?會痛哭流涕,還是會感謝老天開眼,讓你徹底甩了我這個累贅?」

  崔漢一驚,連忙道:「娘,您怎能這麼想兒子?我絕無此意!」

  放下茶杯,老媼站起身,在廳內踱步。她時不時撫摸一下精緻的花瓶,又或是昂貴的屏風。

  「呵,崔家難得出了個能做官的。」老媼諷道,「只可惜,和他爹一樣,是個狼心狗肺的劣等貨色。」

  自從做了佑恩伯後,崔漢很少在人前像以往般點頭哈腰,更別提這般直白的辱罵了。他當即握緊了拳,臉色青青白白。

  但這是他母親,無論從宗法還是親情上來說,他只能彎著腰挨罵。

  崔漢憋屈地低頭站著。

  老媼性格強硬,說話直白,一打開罵人的閥子,那些話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止不住地滾落。

  「牛娃,你爹沒錢卻好賭,害得我們母子半生漂泊。

  「我不惜辛勞地將你養大,卻沒想到,你是這般回饋我的。」

  老媼站在他身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鴉有反哺之義,羊尚有跪乳之恩。

  「連鳥獸都懂反哺,人若不孝,豈不聞者心寒?!」

  她氣憤難忍,方才故意在眾人面前直呼崔漢幼時賤名,亦是想給他難堪。

  卻不想崔漢突然抬頭回以怒視,隨後憤憤不平道:「當初我要進京趕考,是娘逼著我成婚!

  「如今我已然做了官,可這和娘有半分關係嗎?!還不是我一路靠著自己走到今天!

  「既然娘當初不支持我考官,如今又何必來質問我?!」

  當初崔漢想要赴京趕考之時,崔母極不贊同,為了田氏家中的幾畝良田,強行留下崔漢,勒令他與農戶之女田氏結婚。

  崔漢成婚後不甘如此,想盡辦法逃離家鄉,半道遇上出身商賈富裕之家的江月,與其有了一段露水姻緣。

  後他買官成功,田氏竟主動找上門來,稱他若是拋棄髮妻,便將此事告上衙門。

  剛做了官的崔漢自然不願白白痛失官職,便帶著田氏來到汴京。

  他本想著接年邁老母一同入京,可田氏勸他,九品小官的俸祿並不高,況老母身強力壯,便是留在家鄉也無妨。

  崔漢同意過後,卻在飛黃騰達獲封佑恩伯時,主動做出決定——

  當初崔母險些害得他錯失做官的機緣,如今他也沒必要帶崔母入京。況且,他貴為伯侯,若是有一個粗鄙不知禮數的平民母親,只怕會惹人恥笑。

  崔母被他這一番言論氣得面色發白,抖著嘴唇伸手就打了過去!

  「你,你,你這個不孝子!!」


  若是往年,唯唯諾諾的崔漢定然不敢反抗她。

  可此處沒有外人,崔漢心中憤恨,毫不猶豫地伸手揮開了她。

  這一下力度極大,直將崔母推得向後倒去。

  手中拐杖掉落,崔母驚慌失措地伸出手:「牛娃!救——」

  崔漢卻不動如鍾地站在原地,眼神緊盯著崔母身後雕刻尖銳的桌台。

  袖下手指微微顫動,最終還是緊握成拳。

  若是母親在此刻摔死,也能免得他許多麻煩。

  反正,他對外所言,家母已逝。屆時就對外說明,今日來的,不過是個家鄉故交的瘋婦罷了。

  權貴眾多的汴京內,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可不少見。

  他自信這番說辭能過關。

  只要今日沒人看見這一幕就行。

  卻不想,下一瞬門邊飛快奔入一道淡青色身影:「祖母——!」

  崔遇棠眼疾手快地拽過崔母的手,使力改變方向後,讓自己墊在下面,接住了崔母。

  崔漢臉色僵硬,再一看,門邊許多下人明顯聽見了方才崔遇棠的驚呼聲,紛紛側頭探看。

  他沉聲喝道:「都給我退到院子外面去!」

  崔遇棠將崔母扶起,擔憂地問道:「祖母,您沒事吧?」

  崔母眼神怔愣空洞,好似還沉浸在崔漢那一道冷漠的視線之中,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棠姐兒?」崔母扭頭看她。

  崔遇棠點點頭:「是我,祖母,孫女在這。」

  崔母驚悸地看著身後那處尖利的桌台四角,只覺四肢發軟,眸中忍不住溢出淚來。

  方才崔漢是真的想讓她死!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這般待她,她怎能不寒心!

  她似是想清楚了什麼,握住崔遇棠的手站直身子,轉頭拭去眼淚,眼神更冷了幾分。

  一切都是因為田氏這個心機深沉的毒婦!才將她的好兒子變成這副模樣!

  對上崔母的視線,崔漢只覺如芒在背。

  有崔遇棠的那一聲呼喊,只怕整個伯府上下,都會瞬間知道崔母的身份。

  那他便不能如此輕快地除掉她了。

  必須得想別的辦法圓回此事。

  他快步上前,想扶崔母坐下,卻被其一把推開。

  「滾!」崔母冷聲道,「只要我還是你娘一天,甭管你是伯侯還是天子,你都不得不敬我幾分!

  「去把田氏那個毒婦給我叫來!

  「我今日,就要在此為老崔家,肅清家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