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醉穿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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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浪猶在耳畔,金色氣泡在迷離的燈光下升騰、炸裂,折射出實驗室同僚們一張張興奮到模糊的臉龐。「楊博士!乾杯!」「非凡!為『精工七號』乾杯!你是這個!」大拇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祝賀聲、喧鬧聲、觥籌交錯聲,混雜著高級雪茄的醇厚與香檳的微醺氣息,將楊不凡包裹其中。

  他,楊不凡,三十五歲,國家頂尖機械工程博士,「精工七號」——那台突破納米級精度極限、足以改變精密製造格局的劃時代工具機——的總設計師。今夜,是項目驗收成功後的慶功宴。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站在他為之奮鬥了無數個日夜的科技殿堂頂端,享受著屬於他的榮光。

  酒,一杯接一杯。紅的、白的、金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勝利的灼熱和長久緊繃後驟然放鬆的眩暈。同事們的恭維、領導的肯定、鎂光燈的閃爍…一切都像加了柔光濾鏡般美好而不真實。意識如同浸泡在溫暖的蜜糖里,漸漸粘稠、模糊、下沉。

  「楊工?楊工!再來一杯!…哎,楊工好像不行了…」

  「快,扶楊博士去休息室!」

  「這酒量…哈哈,看來搞科研的,酒量也得練啊!」

  身體被攙扶起來,腳步虛浮,像踩在雲端。視野天旋地轉,豪華酒店走廊那璀璨的水晶吊燈拉出長長的、晃動的光帶。他感覺自己被安置在一張柔軟得如同雲朵的床上,陷了進去。

  「呼…終於…結束了…」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腦海里只剩下這個念頭,帶著疲憊的滿足和酒精帶來的沉重睡意。

  ……

  冰冷、堅硬,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塵土、腐朽木頭和某種陳年油漬的怪味,粗暴地鑽入鼻腔。

  楊不凡是被這刺鼻的氣味和身下硌人的觸感硬生生拽回意識的。宿醉的頭疼如同被一把鈍斧子反覆劈砍,每一次心跳都帶起顱內一陣劇烈的脹痛和嗡鳴。他痛苦地呻吟一聲,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快要炸開的太陽穴。

  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揮動間碰到了什麼冰涼堅硬的東西——似乎是粗糙的木頭?

  「唔…酒店床…這麼硬?」他含糊地嘟囔,聲音乾澀沙啞,完全不像他自己。眼皮更是重若千鈞,掙扎了幾下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極其昏暗的光線,來源不明,只能勉強勾勒出眼前物體的輪廓。沒有水晶吊燈,沒有柔軟的地毯,沒有恆溫空調送出的清新氣流。

  他看到的:頭頂是深色的、粗糙的木樑,上面似乎還掛著蛛網,糊著厚厚的、發黃甚至發黑的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破損,露出裡面同樣陳舊的蘆葦席。這絕不是酒店天花板!

  身下不是記憶中的席夢思,而是一張硬邦邦、硌得他渾身骨頭疼的木板床!鋪著的褥子又薄又硬,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氣息。

  身上蓋著的不是輕暖的羽絨被,而是一床沉重、粗糙、打著好幾塊深色補丁的舊棉被,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四周狹窄!極其狹窄!牆壁是斑駁的灰泥牆,不少地方坑坑窪窪,糊著的舊報紙大多泛黃卷邊。一張掉漆嚴重、桌腿似乎還不穩的破舊木桌緊挨著床。牆角堆著兩個看不出原色的木箱。空氣中那股混合了塵土、霉味、劣質煤煙和陳年油漬的「老房子味」濃郁得令人窒息。

  「這…是哪?!」巨大的驚恐瞬間驅散了宿醉的眩暈!楊不凡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牽動了頭痛,眼前一陣發黑金星亂冒。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不真實的噩夢感。不是酒店!絕不是!這環境…這感覺…像極了…像極了他在某個歷史紀錄片裡看到的…五十年代的…貧民窟?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一件洗得發白、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甚至帶著幾個歪歪扭扭補丁的藍色粗布汗衫!

  一條同樣破舊、膝蓋處打著大補丁、褲腳磨損嚴重的灰色布褲!

  一雙露著腳趾頭、沾滿泥灰的破布鞋隨意地丟在冰冷的地上(是泥土地!連水泥都沒有!)

  「我的西裝呢?!我的手錶呢?!」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手腕——空空如也。摸向自己的臉——皮膚似乎更光滑緊緻了些?但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卻細軟稀疏,帶著少年人的稚嫩感。

  「不…不可能…幻覺!一定是酒精中毒的幻覺!」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清晰的、尖銳的痛感傳來,無比真實!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不屬於他的怯懦、迷茫和強烈的時代烙印,蠻橫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楊不凡…十八歲…紅星軋鋼廠家屬院…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前院東廂房…」

  「父親…楊愛國…保衛科隊長…嚴肅…」

  「母親…穆青…廠里會計…精打細算…」

  「妹妹…楊囡囡…四歲…愛哭愛笑…」

  「膽小…木訥…學習一般…前途黯淡…」

  「1954年…京城…」

  轟!!!仿佛一顆炸彈在靈魂深處引爆!頂尖機械工程博士的靈魂與五十年代京城四合院怯懦青年的軀殼!二十一世紀的科技榮光與眼前這原始、破敗、充滿歷史塵埃的圖景!

  巨大的時空錯位感和荒謬感,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碎了楊不凡所有的認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那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土坯牆。

  窗外,隱約傳來幾聲穿透力極強的、帶著濃重京腔的咳嗽,還有誰家倒痰盂的「嘩啦」聲,伴隨著幾聲公雞打鳴的嘹亮啼叫。

  香檳的泡沫、慶功的喧囂、實驗室的榮光…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眼前這糊著舊報紙的昏暗小屋,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破舊的粗布衣,以及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屬於1954年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前院東廂房的、陳腐而真實的氣息。

  楊不凡,三十五歲的國家棟樑、精密機械領域的明星博士,此刻,成了一個十八歲、名叫楊不凡、前途未卜的四合院青年。

  宿醉的眩暈還未完全散去,但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茫然和巨大的恐懼,如同窗外四合院清晨的寒意,悄然滲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一個乾澀、破碎、帶著極致困惑和驚恐的音節: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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