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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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春梅看呆了。

  「哥,這是咋回事?」

  李守誠顧不上解答,而是扔下線香,快速在院裡找來一把鋤頭,對著青煙消失的地方挖了起來。

  看著他焦急的模樣,村民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鐵柱伯在樹下埋了東西?」

  王嬸也反應過來:「你們說守義、春蘭他們姊妹三人的死,是不是跟這有關?」

  「看守誠這架勢,八成是了。」

  「我就說那老頭兒身體好的邪門兒,李叔家每三年就要死一個人,肯定是被下了東西......」

  聽到鄰居的議論,李父站在院中,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些說法他早就聽過無數次。

  每次喪事過後,總有人慾言又止地看著他們家的方向。

  只是從前,他都當是閒言碎語......

  此刻,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突然清晰起來。

  他每次給二叔送吃的,總能撞見二叔圍著桃樹轉悠,嘴裡念叨著什麼,眼中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以及二叔看向小輩時,那種古怪的、像是在數著什麼的眼神......

  難不成自己兒女的死,真的和二叔有關?

  就在幾人議論紛紛之時,鋤頭髮出「鐺」的一聲悶響,像是撞上了什麼硬物。

  李守誠扔掉鋤頭,雙手瘋狂地扒開泥土。

  不出多時,一個通體漆黑的罈子赫然顯現,壇口還被猩紅的布帛緊緊封住,散發著異樣的氣息。

  李守誠丟下鋤頭,赫然發現土裡正埋著一個通體漆黑的罈子,罈子上面還用紅布封著。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顫抖著將那個冰涼的罈子抱出土坑。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從院門口炸響。

  「你們在幹什麼!」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李鐵柱匆忙從三輪車上下來,火急火燎地衝到了院裡。

  老人布滿老年斑的臉此刻漲得紫紅,渾濁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當他看清李守誠懷裡的黑壇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隨即發瘋似的撲了過來。

  「小逼崽子,你做什麼挖我的東西!還給我!」

  他嘶吼著,枯樹枝般的手指扭曲成爪狀,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瘋狂。

  李守誠一個側身,躲過了李鐵柱的手。

  「二爺爺,你這裡面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李鐵柱聞言暴跳如雷,九十八歲的老頭此刻竟像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的臉扭曲的猙獰,唾沫星子噴濺:「關你鳥事!趕緊還給我,否則我跟你沒完!」

  老人突然抄起牆角的鐵鍬,揮舞得呼呼作響:「今天不還給我,老子就跟你拼命!」

  他雙眼充血,那瘋魔般的架勢,哪還有半點耄耋老人的模樣。

  圍觀的村民嚇得連連後退,誰都沒想到平日裡走路都顫巍巍的李鐵柱,此刻竟能爆發出這般駭人的力氣。

  李父見狀連忙架住他一邊胳膊:「二叔,你別動怒,有話好好說。」

  李春梅反應也很快,當即按住了老人家另外一條手臂。

  「是啊二爺爺,你年紀大了,發這麼大火對身體沒好處。」

  李春梅雖然是個女子,但常年干農活練就了一身力氣。

  她和父親一左一右鉗制住了暴怒的李鐵柱。

  老人枯瘦的身軀在他們手中瘋狂扭動,像條被掐住七寸的毒蛇。

  「天殺的畜生!」

  李鐵柱無法掙脫,只能聲嘶力竭地咒罵,唾沫星子噴了李父一臉。

  「闖進我家掘我的東西,你們都要遭報應!鬆開!老子要宰了你們這群狗娘養的!」

  李父見他罵得難聽,忍不住把目光轉向李守誠。

  李守誠見狀不再猶豫,一把扯下壇口的紅布,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隨著「嘩啦」一聲,四個桃核滾落在地。

  其中一個比較新鮮,像是剛放進去不久,另外三個則已經乾癟發黑,表面布滿詭異的褶皺。


  「啊——!」

  李鐵柱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他雙腳離地瘋狂踢蹬,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駭人的凶光。

  「老子砍死你們!」

  圍觀的村民紛紛湊近幾步,待看清地上的東西後,有人失望地嘟囔:「就幾個爛桃核?搞這麼大陣仗......」

  話音未落,又有一個人發出驚呼:「等等!那桃核上好像刻了東西。」

  李守誠心頭一緊,連忙俯身拾起最近的桃核。

  當他把那顆乾癟的果核舉到陽光下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只見凹凸不平的桃核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如蚊足的小字。

  李守誠渾身顫抖,那分明是他大哥李守義的名字,旁邊還清清楚楚刻著生辰八字!

  他瘋了一般抓起其他幾個桃核,在看清內容的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果然,每個桃核上都刻著他們兄弟姐妹幾個的名字。

  大姐李春蘭、二哥李守信......

  而那顆最新鮮的桃核上,赫然刻著他李守誠的生辰八字!

  李守誠把桃核舉到李鐵柱面前,咬牙切齒地問:「二爺爺,你能不能向大家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李父和李春梅看到桃核上刻著親人的名字,也著實被嚇了一跳。

  這時,李鐵柱忽然呵呵地笑了出來,接著整個人像失了力一樣坐到了地上。

  他佝僂著身軀,卻得意揚揚地說:「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著你,這是仙桃續命術。」

  說著,李鐵柱從腰間摸出一個老式荷包,解開上面的紅繩,倒出四個桃核。

  「這是成對的,把一顆埋在地下,一顆戴在身上,就能借別人的命續到自己頭上,神奇吧?」

  術法一旦被人發現,便沒有了迴旋的餘地,他也沒了隱瞞的必要。

  李父聞言遍體生寒:「這麼說,我那三個孩子都是被你害死的?」

  「是又怎麼樣?」李鐵柱理直氣壯,「他們是我大哥的孫子,也是我的孫子,活該孝敬我!」

  李父忍不住怒罵:「你還是不是人!他們那麼年輕,犧牲他們,你又能多活幾年!」

  李鐵柱趾高氣揚地說:「三年,那也夠了。」

  李父踉蹌著後退兩步,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犧牲一個孩子,就換你三年?」

  這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他的孩子啊,個個懂事孝順,老實憨厚,居然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了自己親二叔的手裡?

  為了那短短三年的壽命?

  李鐵柱揚起頭,嘴角扭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泛白的唾沫順著嘴角往下淌。

  「一個孩子三年,你家五個,加一起就是十五年,對我來說肯定足夠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每個字都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

  他本來對死亡沒有什麼概念,想著自己孤身一人,死了倒是一種解脫。

  可是真正躺在病床上時,那種瀕死的感覺瞬間擊垮了他的意志。

  半身癱瘓的痛苦,日夜煎熬的絕望,對生活的不舍,讓他對死亡產生了極度的恐懼。

  每當夜深人靜,聽著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那種慢慢滑向死亡的無力感,就像無數螞蟻在啃噬他的靈魂......

  「我不想死......」

  李鐵柱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瘋狂的光。

  「憑什麼要我死?我還沒活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不甘心的呢喃,「你們這些小崽子......活著也是浪費......不如把命借給我......」

  也是在垂死之際,他突然想起了在書上看到的續命術。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不知道是迴光返照,還是求生的渴望。

  總之,虛弱不堪的李鐵柱爆發了全身的力氣,一步一步爬到了桃樹底下,撿了兩個掉落的果子。

  他剝去果肉,又拿小刀一筆一畫地刻上了李守義的生日和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就連他自己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匪夷所思。

  不管過程如何艱難,但結果是,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用孫子的命給自己續了三年陽壽。

  由於有了經驗,第二次、第三次,包括這次,他都是提前做了準備。

  李鐵柱本想著孫子沒了還有重孫......

  可惜,被發現了。

  圍觀的村民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所有人都被這番駭人聽聞的自白驚呆了。

  李父更是面如死灰,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著他們長大的親二叔,竟然為了一己私慾,狠毒到用血脈相連的骨肉的來延續自己的陽壽......

  李守誠眉頭擰成一團,覺得用禽獸二字來形容這個二爺爺都是侮辱了禽獸。

  他不想再和對方糾纏,而是默默拿出符紙,將四顆桃核包了起來。

  緊接著,他又拿出了打火機。

  李鐵柱見狀慌了神。

  「你要幹什麼?不要!」

  李守誠雙目赤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活著也是個禍害!」

  說完,他把符紙放到地上,毫不猶豫地點燃。

  符紙燃起的瞬間,四個桃核突然發出「噼里啪啦」爆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痛苦掙扎。

  「轟——」

  一道詭異的黑煙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扭曲成猙獰的人形,發出無聲的嘶吼。

  圍觀的村民嚇得連連後退,有人甚至跌坐在地。

  「住手!求求你住手啊!」

  李鐵柱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瘋狂掙扎著想要撲向火堆。可已經太遲了。

  火焰猛地躥起三尺高,將黑霧徹底吞噬。

  當火光散去時,地上只餘一小撮泛著青灰色的灰燼,被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李鐵柱突然像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咯——!」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

  李春梅扶著李父後退兩步,只見老人像條離水的魚般在地上瘋狂扭動。

  更駭人的是,李鐵柱裸露在外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

  原本鬆弛的皮肉迅速塌陷,緊緊貼在骨頭上,渾濁的眼球急速萎縮,深深陷進發黑的眼窩。

  就連嘴唇都瞬間乾枯開裂,露出森白的牙齒......

  短短几個呼吸間,剛才還暴跳如雷的老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形如枯槁的乾屍,像是已經死了很多年。

  他大張著嘴,僵硬的指骨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

  「這、這......」

  圍觀的王嬸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所有人都被這毛骨悚然的一幕震住了,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桃樹枝葉的沙沙聲......

  死寂中,李守誠突然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形容的暖流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

  原本如附骨之蛆的陰冷被瞬間驅散,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在重新回到體內......

  「這是......」

  李守誠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青白的指節漸漸恢復了血色。

  那股久違的力量感讓他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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