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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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式別墅內。

  月色被隔絕在厚重的絲絨窗簾之外。

  高大的穹頂上垂下水晶吊燈,光線卻調得昏暗,只照亮中央區域。

  連橫躺在鋪著軟墊的長沙發上,臉色比身下的絲絨還要蒼白。

  他身上可怖的傷口已被粗略處理,纏滿了繃帶,但氣息依舊微弱混亂。

  而雲嫚躺在旁邊,狼狽的情況與他不相上下。

  頭位的太師椅上還坐著一個男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新中式服裝,袖口繡著淡雅的竹紋。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

  只是此時此刻,他周身正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顯然是動了怒。

  雲嫚和連橫對視一眼,顫著聲音喊道:「主人。」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壁爐里跳動的假火苗,指尖在扶手上極輕地敲擊著,發出規律而細微的「篤、篤」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被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雲嫚和連橫的心尖上。

  連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雲嫚的頭垂得更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男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悅耳,如同上好的絲綢滑過冰冷的玉器。

  「說說吧,」男人沒有看他們,目光依舊落在虛無處,「最近,是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責問,沒有怒意,卻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又降了幾度。

  雲嫚的肩膀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男人的指尖停止了敲擊,微微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雲嫚,你最近讓我很是失望。」

  「計劃接連被破壞,你還敢貿然行動,擅自出現在孟九笙面前?」

  「效率低下,處處留痕,事事不成。」

  男人總結般輕輕說道,微微蹙起了眉,像是在思考一個不太愉快但尚可理解的小麻煩。

  「你們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壓力如山般傾瀉下來。

  雲嫚猛地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穩住聲音里的顫抖。

  「主人,是我辦事不力,我以為我可以的......」

  「你以為?」男人輕輕打斷她,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卻毫無笑意,「你以為學幾招不入流的術法,就能去挑戰孟九笙了是嗎?」

  男人眸光微凝,語氣中充滿了不悅。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孟九笙,是我們那一批裡面最優秀的,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輕舉妄動,看來,你們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雲嫚辯解道:「主人,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個碎星命格的鬼童......」

  畢竟他們找了很久才尋到這麼一個......

  男人睨向雲嫚,臉上怒氣更盛:「所以,你為什麼會讓他跑掉?」

  雲嫚臉色慘白,無法反駁。

  是她疏忽大意。

  本以為李行遠是新鬼,沒有太多怨氣,誰成想他對父母的執念,讓他短時間內得到了快速的成長......

  躺在沙發上的連橫掙扎著,發出嘶啞的聲音:「主人,是我們大意了,我以為孟九笙沒那麼快吸引斷岳毫的靈力.....」

  他以為他和雲嫚聯手,至於和孟九笙五五開,即便打不贏,也能把李行遠的魂魄搶回來。

  只是沒想到,孟九笙身邊還有一條白蛇。

  「呵。」男人冷笑出聲,室內的溫度陡然降了幾度,「又是你以為。」

  連橫身體一僵,剩下的話噎在喉嚨里。

  男人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再次開始那規律而輕微的敲擊。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那溫潤平和的表象下,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隱約浮現。

  「失敗,我可以容忍,計劃之外的情況,也在預料之中。」

  男人緩緩說道,聲音低沉了幾分:「但我不能容忍的,是愚蠢,是自以為是,是把不該引的人,引到了我們眼皮子底下。」


  「孟九笙……」

  他念著這個名字,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些許複雜的意味,似是欣賞,又似是冰冷的考量。

  「她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可實際上,心思比誰都要敏銳。」

  男人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如果讓她察覺到我的存在,甚至只是起疑,那我們前面這些年所做的一切,所有的蟄伏、所有的鋪墊,都有可能付之一炬,前功盡棄。」

  雲嫚和連橫身體同時一僵,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悸。

  雲嫚搶先開口,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乾:「不會的主人,我們日後行事,一定萬分小心。」

  連橫也強撐著劇痛,嘶聲道:「是,我們絕不再犯這種錯誤。」

  然而,男人的眼神並未因他們的保證而有絲毫鬆動。

  那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仿佛在看兩件暫時還有用處,卻已顯瑕疵的工具。

  「你們最近就留在這裡養傷,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半步。」

  「是,主人。」

  雲嫚立刻應聲,聲音緊繃。

  連橫也艱難地點了點頭。

  ——

  另外一邊。

  夜色已深,詭見愁店裡卻還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孟九笙推門而入,帶進一身夜露的微涼。

  白凌好奇地問她:「你不回家?」

  孟九笙直奔二樓靜室,頭也不回地說:「我有事情要辦。」

  靜室不大,陳設簡單,唯有地面中央刻著一個繁複的聚靈陣法。

  她快步走到陣法中央,盤膝坐下。

  緊接著,又從懷中取出那張封存著小遠魂魄的符紙,指尖靈力輕點,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柔和的金色光暈。

  光暈中,小遠小小的身影再次浮現,比起之前,魂體更加凝實安穩,他安靜地懸浮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姐姐,這是什麼地方?」

  白凌也跟了過來:「孟九笙,你要幹什麼?」

  孟九笙沉聲道:「找人。」

  找人?

  白凌一臉疑惑。

  孟九笙看向小遠:「小遠,我需要根據你魂體中的記憶和殘留的氣息,去找那個傷害你的短髮女人,過程中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你忍耐一下,好嗎?」

  「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

  小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對孟九笙有種本能的信任。

  孟九笙不再多言,雙手迅速結印。

  斷岳毫懸於身前,筆尖流淌出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線。

  這些絲線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輕柔地探入小遠的魂魄之中。

  白凌默默看著這一切,沒有言語。

  孟九笙閉目凝神,靈力絲線在小遠純淨的魂體內細緻搜尋。

  小遠微微蹙眉,似乎感覺到某種細微的、被觸及根源的異樣,但並未表現出痛苦。

  片刻,孟九笙指尖一動。

  找到了。

  一縷極其淺淡、極其隱晦,卻與雲嫚身上那股邪異血氣同源的氣息,被靈力絲線慢慢鉤了出來。

  這氣息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消散,混雜在小遠的魂力之中,若非刻意搜尋,絕難發現。

  「就是它。」

  孟九笙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

  她操控著那縷被剝離出來的微弱氣息,將其引導至事先準備好的追蹤陣法之上。

  陣法由硃砂混合特製靈液繪製而成,在她靈力注入的瞬間,線條逐一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那縷氣息落入陣法核心,如同水滴落入滾油,陣法光芒猛地一盛,無數細密的符文自陣法中升騰而起,在空中飛速旋轉、組合。

  孟九笙全神貫注,靈力源源不斷注入,操控著陣法進行著複雜的推演和定位。

  汗水逐漸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


  這種逆向追蹤極為耗費心神與靈力,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

  但她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空中旋轉的符文逐漸慢了下來,開始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聚集、延伸。

  最終,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不斷閃爍的光圖。

  那似乎是城外某個區域的俯瞰輪廓,而在其中一片依山傍水的幽靜之地,一個紅點正緩緩亮起,位置相對固定。

  就是這兒了!

  孟九笙記下光圖顯示的方位與大致環境特徵,揮手撤去陣法。

  小遠的魂魄被她重新以更溫和的方式蘊養起來。

  「白凌,你守著店,我去去就回。」

  孟九笙起身,斷岳毫已然在手,眼中冷光凜冽。

  既然找到了窩點,哪有不去探個究竟的道理。

  白凌果斷拒絕:「不行!你剛剛耗費了大量的靈力,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深入虎穴。」

  「我跟你一起去。」

  孟九笙眉頭微蹙:「那邊情況不明,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

  「方便?」白凌氣極反笑。

  「孟九笙,你是不是忘了,剛才差點被人包了餃子,那團白霧背後的人,修為深不可測,你現在狀態不滿,一個人去,萬一撞上硬茬呢?」

  不等孟九笙開口,白凌又補充道:「行了,我們蛇很靈活的,再說,多一個人,也能多一雙眼睛。」

  孟九笙看著她眼中不容動搖的堅持,知道再拒絕也是徒勞。

  「行,那走吧。」

  說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如同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然離開了街區,朝著聽濤山麓的方向疾馳而去。

  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模糊在都市邊緣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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