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跡…此乃神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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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的宣紙在深沉的紫檀案面上鋪展開,形成一片純淨的天地。

  他又取過一塊墨色沉鬱的古墨和一方端硯,注入清水,沉穩而專注的研磨起來,墨香漸漸在軒榭中瀰漫開。

  陳凡的目光在那片潔白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隨手從筆海里拿起了一支毫不起眼的狼毫斗筆。

  此刻。

  周老看到陳凡竟然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沒有在筆海中稍作甄選,就那麼「隨手」拿起了一支最普通、最不起眼、毫尖甚至有些雜亂的狼毫斗筆時。

  對方心頭那股壓抑的鄙夷和怒氣,瞬間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嗤笑。

  「看看!連筆都不會挑!」

  「這等粗劣不堪的貨色,毫鋒不聚,腰力不足,如何能承托精妙的筆意?簡直……」

  他搖著頭,仿佛不忍直視。

  「拿這等俗物,也敢上這紫檀畫案?」

  「連握筆的功夫都欠火候,還談什麼作畫?」

  他刻意放大了音量,對著陳凡的方向,用一種「指點迷津」實則極盡羞辱的口吻揚聲道。

  「小友!畫道講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這等劣筆,怕是連勾勒個輪廓都勉強,如何能畫出意境?」

  「莫要逞強,免得貽笑大方,污了這上好的宣紙!」

  這話立刻引來了周圍一片心領神會的低笑和搖頭。

  不少老畫家臉上都露出了輕蔑神情。

  在他們看來,連選一支趁手好筆這種基本功都如此隨意,甚至可以說是無知,陳凡的水平已經不言而喻了。

  剛才的質疑,此刻仿佛得到了最有力的佐證。

  蘇月言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眼中滿是擔憂。

  常老研磨的手也微微一頓,怒火在胸中翻騰,但他強忍著沒有抬頭,只是更用力的磨著墨,墨香似乎都帶上了一絲火藥味。

  在無數道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聚焦下,陳凡的手動了!

  筆落!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灑脫!

  手腕翻飛,筆走龍蛇,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筆鋒的軌跡!

  濃墨潑灑,淡墨暈染,焦墨勾勒!

  筆鋒所及之處,墨色肆意流淌、衝撞、交融,竟形成一片混沌初開、鴻蒙未判的景象!

  那混沌之中,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和大道至簡的韻律!

  筆鋒如開天之斧!混沌漸開!

  厚重的墨色拔地而起,化作巍峨雄渾、鎮壓萬古的連綿山嶽!

  輕盈的淡墨奔涌流淌,化作生生不息、滋養萬物的浩蕩江河!

  枯筆焦墨,肆意揮灑,勾勒出嶙峋奇石、虬勁古松,充滿了生命的韌性與歲月的滄桑!

  大片的留白處,並非空白。

  而是雲海翻騰,霧靄升騰,連接著無垠虛空,氣象萬千!

  他的速度極快,落筆卻精準無比,毫無滯澀!

  仿佛不是在「畫」,而是在「書寫」天地自然的真意!

  山川河流、草木雲霞,皆由心而生,渾然天成!

  整幅畫作一氣呵成,酣暢淋漓!

  一股磅礴的氣勢隨著筆墨的流轉,如同無形的海嘯般在軒榭內節節攀升!

  最後一筆落下,如神劍歸鞘。

  陳凡隨手將那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筆擲回筆海,發出輕微的「嗒」聲。

  一幅氣象萬千、仿佛蘊藏著一個完整小宇宙的鴻篇巨製,赫然呈現!

  畫成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氣勢如同實質般轟然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軒榭!

  所有人,包括剛才還在嘲諷的周老等人,都感到胸口猛地一窒!

  心神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拖入了畫中世界!

  所有的質疑、嘲諷、竊竊私語,在這幅驚世之作帶來的絕對震撼面前,瞬間被碾得粉碎!

  軒榭內陷入一片死寂!

  周老臉上的譏誚和倨傲徹底凝固了,像一張僵硬的面具。


  他雙眼圓瞪,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死死的盯著那幅畫。

  嘴巴無意識的張開,形成一個驚愕的「O」形。

  他手中一直端著的茶杯劇烈的顫抖起來,溫熱的茶水潑灑在他考究的服裝前襟上。

  洇濕了一大片,他卻渾然未覺!

  那些老畫家們,表情與他如出一轍,臉上只剩下極致的震驚!

  他們引以為傲的技藝,窮盡一生追求的所謂境界,在這幅仿佛由天地孕育的畫卷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這哪裡是畫?這分明是神跡!

  「噗通!」

  一個離畫案較近的老者,身體晃了晃,雙膝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竟對著那幅畫,也對著負手而立,神色淡漠如俯瞰人間的陳凡,重重的跪了下去!

  緊接著,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第二個!

  第三個……

  「神跡…此乃神跡啊!」

  周老的聲音嘶啞變形,帶著一種哭腔,渾濁的老淚不受控制的湧出,縱橫在他那張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上。

  他身體劇烈的搖晃著,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最終也「噗通」一聲,對著畫案的方向,對著陳凡那模糊而高大的身影,卑微的拜伏下去!

  整個軒榭,剛才還充斥著傲慢與偏見的老畫家們,此刻如同被無形的颶風徹底掃倒,跪伏一片!

  只有常老,挺直了腰杆,看著眼前這一幕,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揚眉吐氣的快意,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陳凡的目光,自始至終未曾在那跪伏一地的人群上停留半分。

  仿佛那些聲名顯赫的畫壇耆宿,那些震天的跪拜聲響,於他而言。

  不過是掠過山間的幾縷微風,激不起半分漣漪。

  他的視線平靜的掃過那幅墨跡淋漓、仿佛仍在呼吸吞吐的畫作,最後落在了常老身上。

  常老感受到那目光,身體下意識的挺得更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動與孺慕。

  陳凡微微頷首,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隨手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墨尚溫。」

  他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小事。

  「此畫,便贈予此間吧。」

  話音落下,他再不多言,帶著蘇月言轉身便走。

  步伐從容,衣袂微揚,不帶一絲煙火氣。

  仿佛剛才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筆,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塗鴉。

  他的身影穿過跪伏的人群,所過之處,無人敢抬頭直視。

  只有頭顱垂得更低,身體伏得更深,敬畏如同實質的潮水,在他身後無聲的蔓延開來。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軒榭的門廊之外,那股籠罩天地的無形威壓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然而。

  那幅靜靜躺在紫檀案上的「神跡」,那墨色中蘊藏的磅礴道意,卻如同烙印,深深刻進了每一個目睹者的靈魂深處。

  軒榭內,依舊一片死寂。

  常老緩緩放下手中的硯台,望著陳凡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案上那幅註定將震動整個畫壇、驚世之作。

  胸中濁氣盡吐,唯有萬丈豪情與無限敬仰,在無聲激盪。

  先生一筆,滌盡畫壇百年濁。

  此間,唯餘墨香千古,道韻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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