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在空中比劃：「要我說，這女子必定有過人之處。咱們不如請她來商量對策，若是無塵幫願意牽制犬吠幫……」
所長猛地坐直身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小王見所長感興趣，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步，學著老學究的樣子搖頭晃腦：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也！若許千慧真有吞併犬吠幫之心，咱們正好助她一臂之力。到時候幫派管幫派了，咱們派-出-所反倒落得清靜……」
「妙啊！」所長突然一拍大腿，嚇了小王一跳。
旁邊有人遲疑道：「這……合適嗎？讓幫派之間互相吞併，豈不是縱容黑惡勢力？」
「你懂什麼！」所長眼睛發亮。
「這叫以毒攻毒！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無塵幫最近規規矩矩做生意，倒是犬吠幫整天惹是生非。要是真能讓無塵幫收了犬吠幫，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妙，既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又不用派-出-所損兵折將。
「小王啊小王。」
所長拍著小王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點鬼主意！」
小王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
所長看著他，說：「小王，你去幫我跑個腿，去請許千慧過來。記住，客氣點！」
「遵命！」
許千慧來到派-出-所時，所長在一旁笑嘻嘻地遞上一杯茶。
隨後，所長把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許千慧沒有說話，靜靜思考。
無塵幫如今正處於關鍵時期。
若是此時捲入幫派紛爭，難免會有所影響。
但派-出-所的面子又不能不給，畢竟往後需要行方便的地方還多著呢，比如藥材運輸要開路引，還有辦地契，哪一樣都離不開派-出-所的蓋章。
所長見她久久不語，心中不免忐忑。
「許幫主可是……有什麼難處？」所長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許千慧這才抬起眼帘：「所長說笑了。」
所長果然鬆了口氣，連忙又為她斟上一杯熱茶。
所長見她始終不鬆口，試圖打破僵局：「聽說許幫主的藥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最近還在和省城的藥房談合作？」
「所長的消息真靈通。」
許千慧垂下眼帘，輕輕轉動著茶杯。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作響。
所長終於沉不住氣，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許幫主若是肯幫忙，以後無塵幫的藥材運輸，派-出-所可以派專人護送。」
許千慧唇角微揚，知道火候到了。
她輕輕放下茶杯。
「所長既然這麼說了……」她抬起眼，眸光清亮。
「千慧若是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所長眼裡露出高興的神色。
「所長，這事我可以應下。不過……」她話鋒一轉。
「需要您行個方便。」
所長大手一揮：「但說無妨！只要能讓那幫龜-孫子安分些，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許千慧唇角微揚：「您這事兒好解決，以派-出-所的名義，給省城周邊所有幫派發請帖，三日後設宴，讓他們來聚一聚，交個朋友。」
所長一愣：「設宴？請那些混帳東西吃飯？」
「正是。」許千慧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宴會上，您只需當著眾人的面承諾：但凡安分守己、遵紀守法的幫派，派-出-所絕不主動尋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所長聽得直皺眉頭：「這……管用嗎？那些幫派都是些什麼貨色，你我心知肚明。就說犬吠幫，那些畜-生根本不能稱之為人，跟他們講道理，那不是對牛彈琴？」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敲著桌面咚咚響：「上次給他們發整改通知書，你猜怎麼著？直接當面撕了！」
許千慧卻不急不躁，又斟了一杯茶推過去：「所長息怒。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設這個宴。」
她湊過去，低下聲音說：「願意來的，說明還不想和派-出-所交惡。這類幫派稍加敲打便能規規矩矩。」
所長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不肯來的，自然就上了黑名單。」許千慧笑容漸深。
「屆時派-出-所集中精力整治這些刺頭，百姓只會拍手稱快。」
她又說：「至於那些陽奉陰違的，不過是一些牆頭草，到時候軟硬兼施，先嚇唬一番，再讓他們嘗點甜頭，雖不至於完全忠心於我們，卻也不會倒向另一邊。」
所長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案叫絕：「妙啊！這一招既分化了幫派勢力，又給了派-出-所出手的由頭！」
他激動地站起身來回踱步：「到時候誰再鬧事，都可以說已經給過機會了，是你們自己不珍惜！」
許千慧含笑點頭：「正是這個理兒。」
「不過……」許千慧話鋒一轉。
「無塵幫既然要協助派-出-所整治江湖秩序，還望所長在功勞簿上記下一筆。」
所長一愣：「這是自然！只是……許幫主想要什麼獎賞？」
「無需獎賞。」許千慧正色道。
「啊哈哈，當然，以後若是需要所長相助時，也希望所長能幫一把，若此，千慧心愿足矣。」
許千慧本來沒想著要什麼賞賜，但又想到自己未來做生意，肯定還有許多需要幫忙的地方，就改了口。
「好！好！好！」所長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激賞。
「許幫主若是男兒身，我定要與你結為兄弟！」
許千慧掩唇輕笑：「所長說笑了。千慧一介女流，能得所長如此看重，已是榮幸。」
「然後若是有需要的，儘管開口，只要我們能辦的都能幫你一把。」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告辭。」
「我送送你。」
所長把人送到了門口。
「就送到這兒吧，告辭了。」許千慧回頭說。
「好，路上小心。」
所長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忍不住對身旁的人感嘆：「如此女子，當真世間少有。既有男子的魄力膽識，又不失女子的細膩周全。」
一旁的民-警低聲應和：「只可惜是個女兒身……」
「錯！」所長突然正色道。
「正因是女兒身，能有這般見識才更顯難得。」
醫館裡……
許千慧正低頭核對藥材清單。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蘭婷婷舉著一份報紙，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千慧姐！你快看！」蘭婷婷氣喘吁吁地將報紙拍她面前，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的頭條新聞。
「你看！這、這簡直喪盡天良！」
許千慧被她嚇了一跳，待看清報紙上的內容時，瞳孔驟然收縮。
《連環劫殺案，六戶人家慘遭滅門》
《少女返程途中失蹤，半月後發現被棄屍荒野，衣不蔽體》
……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許千慧的眼裡。
她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仔細閱讀報導細節。
越看越是心驚——這些案件不僅手段殘忍，而且都是多人協同作案，明顯是有組織的犯罪。
「這些人也太惡毒了，怎麼能這樣？這幾個月發生太多這樣的事情了，酒後殺-人，盜竊殺-人，入室奸-殺，比比皆是！」蘭婷婷的聲音帶著震驚。
許千慧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邊緣。
這些案件的時間、地點……為什麼越看越眼熟？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
她想起來了！
如今正是即將開展大規模掃-黑-除-惡專項行動的時候！
就是因為這一連串駭人聽聞的大案，引發了上面的震怒，才拉開了那場席捲整個天朝的嚴打風暴！
無數幫派、黑-社-會團體和小團伙在這場風暴中灰飛煙滅，就連一些邊緣小幫派都沒能倖免……
許千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她清楚地記得，前世那場嚴打中，光是被槍斃的就有幾千人，判刑的更是不計其數。
「千慧姐？你怎麼了？」蘭婷婷擔心地拉住她的衣袖。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許千慧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蘭婷婷的手，另一隻手則是抓起了報紙：「婷婷，我有急事先走了，你替我核對藥材單。」
說完不等蘭婷婷回應，她已經衝出醫館，解下門口拴著的馬匹，翻身而上！
「駕！」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響聲，駿馬如離弦之箭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許千慧的心跳得快要衝出胸膛。
「必須儘快轉型！」許千慧腦子轉的飛快，再晚些就來不及了。
無塵幫……
何文淵正在核對種植草藥的細節。
葉修真剛巡視完回來。
見許千慧一陣風似的衝進來，兩人都愣住了。
「出什麼事了？」葉修真問。
許千慧顧不上解釋，直接將報紙拍在桌上：「立刻召集所有骨幹，議事堂開會！緊急會議！」
人員迅速聚集，議事堂內氣氛凝重。
許千慧站在上面，指尖點著報紙上的報導：「這些案子，你們都聽說了吧？」
眾人有些點頭，有些搖頭，神色各異。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忙於藥材的種植，無心關心外面的那些事情。
有個年輕人滿不在乎地說：「幫主放心，咱們現在做的是正經生意，這些事跟咱們沒關係……「
許千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不可以掉以輕心，只要頂著幫派的名頭，在上面看來，就是潛在的黑-社-會！」
她環視眾人，聲音冷得像冰：「我得到確切消息，上面要對所有幫派和團體動手了。輕則解散，重則……」
她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議事堂里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驚慌失措，有人將信將疑，還有人暗自盤算。
何文淵沉吟片刻，開口道：「幫主的意思是？」
「轉型！」許千慧斬釘截鐵地說。
「成立正規公司，放棄幫派身份！」
「這怎麼行！」一個年長些的猛地站起來。
「我們大家都沒有聽說什麼消息，就算真有什么小道消息，不過是一些嚇唬人的說辭，怎麼能偏聽偏信，說散就散？」
「不是散，是轉型！」許千慧目光如炬。
「往後我們就是正規的公司，每一位成員都要接受正規的培訓，工資按照原來的基礎再往上增加20%，我會不定時檢驗你們的成果，咱們必須齊心協力，摘掉幫派的帽子！」
葉修真突然開口：「我贊成。」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這個一向沉默的副幫主站起身，走到許千慧身邊：「幫主說得對。現在的形勢，繼續頂著幫派的名頭就是找死。」
他冷冷地掃視眾人：「你們是想繼續抱著'幫派'這塊破招牌等死，還是換個名頭好好活著？」
何文淵也站起身：「我也贊成。其實早就該轉型了，現在正是時候。」
三大巨頭達成一致，其他人再不敢反對。
許千慧當即下令：「何軍師，你和我一起辦理開公司的文件和手續。葉哥，你帶人把門口的幫派標識都拆了，等公司申請下來，咱們再換上公司的牌子。」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任何人都不准掉以輕心，誰敢怠慢，幫規處置！」
「是！」
雖然大傢伙兒都不明白許千慧的用意，但幫主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只管照做。
許千慧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但只要有這些人在，無塵幫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許千慧輕嘆一聲，看來這才沒多久，就要去找所長幫忙了。
派-出-所的辦公室門被推開時，所長正趴在桌上寫報告。
許千慧一進來就站得筆直。
「所長。」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您之前答應過我，我幫你們收拾那些幫派，有事你們會幫忙，對吧？」
所長抬眼，放下手裡的筆。
這姑娘說話直來直去，倒省了繞彎子的功夫。
不過，他心裡咯噔一下，看她這樣，猜她要說的事小不了。
「沒錯，是說過。」所長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有什麼事要拜託？儘管說。」
許千慧往前挪了半步，眼神挺堅定：「我想成立公司，希望您能幫忙，讓我最快轉型成功。」
所長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
他原以為是多大的事，鬧了半天是開公司。
這不算新鮮事，政策都鼓勵呢。
「嗨，我當是什麼難事。」所長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這事兒不難，我肯定盡力。你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資質審批得走流程，最快也得三個月，你別急，安心等。」
許千慧卻搖了頭，表情嚴肅得很：「我等不了三個月。所長，你能不能通融下？跟其他部門打個招呼，越快越好。」
所長這下真樂了，又覺得有點無奈。
這姑娘平時看著挺沉穩，怎麼這會兒急成這樣？
「你這是急啥呀？」
他半開玩笑地說：「開公司又不是過家家，哪能說辦就辦？」
可轉念一想，之前確實答應過她。
而且開公司確實不算壞事，在他的管轄之內出現了一個優秀的公司，拉動當地經濟，為百姓謀福利，他臉上也有光彩。
「行吧行吧。」所長擺擺手。
「我答應你。不過你得告訴我，為啥這麼著急？」
許千慧從口袋裡掏出份報紙，遞過去。
「你看這個。」她沒多解釋，就指了指報紙上的文章。
所長接過來，仔細看，上面報導的是外地的事兒，他也看過這些報導，鬧得挺大。
他越看越納悶，這跟許千慧手底下的人八竿子打不著啊。
「這是其他團伙乾的。」所長把報紙推回去。
「而且不在咱們省城，你擔心啥？」
許千慧接過報紙放回口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所長，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
「正因為這事惡劣，上面肯定坐不住。」
她一字一句地說：「上面肯定會派人下來查，到時候不管大小團伙，保准一網打盡。」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更急了點：「我必須趕在這之前，把幫派轉成公司。不然到時候一起被端了，我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所長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覺得這姑娘是想多了，有點杞人憂天。
「你這是瞎操心！」他笑得直拍桌子。
「又不是你幹的事，查也查不到你頭上。放寬心，出不了事。」
可許千慧就是不鬆口，一個勁兒堅持：「我不管，必須儘快轉型。所長，你就幫這個忙，越快越好。」
她那眼神，倔得像頭驢。
所長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點頭。
「好好好，依你。」他嘆了口氣。
「最快也得一個月，流程總得走。」
許千慧這才露出點緩和的表情，點了點頭：「謝謝所長。還有個事，得麻煩你。」
「又咋了？」所長有點頭大，這姑娘事還真不少。
「這事得保密。」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
「沒轉型成功前，別讓其他人知道。」
所長挑眉，這要求倒不算過分。
他做了個拉鏈拉嘴的動作。
「放心，我這嘴嚴得很。」
他拍了拍胸脯：「保證不會露出去一個字。」
許千慧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她往後退了半步，感激地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麻煩所長了。」
「行，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消息我通知你。」所長揮揮手，拿起桌上的筆，盯著門口看了半天。
這姑娘，心思藏得夠深的。
不過話說回來，她能想到轉型，倒也算有遠見。
「這丫頭，倒是比我想得遠。」所長嘀咕了一句，低頭把沒寫完的報告繼續寫。
許千慧走出派-出-所，腳步輕快了點。
但心裡還是沒底，一個月，不知道能不能弄好。
派-出-所大院裡擺了十幾張桌子，所長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張名單。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他揚聲問旁邊的民-警小王。
小王手裡拿著個小本本，低頭看了看：「大部分來了，就差幾個。」
「沒來的都記上。」所長叮囑道。
「那個犬吠幫，一個沒來？」所長湊過去一看，還真是。
「嗯，」小王點點頭。
「他們二當家還關著呢，估計心裡有氣，不願意來。」
所長「哼」了一聲，沒再說啥。
轉身看見許千慧他們，他招了招手。
許千慧走在前頭，葉修真跟在旁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表情。
何文淵走在最後，手裡搖著把扇子，笑眯眯的。
「你們來了，快坐。」
所長指了指中間的桌子，：「特意給你們留的。」
許千慧沖所長笑了笑：「謝謝所長。」
葉修真微微點了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眼睛掃了圈在場的人。
何文淵笑著說：「這陣仗，夠大的。」
「不大點，鎮不住他們。」所長說。
隨後，所長湊到許千慧身旁，壓低聲音：「都按你說的辦了，請柬全送到了。」
許千慧眼神落在幾個生面孔上。
那些人也在看她，眼神裡帶著打量。
她心裡清楚，一個女人混幫派，背後不知道多少人笑話。
人差不多到齊了，所長清了清嗓子，走到前面。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請各位來，沒別的事，」
所長聲音洪亮：「就是想跟大傢伙兒交個朋友。」
他頓了頓，掃了圈在場的人：「你們在道上混，各有各的難處，我知道。但總不能一直打打殺殺吧？」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不知道所長要說啥。
「我希望大家能團結合作，努力奮鬥，不要搞那些歪風邪氣。」
所長提高了音量，：「今天這桌酒，就算是給大家搭個橋，過去的恩怨，都一笑泯恩仇，怎麼樣？」
他看著周圍的人：「都是同胞，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遇到事了，互相幫一把，總比窩裡鬥強。團結才是硬道理，對吧？」
底下沉默了幾秒，突然有人鼓起掌來。
接著，掌聲越來越響，還有人喊：「所長說得對！」
許千慧也跟著鼓掌。
所長等掌聲停了，才繼續說：「光說不行，得讓大家互相認認臉。以後見了面，也好打招呼。」
他從最東邊的桌子開始，一個個介紹。
「這位是李老大。」
所長指著個絡腮鬍：「手下兄弟多，講義氣。」
李老大站起來，抱了抱拳，咧開嘴笑了：「大家多關照。」
所長猛地坐直身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小王見所長感興趣，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步，學著老學究的樣子搖頭晃腦：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也！若許千慧真有吞併犬吠幫之心，咱們正好助她一臂之力。到時候幫派管幫派了，咱們派-出-所反倒落得清靜……」
「妙啊！」所長突然一拍大腿，嚇了小王一跳。
旁邊有人遲疑道：「這……合適嗎？讓幫派之間互相吞併，豈不是縱容黑惡勢力？」
「你懂什麼！」所長眼睛發亮。
「這叫以毒攻毒！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無塵幫最近規規矩矩做生意，倒是犬吠幫整天惹是生非。要是真能讓無塵幫收了犬吠幫，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妙，既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又不用派-出-所損兵折將。
「小王啊小王。」
所長拍著小王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點鬼主意！」
小王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
所長看著他，說：「小王，你去幫我跑個腿，去請許千慧過來。記住，客氣點！」
「遵命！」
許千慧來到派-出-所時，所長在一旁笑嘻嘻地遞上一杯茶。
隨後，所長把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許千慧沒有說話，靜靜思考。
無塵幫如今正處於關鍵時期。
若是此時捲入幫派紛爭，難免會有所影響。
但派-出-所的面子又不能不給，畢竟往後需要行方便的地方還多著呢，比如藥材運輸要開路引，還有辦地契，哪一樣都離不開派-出-所的蓋章。
所長見她久久不語，心中不免忐忑。
「許幫主可是……有什麼難處？」所長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許千慧這才抬起眼帘：「所長說笑了。」
所長果然鬆了口氣，連忙又為她斟上一杯熱茶。
所長見她始終不鬆口，試圖打破僵局：「聽說許幫主的藥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最近還在和省城的藥房談合作？」
「所長的消息真靈通。」
許千慧垂下眼帘，輕輕轉動著茶杯。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作響。
所長終於沉不住氣，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許幫主若是肯幫忙，以後無塵幫的藥材運輸，派-出-所可以派專人護送。」
許千慧唇角微揚，知道火候到了。
她輕輕放下茶杯。
「所長既然這麼說了……」她抬起眼，眸光清亮。
「千慧若是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所長眼裡露出高興的神色。
「所長，這事我可以應下。不過……」她話鋒一轉。
「需要您行個方便。」
所長大手一揮：「但說無妨！只要能讓那幫龜-孫子安分些，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許千慧唇角微揚：「您這事兒好解決，以派-出-所的名義，給省城周邊所有幫派發請帖，三日後設宴，讓他們來聚一聚，交個朋友。」
所長一愣：「設宴？請那些混帳東西吃飯？」
「正是。」許千慧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宴會上，您只需當著眾人的面承諾：但凡安分守己、遵紀守法的幫派，派-出-所絕不主動尋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所長聽得直皺眉頭：「這……管用嗎？那些幫派都是些什麼貨色，你我心知肚明。就說犬吠幫，那些畜-生根本不能稱之為人，跟他們講道理，那不是對牛彈琴？」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敲著桌面咚咚響：「上次給他們發整改通知書，你猜怎麼著？直接當面撕了！」
許千慧卻不急不躁，又斟了一杯茶推過去：「所長息怒。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設這個宴。」
她湊過去，低下聲音說：「願意來的，說明還不想和派-出-所交惡。這類幫派稍加敲打便能規規矩矩。」
所長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不肯來的，自然就上了黑名單。」許千慧笑容漸深。
「屆時派-出-所集中精力整治這些刺頭，百姓只會拍手稱快。」
她又說：「至於那些陽奉陰違的，不過是一些牆頭草，到時候軟硬兼施，先嚇唬一番，再讓他們嘗點甜頭，雖不至於完全忠心於我們，卻也不會倒向另一邊。」
所長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案叫絕：「妙啊！這一招既分化了幫派勢力，又給了派-出-所出手的由頭！」
他激動地站起身來回踱步：「到時候誰再鬧事，都可以說已經給過機會了，是你們自己不珍惜！」
許千慧含笑點頭：「正是這個理兒。」
「不過……」許千慧話鋒一轉。
「無塵幫既然要協助派-出-所整治江湖秩序，還望所長在功勞簿上記下一筆。」
所長一愣：「這是自然！只是……許幫主想要什麼獎賞？」
「無需獎賞。」許千慧正色道。
「啊哈哈，當然，以後若是需要所長相助時，也希望所長能幫一把，若此，千慧心愿足矣。」
許千慧本來沒想著要什麼賞賜，但又想到自己未來做生意，肯定還有許多需要幫忙的地方，就改了口。
「好！好！好！」所長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激賞。
「許幫主若是男兒身，我定要與你結為兄弟！」
許千慧掩唇輕笑：「所長說笑了。千慧一介女流，能得所長如此看重，已是榮幸。」
「然後若是有需要的，儘管開口，只要我們能辦的都能幫你一把。」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告辭。」
「我送送你。」
所長把人送到了門口。
「就送到這兒吧，告辭了。」許千慧回頭說。
「好，路上小心。」
所長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忍不住對身旁的人感嘆：「如此女子，當真世間少有。既有男子的魄力膽識，又不失女子的細膩周全。」
一旁的民-警低聲應和：「只可惜是個女兒身……」
「錯！」所長突然正色道。
「正因是女兒身，能有這般見識才更顯難得。」
醫館裡……
許千慧正低頭核對藥材清單。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蘭婷婷舉著一份報紙，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千慧姐！你快看！」蘭婷婷氣喘吁吁地將報紙拍她面前，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的頭條新聞。
「你看！這、這簡直喪盡天良！」
許千慧被她嚇了一跳，待看清報紙上的內容時，瞳孔驟然收縮。
《連環劫殺案，六戶人家慘遭滅門》
《少女返程途中失蹤，半月後發現被棄屍荒野，衣不蔽體》
……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許千慧的眼裡。
她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仔細閱讀報導細節。
越看越是心驚——這些案件不僅手段殘忍，而且都是多人協同作案，明顯是有組織的犯罪。
「這些人也太惡毒了，怎麼能這樣？這幾個月發生太多這樣的事情了，酒後殺-人，盜竊殺-人，入室奸-殺，比比皆是！」蘭婷婷的聲音帶著震驚。
許千慧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邊緣。
這些案件的時間、地點……為什麼越看越眼熟？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
她想起來了！
如今正是即將開展大規模掃-黑-除-惡專項行動的時候！
就是因為這一連串駭人聽聞的大案，引發了上面的震怒，才拉開了那場席捲整個天朝的嚴打風暴！
無數幫派、黑-社-會團體和小團伙在這場風暴中灰飛煙滅，就連一些邊緣小幫派都沒能倖免……
許千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她清楚地記得，前世那場嚴打中，光是被槍斃的就有幾千人，判刑的更是不計其數。
「千慧姐？你怎麼了？」蘭婷婷擔心地拉住她的衣袖。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許千慧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蘭婷婷的手，另一隻手則是抓起了報紙：「婷婷，我有急事先走了，你替我核對藥材單。」
說完不等蘭婷婷回應，她已經衝出醫館，解下門口拴著的馬匹，翻身而上！
「駕！」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響聲，駿馬如離弦之箭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許千慧的心跳得快要衝出胸膛。
「必須儘快轉型！」許千慧腦子轉的飛快，再晚些就來不及了。
無塵幫……
何文淵正在核對種植草藥的細節。
葉修真剛巡視完回來。
見許千慧一陣風似的衝進來，兩人都愣住了。
「出什麼事了？」葉修真問。
許千慧顧不上解釋，直接將報紙拍在桌上：「立刻召集所有骨幹，議事堂開會！緊急會議！」
人員迅速聚集，議事堂內氣氛凝重。
許千慧站在上面，指尖點著報紙上的報導：「這些案子，你們都聽說了吧？」
眾人有些點頭，有些搖頭，神色各異。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忙於藥材的種植，無心關心外面的那些事情。
有個年輕人滿不在乎地說：「幫主放心，咱們現在做的是正經生意，這些事跟咱們沒關係……「
許千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不可以掉以輕心，只要頂著幫派的名頭，在上面看來，就是潛在的黑-社-會！」
她環視眾人，聲音冷得像冰：「我得到確切消息，上面要對所有幫派和團體動手了。輕則解散，重則……」
她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議事堂里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驚慌失措，有人將信將疑，還有人暗自盤算。
何文淵沉吟片刻，開口道：「幫主的意思是？」
「轉型！」許千慧斬釘截鐵地說。
「成立正規公司，放棄幫派身份！」
「這怎麼行！」一個年長些的猛地站起來。
「我們大家都沒有聽說什麼消息，就算真有什么小道消息，不過是一些嚇唬人的說辭，怎麼能偏聽偏信，說散就散？」
「不是散，是轉型！」許千慧目光如炬。
「往後我們就是正規的公司，每一位成員都要接受正規的培訓，工資按照原來的基礎再往上增加20%，我會不定時檢驗你們的成果，咱們必須齊心協力，摘掉幫派的帽子！」
葉修真突然開口：「我贊成。」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這個一向沉默的副幫主站起身，走到許千慧身邊：「幫主說得對。現在的形勢，繼續頂著幫派的名頭就是找死。」
他冷冷地掃視眾人：「你們是想繼續抱著'幫派'這塊破招牌等死，還是換個名頭好好活著？」
何文淵也站起身：「我也贊成。其實早就該轉型了，現在正是時候。」
三大巨頭達成一致，其他人再不敢反對。
許千慧當即下令：「何軍師，你和我一起辦理開公司的文件和手續。葉哥，你帶人把門口的幫派標識都拆了，等公司申請下來，咱們再換上公司的牌子。」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任何人都不准掉以輕心，誰敢怠慢，幫規處置！」
「是！」
雖然大傢伙兒都不明白許千慧的用意，但幫主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只管照做。
許千慧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但只要有這些人在，無塵幫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許千慧輕嘆一聲，看來這才沒多久，就要去找所長幫忙了。
派-出-所的辦公室門被推開時，所長正趴在桌上寫報告。
許千慧一進來就站得筆直。
「所長。」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您之前答應過我，我幫你們收拾那些幫派，有事你們會幫忙，對吧？」
所長抬眼，放下手裡的筆。
這姑娘說話直來直去，倒省了繞彎子的功夫。
不過，他心裡咯噔一下，看她這樣，猜她要說的事小不了。
「沒錯，是說過。」所長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有什麼事要拜託？儘管說。」
許千慧往前挪了半步，眼神挺堅定：「我想成立公司，希望您能幫忙，讓我最快轉型成功。」
所長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
他原以為是多大的事，鬧了半天是開公司。
這不算新鮮事，政策都鼓勵呢。
「嗨，我當是什麼難事。」所長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這事兒不難，我肯定盡力。你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資質審批得走流程，最快也得三個月，你別急，安心等。」
許千慧卻搖了頭，表情嚴肅得很：「我等不了三個月。所長，你能不能通融下？跟其他部門打個招呼，越快越好。」
所長這下真樂了，又覺得有點無奈。
這姑娘平時看著挺沉穩，怎麼這會兒急成這樣？
「你這是急啥呀？」
他半開玩笑地說：「開公司又不是過家家，哪能說辦就辦？」
可轉念一想，之前確實答應過她。
而且開公司確實不算壞事，在他的管轄之內出現了一個優秀的公司，拉動當地經濟，為百姓謀福利，他臉上也有光彩。
「行吧行吧。」所長擺擺手。
「我答應你。不過你得告訴我，為啥這麼著急？」
許千慧從口袋裡掏出份報紙，遞過去。
「你看這個。」她沒多解釋，就指了指報紙上的文章。
所長接過來，仔細看，上面報導的是外地的事兒，他也看過這些報導，鬧得挺大。
他越看越納悶，這跟許千慧手底下的人八竿子打不著啊。
「這是其他團伙乾的。」所長把報紙推回去。
「而且不在咱們省城，你擔心啥？」
許千慧接過報紙放回口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所長，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
「正因為這事惡劣，上面肯定坐不住。」
她一字一句地說：「上面肯定會派人下來查，到時候不管大小團伙，保准一網打盡。」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更急了點：「我必須趕在這之前，把幫派轉成公司。不然到時候一起被端了，我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所長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覺得這姑娘是想多了，有點杞人憂天。
「你這是瞎操心！」他笑得直拍桌子。
「又不是你幹的事，查也查不到你頭上。放寬心，出不了事。」
可許千慧就是不鬆口，一個勁兒堅持：「我不管，必須儘快轉型。所長，你就幫這個忙，越快越好。」
她那眼神，倔得像頭驢。
所長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點頭。
「好好好，依你。」他嘆了口氣。
「最快也得一個月，流程總得走。」
許千慧這才露出點緩和的表情，點了點頭：「謝謝所長。還有個事，得麻煩你。」
「又咋了？」所長有點頭大，這姑娘事還真不少。
「這事得保密。」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
「沒轉型成功前，別讓其他人知道。」
所長挑眉，這要求倒不算過分。
他做了個拉鏈拉嘴的動作。
「放心，我這嘴嚴得很。」
他拍了拍胸脯：「保證不會露出去一個字。」
許千慧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她往後退了半步，感激地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麻煩所長了。」
「行，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消息我通知你。」所長揮揮手，拿起桌上的筆，盯著門口看了半天。
這姑娘，心思藏得夠深的。
不過話說回來，她能想到轉型，倒也算有遠見。
「這丫頭，倒是比我想得遠。」所長嘀咕了一句，低頭把沒寫完的報告繼續寫。
許千慧走出派-出-所，腳步輕快了點。
但心裡還是沒底，一個月，不知道能不能弄好。
派-出-所大院裡擺了十幾張桌子，所長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張名單。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他揚聲問旁邊的民-警小王。
小王手裡拿著個小本本，低頭看了看：「大部分來了，就差幾個。」
「沒來的都記上。」所長叮囑道。
「那個犬吠幫，一個沒來？」所長湊過去一看，還真是。
「嗯，」小王點點頭。
「他們二當家還關著呢，估計心裡有氣，不願意來。」
所長「哼」了一聲，沒再說啥。
轉身看見許千慧他們，他招了招手。
許千慧走在前頭，葉修真跟在旁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表情。
何文淵走在最後，手裡搖著把扇子，笑眯眯的。
「你們來了，快坐。」
所長指了指中間的桌子，：「特意給你們留的。」
許千慧沖所長笑了笑：「謝謝所長。」
葉修真微微點了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眼睛掃了圈在場的人。
何文淵笑著說：「這陣仗，夠大的。」
「不大點，鎮不住他們。」所長說。
隨後，所長湊到許千慧身旁，壓低聲音：「都按你說的辦了，請柬全送到了。」
許千慧眼神落在幾個生面孔上。
那些人也在看她，眼神裡帶著打量。
她心裡清楚，一個女人混幫派，背後不知道多少人笑話。
人差不多到齊了，所長清了清嗓子，走到前面。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請各位來，沒別的事，」
所長聲音洪亮：「就是想跟大傢伙兒交個朋友。」
他頓了頓，掃了圈在場的人：「你們在道上混，各有各的難處，我知道。但總不能一直打打殺殺吧？」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不知道所長要說啥。
「我希望大家能團結合作，努力奮鬥，不要搞那些歪風邪氣。」
所長提高了音量，：「今天這桌酒，就算是給大家搭個橋，過去的恩怨，都一笑泯恩仇，怎麼樣？」
他看著周圍的人：「都是同胞，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遇到事了，互相幫一把，總比窩裡鬥強。團結才是硬道理，對吧？」
底下沉默了幾秒，突然有人鼓起掌來。
接著，掌聲越來越響，還有人喊：「所長說得對！」
許千慧也跟著鼓掌。
所長等掌聲停了，才繼續說：「光說不行，得讓大家互相認認臉。以後見了面，也好打招呼。」
他從最東邊的桌子開始，一個個介紹。
「這位是李老大。」
所長指著個絡腮鬍：「手下兄弟多，講義氣。」
李老大站起來，抱了抱拳，咧開嘴笑了：「大家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