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是傻柱,不是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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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衛國那一句輕飄飄的「你好,『東風』」,狠狠地燙在了何雨柱的靈魂深處。

  一瞬間,何雨柱的大腦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聲音、光影、乃至思考能力,都被這兩個字徹底吞噬。他引以為傲的偽裝,他步步為營的算計,他天衣無縫的布局,在這一刻,被撕扯得粉碎,連遮羞的布條都沒剩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那具身經百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身體,出現了不受控制的戰慄。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獵人發現自己早已身處另一張巨網之中的、最原始的驚駭。

  殺意,從他每一個毛孔里瘋狂地滲出。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繃緊到了極限,脊背弓起,像一頭準備發動雷霆一擊、與敵人同歸於盡的獵豹。他甚至已經計算好了,自己撲過去鎖喉李衛國的最佳路線,以及在對方後手趕到之前,扭斷他脖子所需要的秒數。

  然而,就在他發力的前一刻,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李衛國那張志在必得的臉上。

  李衛國,「織工」,軋鋼廠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何雨柱那顆即將被殺意引爆的大腦,驟然划過一道冰冷的電光。

  李衛國要的是什麼?他要的是名聲,是前途,是無懈可擊的履歷,是踩著所有人的屍骨、光鮮亮麗地往上爬。他可以構陷,可以借刀,甚至可以動用保衛科的力量「正義執行」,但唯獨不能親手、在沒有任何鐵證的情況下,處置一個剛剛被他親手樹立起來的「抓特務英雄」。

  那會髒了他的手,會成為他政治履歷上抹不去的污點。

  賭一把!

  這瘋狂的念頭,在零點零一秒內,就壓倒了同歸於盡的衝動。

  何雨柱眼中的殺意、驚駭、以及所有銳利如刀的精光,在下一秒,奇蹟般地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一種困惑,最後,化為了一種被巨大冤屈和羞辱所點燃的、屬於「傻柱」的憤怒。

  「李廠長!」他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的聲音,充滿了粗糲的質感,打破了屋內的死寂,「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東風西風的?我聽不懂!」

  他的表情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起桌上那張嶄新的、還散發著墨香的獎狀,幾乎要戳到李衛國的臉上。

  「我何雨柱,根正苗紅的工人子弟!我爹是參加過解放戰爭的老兵!我剛豁出命去幫你抓了敵特,你現在扭過臉就懷疑我、污衊我?!」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充滿了血絲,「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合著我抓特務抓出錯了?!」

  這一刻的他,不是那個代號「東風」的王牌特工。

  他就是那個一根筋、認死理、受了委屈就敢跟廠長拍桌子的廚子,傻柱。

  他的表演,精確到了每一根顫抖的指尖,每一個因為憤怒而抽搐的嘴角。那種發自肺腑的委屈,那種頭腦簡單的暴怒,真實得找不出一絲破綻。

  李衛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不起半點波瀾,就那麼平靜地審視著何雨柱。屋外的風聲,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變得異常清晰,一下,一下,敲打在何雨柱緊繃的神經上。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何雨柱在賭,賭李衛國雖然憑藉他那梟雄般的直覺和細緻入微的觀察識破了自己的身份,但他手裡,沒有鐵證!

  只要沒有鐵證,他何雨柱就是功臣,是英雄,是李衛國親自推到台前的榜樣。動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終於,李衛國那張冰冷的臉上,忽然綻開了一個笑容。

  他收回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伸手,輕輕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何雨柱感覺像被一條毒蛇的信子舔過。

  「哎呀,何科長,瞧你,瞧你這暴脾氣。」李衛國的語氣變得和緩親切,「我跟你開個玩笑嘛!幹嘛這麼激動?」

  何雨柱依舊是一副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的模樣,梗著脖子,一臉不信。

  李衛國笑著解釋道:「我這不是看你這次表現太出色了嘛!反應機敏,膽大心細,哪像個普通的廚子?倒像是咱們以前看的小說里寫的那種大英雄!我想著,這麼厲害的人物,不得有個威風的代號?東風,你看,東風一吹,掃除一切害人蟲!多貼切!」

  這番話術,天衣無縫,將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殺機,輕描淡寫地化解為了一句「領導別出心裁的玩笑」。


  何雨柱知道,他賭贏了第一局。

  李衛國果然投鼠忌器,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將他一擊斃命之前,不會輕易動手。但他更清楚,自己已經被一條潛伏在身邊、最兇殘、最狡猾的毒蛇給死死盯上了。從今往後,他在軋鋼廠的每一步,都將是行走在刀尖之上。

  他順著李衛國的台階,慢慢「平復」了情緒,臉上還掛著那副半信半疑、驚魂未定的憨厚表情,撓了撓頭:「廠長,您這玩笑……可真能嚇死人。」

  「哈哈哈,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我自罰三杯,給咱們的何英雄賠罪!」李衛國大笑著,一副與下屬親密無間的模樣。

  他轉身,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拉開房門,身子已經邁了出去,卻又忽然停下,回頭,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何科長。」他的目光,落回到桌上那塊黑黢黢的鐵疙瘩上,「這東西,我看挺別致的,是『鐘擺』那個老傢伙留下的吧?」

  何雨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聽李衛國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緩緩說道:「好好收著。這年頭,多個朋友多條路。說不定以後……這玩意兒,是能救命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拉上門,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何雨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確認李衛國走遠,他才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衫。

  李衛國最後那句話,是橄欖枝,是招降書,更是最陰冷、最赤裸的威脅。

  ——你的底牌,在我眼裡。是拿著它來換你的命,還是等著我親手來取,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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