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魂歸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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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樓下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以及管家恭敬的問候聲:「先生,您回來了?夫人有客人在樓上客房。」

  腳步聲在樓梯處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朝著二樓而來。

  周蕙蘭嚇得幾乎要癱軟,全靠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求助般地看向孟九笙和白凌。

  白凌已經悄無聲息地移至門側,氣息收斂,如同蟄伏的獵手。

  孟九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悄然調整了一下站位,面向門口。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門把手轉動,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秦沛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面容與照片上並無二致,只是臉色在柔和的壁燈光線下,透著一股異樣的青白,眼神比周蕙蘭描述中更加深沉晦暗。

  他的目光在房間內迅速掃過,掠過臉色蒼白的妻子,陌生的孟九笙和門邊的白凌,最終落在房間中央地面上殘留著硃砂痕跡和靈光波動的陣法區域。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蕙蘭。」秦沛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這兩位是?家裡……這是在做什麼?」

  周蕙蘭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孟九笙向前踏出半步,正好擋在周蕙蘭與秦沛之間,目光平靜地迎上秦沛那雙看似正常,實則暗藏冰冷審視的眼睛,聲音清冷,直接拆穿了那層虛偽的平靜。

  「秦先生,或者……我該稱呼你,寄居在這副皮囊里的那位?」

  此言一出,房間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秦沛臉上的平靜面具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絕非人類應有的、被冤枉或不解時應有的驚愕或憤怒,而是一種被猝然揭破偽裝,帶著惱怒與驚疑的陰鷙。

  他周身原本收斂得極好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絲陰冷邪異。

  「你是誰?」

  他聲音壓低,不再掩飾那份不屬於秦沛的冰冷與戾氣,「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

  周蕙蘭看到丈夫露出如此陌生的神情和語氣,又是恐懼又是心痛。

  「我是誰不重要。」孟九笙不為所動,指尖已然悄然掐訣,「重要的是,你該離開這具不屬於你的身體了。」

  「呵……」秦沛低笑一聲,那笑聲乾澀而充滿惡意,「就憑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也敢管我的閒事?」

  他話音未落,眼中凶光暴閃!

  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原本修剪整齊的指甲瞬間暴長寸許,變得漆黑尖銳,繚繞著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邪氣,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快如閃電般抓向孟九笙的咽喉!

  這一擊狠辣迅疾,直取要害,顯然是想先發制人,將這個礙事的術士滅殺當場。

  「啊!」周蕙蘭失聲驚呼。

  然而,孟九笙似乎早有預料。

  她腳下未動,只是捏著印訣的左手向上一抬,指尖一道金黃色的靈光如盾牌般瞬間凝聚,堪堪擋在漆黑利爪之前!

  「嗤——!」

  邪氣與靈光碰撞,發出一陣脆響。

  光盾穩如磐石,將利爪牢牢抵住。

  與此同時,門邊的白凌動了。

  她身形如鬼魅般貼近,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極致的冰寒之力,直刺秦沛後心大穴!

  秦沛感知到身後襲來刺骨寒意,顧不得繼續攻擊孟九笙,猛地擰身,左手手肘帶著一股蠻橫的陰力向後撞去,試圖格開白凌的劍指。

  但孟九笙豈會給他喘息之機?

  擋下利爪的右手手腕一翻,五指張開,掌心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枚古舊的、邊緣刻滿細小符文的銅錢。

  「鎮!」

  她清喝一聲,將銅錢向秦沛額頭印去!

  銅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灼灼金光,帶著一股浩然正大、專克陰邪的破煞之力!

  秦沛兩面受敵,又感應到那銅錢上令他神魂本能戰慄的力量,終於臉色大變!

  他怪叫一聲,竟不顧白凌襲向後心的劍指,強行扭動身軀向側方急閃,試圖避開銅錢正面鎮壓。


  嗤!

  白凌的劍指雖未完全刺中後心大穴,卻擦著他的肋側划過,極寒之力瞬間侵入,讓他半邊身體一麻,動作立時遲緩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遲緩。

  孟九笙手中的銅錢已然印至。

  「啊——!」

  一聲悽厲非人的慘叫從秦沛口中爆發而出。

  並非秦沛本人的聲音,而是混合了痛苦、怨毒與恐懼的陰魂嘶嚎!

  只見秦沛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面容扭曲,一道道灰黑色的、如同煙霧般的虛影從他口鼻、七竅乃至周身毛孔中被那銅錢的金光強行逼迫出來。

  這些灰黑虛影扭曲掙扎,隱約能看出一個面容模糊、充滿怨恨的男子輪廓,正是那寄居的陰魂本體!

  金光持續照耀,如同烈火灼燒冰雪,那陰魂虛影發出更尖銳的哀嚎,不斷消散,但仍有大部分死死黏連在秦沛的軀殼之內,尤其是頭部和心臟位置,如同最頑固的污漬,不肯脫離。

  「你們……敢壞我大事……主人……不會放過……」陰魂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怨毒。

  「是嗎?」孟九笙眉梢輕挑,「你的主人是誰?」

  陰魂正欲開口,卻忽然意識到什麼,把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放開我!」

  孟九笙輕哼一聲,手上秦沛的頭髮和沾染他鮮血的棉片:「放了你不可能。」

  說著,她將頭髮與血引置於掌心,口中念誦招魂安魄的真言,柔和而堅定的靈力包裹著這兩樣與秦沛魂魄最緊密相連的媒介,化作一道道溫暖的金色絲線,如同牽引的橋樑,主動連接向秦沛軀殼內那被灰黑邪氣重重包裹、已然微弱至極的淡金色主魂靈光。

  「物歸原主,魂歸本位!」孟九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直震魂魄!

  那微弱的淡金色靈光猛地一顫,仿佛從漫長的沉眠中被強行喚醒,感受到了來自自身血肉與生辰媒介的強烈呼喚,開始奮力掙扎、膨脹!

  「不——!」

  陰魂發出絕望的嘶吼,瘋狂反撲,灰黑邪氣再次暴漲,試圖將那剛剛燃起的淡金靈光徹底撲滅。

  「七星定魂,邪祟退散!」

  孟九笙事先在房間暗處布下的七盞油燈驟然光華大放,七點星芒連成一線,灑下清冽的星輝,精準地籠罩在秦沛身體之上。

  這星輝對陰魂邪氣有著極強的壓制和淨化作用,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其牢牢束縛。

  內外交攻,正邪對沖!

  秦沛的身體成了激烈的戰場,劇烈地痙攣著,臉上表情痛苦萬分,一時是秦沛本人掙扎甦醒的茫然與痛楚,一時又是陰魂不甘湮滅的猙獰與怨毒。

  周蕙蘭看得心如刀絞,卻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干擾了孟九笙。

  孟九笙持續輸出靈力,維持著銅錢金光的鎮壓與媒介絲線的牽引,同時口誦真言不停。

  終於,在那陰魂被星輝和金光雙重削弱到極限時。

  「給我……出來!」

  孟九笙捏著銅錢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提!

  「啵」的一聲輕響,仿佛什麼東西被強行拔離!

  最後一大股濃郁到極致的灰黑邪氣,混合著一個扭曲慘叫的魂影,被硬生生從秦沛的頭頂抽了出來!

  那魂影瘋狂掙扎,還試圖反撲,但孟九笙早有準備,左手早已準備好的符紙當頭罩下!

  「收!」

  符文產生強大的吸力,瞬間將那陰魂連同大部分散逸的灰黑邪氣一同吸入黃符中。

  與此同時,秦沛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向後倒去。

  周蕙蘭驚呼一聲,想要衝上去扶,卻被白凌輕輕攔住。

  孟九笙快步上前,伸手在秦沛鼻息和頸側探了探,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即指尖凝聚一點溫潤的靈力,點在他的眉心印堂穴。

  秦沛的身體輕輕一顫,眼皮開始劇烈顫動。

  孟九笙收回手,對周蕙蘭點了點頭:「陰魂已除,秦先生的主魂正在重新掌控身體,只是極度虛弱,需要靜養,讓他睡一覺,醒來便無大礙了。」

  周蕙蘭聞言,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但這次是喜極而泣。

  她撲到丈夫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感受著他逐漸恢復平緩的呼吸和體溫,泣不成聲。

  孟九笙封印著陰魂的符紙,又看了看昏迷中的秦沛,眼神深邃。

  陰魂雖除,但此事,恐怕還未真正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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