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的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凡聽著真切,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說:「阿姨若地下有知,會替你感到高興的。」

  蘇月言沉默了片刻,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她轉過身,埋在陳凡的懷裡,壓抑了許久的悲傷終於決堤。

  但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的流淚,淚水很快浸濕了陳凡胸口的衣襟。

  「他們……」

  「他們把我媽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個玉鐲!」

  「那是我爸給她的定情信物!」

  「也搶走了……」

  「我去找他們要,他們把我推倒在地上,罵我是賠錢貨……」

  「我媽媽的墓……」

  「也好久沒人打理了,上次我偷偷回去看,墓碑上都長滿了青苔,周圍全是雜草……」

  「我好沒用,連媽媽最後的淨土都守護不了……」

  她斷斷續續的傾訴著。

  那些積壓在心底最深處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陳凡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厲害。

  他一直以為,蘇家對她的傷害,只是冷漠和逼迫。

  卻沒想到,他們竟無恥卑劣到如此地步!就連逝者都不放過!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顫抖的女孩抱得更緊。

  他沒有說「別哭了」、「都過去了」之類的廢話。

  他只是靜靜的聽著,任由她的淚水和情緒盡情宣洩。

  直到她的哭聲漸歇,只剩下輕輕的抽泣。

  陳凡才捧起她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用指腹溫柔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目光無比認真,無比鄭重。

  「月言,看著我。」

  蘇月言抬起朦朧的淚眼。

  「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陳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們去為你父母,選一處風水寶地,為她們重立一座衣冠冢。」

  「挑一處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用最好的玉石為她立碑,用最美的鮮花將她環繞。」

  「讓她安安靜靜的,再也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打擾。」

  「以後,我們每年都去看她們。」

  「告訴她,她的女兒,過得很好,很幸福。」

  蘇月言怔住了。

  她沒想到,陳凡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她看著陳凡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敷衍,只有化不開的溫柔。

  「好。」

  蘇月言重重的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

  她主動湊上前,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了陳凡的嘴唇上。

  生澀,卻飽含了她此刻全部的情感。

  「陳凡,謝謝你。」

  謝謝你,闖入我灰暗的人生,帶來滿天星光……

  第二天,天光大亮。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廚房裡傳來「篤篤篤」的切菜聲,均勻而富有節奏。

  蘇月言赤著腳,悄悄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著那個繫著圍裙的背影。

  陳凡。

  他正專注的切著一根青筍。

  刀工精湛,動作行雲流水,像個星級酒店的大廚。

  這個男人,究竟還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蕭山河的卑躬屈膝,無數大佬的敬畏眼神,還有他談笑間,便讓一個家族灰飛煙滅的冷酷。

  那樣的他,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絲恐懼。

  可現在,他為她洗手作羹湯,晨光灑在他身上,竟顯得無比溫柔。

  這種反差,讓蘇月言的心裡亂糟糟的。

  「醒了?」

  陳凡沒有回頭,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將切好的筍絲撥入盤中,隨口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嗯。」

  蘇月言小聲應著,走了進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

  「凡哥……」

  「怎麼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陳凡關了火,轉過身,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傻瓜,當然不是夢。」

  他的手上還沾著一點水漬,涼涼的,卻讓蘇月言的心安定下來。

  「我有點……害怕。」

  蘇月言低聲說。

  「怕什麼?」

  「怕這只是暫時的,怕我一覺醒來,又回到了蘇家那個冰冷的房間。」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也怕你……怕你有一天會離開。」

  蘇月言見識過他的世界了。

  那是一個她完全無法想像的的世界。

  而她,只是個普通女孩。

  陳凡看著她眼中的不安,心中一軟。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潤。

  「蘇月言,你聽好。」

  「我不會離開你。」

  「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永遠不會。」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激昂的誓言,卻莫名讓人感到心安。

  他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了下去。

  早餐很簡單,白粥,筍絲炒肉,還有兩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

  蘇月言小口小口喝著粥,胃裡暖暖的,心裡也暖暖的。

  她偷偷看一眼對面的陳凡。

  他吃得很快,但姿態並不粗魯。

  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她有些出神。

  「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陳凡抬頭,嘴角噙著一抹笑。

  「沒……沒什麼。」

  蘇月言連忙低下頭,臉頰有些發燙。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真好。

  等早飯吃完,兩人便一同離開陳家。

  陳凡開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載著蘇月言,平穩駛向城郊的雲棲山公墓。

  這裡是龍城風水最好的墓園。

  背山面水,終年青松翠柏環繞,環境清幽肅穆。

  蘇月言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黑裙,沉默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她的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車停在公墓停車場。

  陳凡沒有多言,只是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讓人心安。

  兩人沿著濕漉漉的石階拾級而上,兩旁的柏樹掛著雨珠,晶瑩剔透。

  很快,他們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半山腰。

  一座嶄新的墓碑已經立好,黑色的花崗岩在雨後晨光中,反射著沉凝的光澤。

  墓碑擦拭得一塵不染,周圍的泥土也是新翻的,顯然是有人連夜精心處理過。

  蘇月言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墓碑上鐫刻的兩個名字——

  蘇振海,林文君。

  是她父母的名字。

  下方,則是碑文。

  沒有冗長的生平,沒有追憶的辭藻,只有一行簡簡單單的小字。

  「愛女蘇月言敬立」。

  沒有「蘇氏」,沒有族譜排行,沒有那些她從小聽到大的所謂「家族榮光」。

  這塊碑,只屬於她的父母和她自己。

  屬於她的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