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薄太太,商人只算盈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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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再看陸景言一眼,仿佛對方已經失去了讓他注視的價值。

  他邁開長腿,極其平靜地從陸景言身邊走過,步履從容,帶著一種視其為無物的輕蔑。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薄行洲的腳步,極其微妙地停頓了半拍。

  他沒有完全停下,只是身體微微側轉,頭向陸景言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偏了一下。

  一個低沉、冰冷、如同來自地獄深淵的聲音,裹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字一頓地送入了陸景言的耳中:

  「我們是『一家人』,你拿下項目我就滿意了。」

  說完這句話,薄行洲不再停留,也沒有等待陸景言的反應,徑直向前走去。

  他死死盯著薄行洲和傅語聽消失在通道盡頭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融入黑暗。

  手指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卻絲毫無法驅散心底那滅頂的冰冷。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腥氣。

  一家人?

  算什麼一家人?

  他和薄行洲從來不是一家人。

  薄行洲的目的不止於此。

  ————

  嘉禾總裁辦公室。

  陸景言剛和陸燁打完電話,陸燁得知雲頂度假村花了四十億,差點被陸景言氣的半死。

  陸景言被下達命令:

  雲頂度假村項目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剛掛斷電話心腹劉東就迎了上來,臉色難看至極:

  「陸總,抱歉!」

  劉東的聲音帶著挫敗和惶恐:

  「那個戴墨鏡男跟丟了!他顯然是個老手,對這片區域極其熟悉,幾個轉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的人……連他的車牌都沒看清!」

  「廢物!一群廢物!」

  陸景言積壓的怒火和恐懼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瞬間爆發。

  他猛地轉身,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狠狠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几。

  上面的水晶菸灰缸和裝飾品「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滾!都給我滾出去!」

  劉東嚇得一哆嗦,不敢多言,連忙低頭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陸景言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看著滿地的碎片,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連個搗亂的人都查不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徐茜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看到滿地的狼藉和陸景言那副瀕臨崩潰的樣子,臉上立刻堆滿了心疼和擔憂。

  「景言哥……」她柔聲喚著,快步走進來,無視地上的碎片,徑直走到陸景言身邊,伸出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後背:

  「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呀?」

  陸景言身體僵硬,沒有推開她,但也沒有回應。

  徐茜的聲音更加溫柔,帶著刻意的安撫和樂觀:

  「我知道四十億是很多,但是景言哥,你別忘了,雲頂項目還在我們手裡呀!這可是A國目前最炙手可熱的項目!方家和我們深度綁定,前景一片大好!」

  她觀察著陸景言的臉色,繼續柔聲細語地開導:

  「成本是高了一點嘛,但只要我們好好運作,把項目價值發揮到最大,盈利空間還是非常大的!說不定……還能翻倍呢!」

  她刻意描繪著美好的前景,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看,至少項目最終是我們的!薄行洲再厲害,不也沒搶走嗎?這證明景言哥你的魄力和眼光,是無人能及的!」

  徐茜的話語,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藥。

  陸景言聽著徐茜那溫柔又樂觀的分析,被憤怒燒灼的神經似乎真的得到了一絲麻痹。

  是啊……徐茜說得對!

  雖然代價慘重,但項目畢竟還在他手裡。


  沒有被薄行洲搶走。

  這就是勝利。

  只要項目成功,四十億的投入總能賺回來。

  他轉過身,看向徐茜那張寫滿關切和崇拜的臉,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沙啞:

  「茜茜,你說得對……至少項目在我們手裡。」

  他像是在說服徐茜,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只要項目成功落地,盈利只是時間問題。」

  徐茜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腔里依舊紊亂的心跳,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和得逞的光芒。

  只要他穩住,繼續推進項目,他早晚能成為嫁入陸家。

  畢竟陸景言答應她等項目成功她就可以嫁過去了。

  「嗯,景言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把雲頂做成最成功的項目!」徐茜的聲音甜得發膩,充滿了信任和鼓勵。

  陸景言抱著徐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城市的燈火璀璨,如同星河倒懸。

  ————

  樓下的辦公室,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城市的喧囂。

  柔和的落地燈光取代了招標會場刺目的水晶吊燈,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投下溫暖的光暈。

  薄行洲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微微低著頭,專注地批閱著面前的文件。

  鋼筆在紙頁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褪去了會場上的那種睥睨天下的盛氣凌人,但周身依舊縈繞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如同收斂了鋒芒的寒刃,沉靜卻更顯危險。

  傅語聽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目光卻無法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

  她看著他沉靜的側臉,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鋼筆,行雲流水般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副專注工作的模樣,與剛才在招標會上那個談笑間便讓陸景言墜入地獄的君王,簡直判若兩人。

  巨大的反差感讓她心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莫名的悸動。

  他到底有多少張面孔?

  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

  那個神秘墨鏡男精準抬價的身影,在她腦海中反覆交織。疑慮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的思緒。

  終於,她沒忍住,清越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你做的嗎?」

  她的問題很簡短,沒有指明具體對象,但她知道,他一定懂。

  薄行洲批閱文件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抬頭,只是將鋼筆筆帽緩緩旋上,動作優雅而從容。

  然後,他才抬起眼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靜無波地落在了傅語聽的臉上。

  燈光落在他眼中,卻映不出絲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

  「對。」

  他回答得極其乾脆,沒有絲毫猶豫或辯解,仿佛承認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傅語聽的心湖,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果然是他。

  那個墨鏡男,那場看似瘋狂的競價,從頭到尾都是他導演的一場戲。

  目的就是讓陸景言付出遠超承受能力的代價。

  傅語聽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看著薄行洲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解開,反而更加洶湧:

  為什麼?

  陸景言不是他的弟弟嗎?

  她想到了陸燁,想到了那個表面和睦實則暗流洶湧的陸家。

  難道他是在和陸景言爭奪陸氏的繼承權?

  所以不惜用這種手段打擊對手?

  薄行洲竟將所有人都算計成了棋盤上的子,這般城府讓她脊背竄起寒意。

  她咽下舌尖的疑問。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是陸家逃不開的宿命。

  但此刻,薄行洲至少不是她的敵人。

  甚至……想到陸家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她心底竟裂開一絲淬毒的暢快。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數息。


  她忽然向前傾身,眼底帶著刀刃般的審視,唇角卻勾起微妙弧度:

  「雲頂度假村這場戲,你從開局就寫好了劇本?」

  薄行洲指節輕叩檀木桌面。

  他避開她灼人的視線,聲音沉得像浸了冰:

  「薄太太。」

  「商人只算盈虧,」

  他抬眸,眼底一片荒蕪的平靜:

  「不問風月,不畫藍圖。」

  ——————

  陸家老宅的書房,厚重的絲絨窗簾垂落。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雪茄餘燼和古籍紙張的陳舊氣味,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連時間都仿佛凝滯了。

  陸景言和陸燁叔父子二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寬大的紅木書桌,兩人沒有說話,唯餘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陸景言指尖無意識地在攤開的財務報告上敲擊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似乎還在跳躍。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篤定:

  「爸,我剛剛又覆核了一遍。雲頂度假村,初步盈利保守估計,」

  他頓了頓,猶豫又清晰的吐出那個的數字,「超過40億。如果市場反應如我們預期,衝擊50億,肯定沒問題。」

  巨大的財富數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卻未能在陸燁臉起一絲漣漪。

  他仿佛沒聽見陸景言的話,只是垂著眼瞼,專注地用指腹緩緩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白瓷茶杯。

  杯壁細膩,茶水微涼。

  時間在令人心焦的沉默中又流淌了片刻。

  終於,陸燁抬起頭,目光並未看向陸景言,而是越過他,投向書房深處光線稍暗的角落。

  那個最角落柜子上的合照……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沙啞,問出的問題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刺破了方才陸景言關於盈利的虛幻暢想:

  「薄行洲那邊,始終沒有舉牌?」

  陸景言臉上的振奮瞬間褪去,變得凝重。

  對,那該死的薄行洲一直不出價在等他的出手。

  他真的懷疑今天那個墨鏡男是他的手筆。

  難道他已經開始有了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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