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牽扯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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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天光未透。

  孟九笙卻猛地從床上坐起,心口毫無徵兆地一陣窒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沒有緣由,卻無比清晰。

  好像是,有根「線」斷了。

  孟九笙抬手掐算了一陣。

  可是系在她身上的因果之線太多太雜,牽絆著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剛才那感覺稍縱即逝,混在無數細微的牽連中,任憑她如何凝神感應,也如沉入湍急河流的細針。

  撈不出,辨不明。

  是誰,出事了?

  孟九笙就這樣在逐漸亮起的天光里坐著,眉心緊蹙,一遍遍梳理,卻徒勞無功。

  時間在焦灼的沉寂中流淌,直至上午。

  家人都去上班,孟家一片寧靜。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本地新聞推送突兀地闖入眼帘。

  【單親媽媽不堪重負,凌晨跳樓身亡!知情人爆料:曾遭「大師」欺騙,耗盡兒子救命錢!】

  孟九笙指尖一顫,迅速點開。

  簡短的社會新聞下方,評論區早已沸反盈天。

  幾條被頂上熱門的「爆料」格外刺眼。

  「我知道這事!那女的之前找的就是老街那家詭見愁,老闆好像姓孟!」

  「我也聽說了,那家店神神叨叨的,專門騙這種走投無路的人!」

  「昨天不是還有人在詭見愁門口鬧事被抓了嗎?視頻都傳瘋了!」

  「我也刷到了,視頻里的男人說,那家店專門吸別人的血,還轉客戶的運氣給自己用!」

  「看來真是黑店啊,連孩子的醫藥費都坑,不怕遭報應嗎?」

  緊接著,孟九笙就找到了那段被惡意剪輯過的視頻。

  正是王浩帶人在詭見愁門前叫囂的畫面,被精準截取、加速,配上聳動的文字和陰間濾鏡,儼然成了「受害者憤怒聲討無良神棍」的鐵證。

  輿論的火焰被瞬間點燃,並沿著網絡的枯草瘋狂蔓延。

  「詭見愁黑店」、「孟姓騙子」、「謀財害命」……

  一個個標籤被粗暴地貼上,連同孟家也被拖入漩渦中心,各種陳年猜測和惡意中傷甚囂塵上。

  手機鈴聲急促響起,是孟家人發來的各種關切詢問的信息。

  還有許昭陽打來的電話,背景音嘈雜,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

  「大神姐!你看到新聞了嗎?現在怎麼辦?很多記者堵到店門口了,還有人在網上人肉……」

  孟九笙握著手機,指節泛白,窗外透進的日光有些刺眼。

  她尚未開口,另一個男聲介入線路。

  「你給她打電話幹什麼?都說了,我就能處理。」

  是孟別羽。

  聽得出來,他語氣里也滿是焦急和不悅。

  孟別羽接過手機說道:「你放心吧,網上的東西我已經讓人在壓,門口的記者也有人去溝通疏散,再說,孟家的公關團隊也不是吃素的。」

  他語速很快,帶著不同往日的沉穩和掌控力:「這事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動,你別管了。」

  孟九笙閉了閉眼,手機里的新聞與她凌晨那陣心悸猛地重疊在一起,撞得她耳畔嗡嗡作響。

  「孟別羽,店裡和網上的輿論,辛苦你們。」

  她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封下的急流:「我現在得去處理別的事。」

  孟九笙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的衣服,抓起手機和鑰匙,徑直衝出門去。

  詭見愁的名聲,孟家的風波,此刻都被她強行按下。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個必須立刻去證實的念頭......

  半個小時後。

  計程車在醫院門口急剎。

  孟九笙腳步不停,徑直衝向住院部。

  根據推算出的位置,以用那微弱的靈力感應,她來到一間病房前。

  此時,病房門虛掩著。

  李秀蘭靜靜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數台儀器,屏幕上曲線的每一次微弱跳動,都顯得那樣艱難。


  她面色灰敗,雙目緊閉,仿佛只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床邊的醫生語氣沉重地交代著什麼:「高處墜落,顱腦損傷嚴重,目前深度昏迷,清醒的可能性……很渺茫。」

  「她的家屬呢,通知了嗎?」

  一旁的護士嘆了口氣:「聽辦案民警說,除了這個孩子,她好像沒有別的親人了......」

  「怎麼這麼想不開要跳樓自殺呢?」

  另外一個護士說:「聽說是被人騙了錢。」

  醫生聞言也擰緊了眉頭。

  厄運專挑苦命人,大概就是如此吧。

  孤兒寡母,病人要是醒不過來,這孩子以後......

  唉,真是可憐。

  「算了,先治吧。」

  病床旁,剛剛恢復健康的孩子正蜷縮在一張冰冷的椅子上,小臉哭得通紅,滿臉的鼻涕眼淚,肩膀不住地抽動著,發出無助、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還不明白「植物人」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媽媽受傷了,傷得很重。

  「媽媽,你醒過來好不好......」

  孟九笙的腳步釘在門口,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慢慢走到病床邊,無視了醫生和護士投來的目光,伸出手,輕輕懸在李秀蘭的額頭上方。

  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一縷溫和的靈力探出,如同最敏銳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滲入李秀蘭混亂破碎的識海邊緣。

  一股陰冷,詭譎、帶著鮮明印記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李秀蘭殘存的生機之上。

  雲嫚!

  果然是你!

  不是意外,不是失足,是她製造了最殘忍的幻覺,將李秀蘭生生推下了深淵!

  而且雲嫚甚至沒有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

  孟九笙知道,她是故意的。

  是報復,也是挑釁。

  憤怒,如同一簇冰冷的火焰,從孟九笙的心底轟然騰起,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她極少有如此激烈的情緒,但此刻,一種近乎暴戾的怒意在她平靜的眼眸下洶湧翻騰。

  孟九笙本以為雲墁只是對付她,對付孟家。

  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將手伸向一個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母親,伸向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李秀蘭只是一個無辜的路人!

  病床旁,孩子的哭聲細細地傳來,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割扯著她的神經。

  孟九笙緩緩收回手,指尖冰涼。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斥著藥水味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翻湧的怒海已被強行壓下,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走到哭泣的孩子身邊,用外套輕輕裹住他顫抖的小小身軀,動作是罕見的輕柔。

  孩子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又依戀地看著她,似乎認出了這位曾經幫助過他們的姐姐。

  「姐姐,你救救我媽媽......」

  孟九笙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別擔心,你媽媽會好起來的。」

  醫生愣神片刻,終於想起來詢問:「你是?」

  孟九笙轉過身:「我是李秀蘭的家屬,她的醫藥費我全權負責,用最好的藥和治療方案,還有,麻煩請一個最好的護工,幫我照顧這個孩子。」

  醫生被她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懾住,又瞥見她眼中沉澱的冰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特護病房和最好的兒科陪護。」

  孟九笙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走到病床邊,俯身囑咐那孩子:「你好好陪著媽媽,我很快就回來。」

  「姐姐,你去哪兒......」孩子聲音哽咽,眼神里滿是無助。

  他在這裡除了媽媽,誰也不認識了。

  而眼前的孟九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

  孟九笙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去找你媽媽。」

  小傢伙怔住了。


  他的媽媽,不就躺在這裡嗎?

  不止他沒聽懂,一旁的醫生護士臉上也儘是茫然。

  她傷心過度了?

  孟九笙拍了拍小傢伙的肩膀,並往他口袋裡塞了張護身符。

  「我走了。」

  她轉身,步履平穩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決絕,走出了病房,穿過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長廊,將那片承載著悲傷的空間拋在身後。

  醫院外的天光有些刺眼,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與病房內的死寂恍如兩個世界。

  此刻,孟九笙心中只有一個目標。

  雲嫚。

  她要找到她,讓她付出代價。

  孟九笙沒有叫車,只是沿著街道快步走著,步伐越來越快,衣擺在身後帶起微小的氣流。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靈力在體內無聲奔涌,如同即將破閘而出的冰河,正循著殘留在李秀蘭身上的邪術氣息,於龐雜的城市氣機中,艱難的追索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將孟九笙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射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那影子看起來,竟也帶著一股凜冽的鋒芒。

  她穿過繁華的街區,轉入相對僻靜的道路,方向明確,沒有絲毫猶豫。

  雲嫚,你以為躲在暗處操控棋子,玩弄人心,就能高枕無憂麼?

  我來了。

  這筆帳,我當面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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