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屠刀與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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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長辦公室的門沒關,虛掩著。何雨柱站在門口,能聞到裡面濃得化不開的煙味,像是焚燒了整整一夜的敗葉。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掛著那副憨厚中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推門進去。

  「廠長,您找我?」

  李衛國就坐在辦公桌後,沒有看他。他面前的菸灰缸里,菸頭堆成了墳包,但他手裡卻沒夾著煙。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辦公室里冷得像是冰窖,從李衛國身上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何雨柱的心沉了一下。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桌面。在一摞文件的下面,壓著一個黑色的、帶有五角星標誌的握把。五四式手槍。子彈,十有八九是上膛的。

  何雨柱的【全息復盤】系統瞬間將整個房間的細節捕捉殆盡。李衛國的坐姿,肌肉的微弱緊張,呼吸的頻率,以及那把槍與他右手的距離——七十公分。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從做出決定到開槍,只需要零點七秒。而自己,距離他三米。必死之局。

  「廠長,研究所那邊的事……都怪我點兒背!」何雨柱搶先開口,聲音里充滿了懊惱和委屈,像個搞砸了事情、急於向主人解釋的忠犬,「誰能想到許大茂那孫子那麼不經折騰,放個電影都能把全廠的電閘給干跳了!他娘的,就是個掃把星!您放心,下回,下回我保證……」

  李衛國終於抬起了眼皮。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死物。他沒有接何雨柱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說著,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你知道,我們這個事業,最容不得的是什麼嗎?」

  何雨柱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搖頭。

  「是沙子。」李衛國緩緩地說,「一粒沙子,就能磨壞一台最精密的機器。一個叛徒,就能毀掉我們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一切。」

  他的目光像是手術刀,一寸寸地刮過何雨柱的臉。何雨柱的【微表情分析】系統全力運轉,捕捉著對方臉上最細微的變化。瞳孔在提到「叛徒」時有零點零二秒的收縮,代表著極度的憎惡;左邊嘴角有零點三毫米的下撇,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殺意;鼻翼的輕微翕動,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確定。

  他在懷疑,但他沒有證據。

  「驚雷」計劃的失敗,像一根刺,扎進了李衛國的心裡。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許大茂的放映機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卡車運輸的途中壞掉?停電的時間,恰好覆蓋了那個唯一的監控死角?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何雨柱有問題。

  可問題是,所有的流程都無懈可擊。鉛封完好,交接順利,何雨柱沿途都在監視之下,沒有任何機會調換貨物。唯一的變量,就是那次停電。可那是許大茂搞出來的意外,人證物證俱在。

  李衛國甚至派人秘密檢查了那台燒毀的放映機,發現裡面有化學腐蝕的痕跡。而提供那種「潤滑油」的,正是何雨柱。可這又能說明什麼?說明何雨柱為了整許大茂,弄巧成拙?這完全符合他「傻柱」的人設。

  一環扣一環,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意外」和「巧合」。這種天衣無縫,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廠長,我……我雖然傻,但我對您,對組織,那是一百個忠心!」何雨柱急了,往前走了一步,胸脯拍得「梆梆」響,「誰要是組織的沙子,我第一個把他碾碎了!」

  李衛國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莫測的笑意。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後勤處,有個叫老張的維修工。」

  何雨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份極其簡單的個人檔案。

  「『驚雷』行動那天,全廠停電。有人報告,在事發前,看到這個老張,在二號變電房附近鬼鬼祟祟地轉悠。」李衛國的聲音很輕,「我需要你去查查他。如果他有問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何雨柱腦子裡「嗡」的一聲。老張?那個在後勤處幹了二十多年,老實巴交,連跟人吵架都會臉紅的老好人?變電房離他負責的管片區十萬八千里,他去那兒幹什麼?

  這理由,牽強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何雨柱瞬間明白了。老張是煙霧彈,是李衛國扔出來的一塊石頭。他想看的,是自己這潭水,到底會濺起什麼樣的水花。如果自己找藉口推脫,就是心虛。如果自己查不出問題,就是無能或者包庇。如果自己……真的對一個無辜者下手……

  那自己就交出了最血腥的投名狀,從此與光明再無瓜葛,只能徹底淪為他手裡的屠刀。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廠長,這……」何雨柱臉上露出為難又愚忠的神色,「這事兒……我一個廚子,沒幹過啊。萬一……萬一冤枉了好人……」

  「沒有萬一。」李衛國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組織不需要一個會思考的工具,只需要一把鋒利的刀。我讓你指向誰,你就割開誰的喉嚨。懂了嗎?」

  他緩緩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推到何雨柱面前。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乾淨點。這是對你的考驗,也是你……新的投名狀。」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那個油布包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將油布包抓在手裡。那東西很沉,像是攥著一個人的命運。

  「……是!保證完成任務!」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轉身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何雨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剛走到樓梯口,一個臃腫的身影就堵了上來,是賈張氏。她一見何雨柱,那張老臉就耷拉下來,伸出手攔住他。

  「傻柱!你現在當了科長,出息了啊!我讓你給我弄點豬油,你當耳旁風是不是?我們家棒梗都饞得睡不著覺了!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要是擱在平時,何雨柱沒準還跟她掰扯兩句。但此刻,他胸中那股由恐懼、憤怒、壓抑交織而成的邪火,正無處發泄。

  他眼神一厲,理智在那一瞬間被刻意拋開。

  「滾開!」

  他一把推在賈張氏的肩膀上,力氣用得極大。賈張氏「哎喲」一聲,根本站不穩,一屁股墩兒就坐在了地上,撒潑打滾的架勢都給推忘了,只剩下滿臉的錯愕。

  何雨柱看都沒再看她一眼,攥緊了懷裡的油布包,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

  樓上,辦公室的窗簾後面,李衛國舉著望遠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到何雨柱臉上那股暴戾和煩躁,看到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對殺戮任務的抗拒和驚惶。

  這副樣子,倒更像一個剛剛被逼上梁山的莽夫,而不是一個城府深沉的王牌特工。

  李衛國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他已經撒下了網,就等著看,「東風」這條魚,是會掙扎,還是會乖乖地替他咬死另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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