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這是教會認證的禁書,您來一本?(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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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這是教會認證的禁書,您來一本?(第一更,求月票!)

  萊昂納爾收到加里布埃爾信的同時,身邊正擺著《費加羅報》。

  頭版頭條就是:《神聖干預還是權力擴張?蒙泰利樞機巴黎議會發聲,呼籲賦予教會更大權力!》

  這篇報導本身保持了《費加羅報》一貫的客觀風格,然而在字裡行間也透露出它的傾向性,即對教會擴權的擔憂。

  甚至為此僅僅略微提及《頹廢的都市》的出版商是《喧譁報》,並未深入渲染。

  這讓萊昂納爾稍微放心了一點,他寫《頹廢的都市》之初,就考慮過風險,在綜合了普法戰爭後教會勢力大規模退潮、法國共和制確定、自由主義思潮席捲歐洲等種種因素,才下決心鋌而走險。

  沒想到的是由於《頹廢的都市》的暢銷,它竟然成為教廷擴權的藉口,上綱上線,這就讓他有點措手不及了。

  吉貝爾主教和蒙泰利樞機雖然並沒有把小說當中的情色描寫作為支撐自己論述的重點,但是萊昂納爾知道這才是真正能挑動議員們敏感神經的一部分。

  對教會本身的攻擊,《頹廢的都市》並沒有比《十日談》或者其後的作品更過分——即使更過分,大部分法國人也無所謂。

  但是情色描寫就不同了,它關乎人們最基本的道德觀念。

  以繪畫為例——愛德華·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在1863年剛剛被展出的時候,就被認為是褻瀆之作,因為畫面上出現了兩個衣著整齊的紳士和一個不著一絲的女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為什麼看慣了「裸體」題材的法國人會對這幅畫大加指責?因為過往此類題材多是依附於聖經故事、希臘神話、民間傳說、歷史典故……帶有神聖感或者罪惡感,人體被哲學化、宗教化了。

  另外一種則是純粹的私人收藏,或者為妓院裡的妓女畫的GG畫(後來被相機取代了),不登大雅之堂。

  而《草地上的午餐》不同,它高度生活化,展示的是當時巴黎人的日常,畫中的人體不再具有哲學或者宗教的意味,尤其是兩個男士衣冠楚楚,更代表了一種反差和冒犯。

  所以雖然都是人體畫,卻是展現了當時學院派和印象派之間涇渭分明的界限。

  當年馬奈將這幅畫送到法蘭西美術院,希望能被選入當年度的「巴黎藝術沙龍」,結果被無情的黜落。

  憤怒的馬奈與其他落選者集資在官方沙龍旁舉辦了一個「落選者沙龍」,並得到了拿破崙三世的批准,此後甚至成為一個常設沙龍。

  這也代表著歐洲學院派繪畫的範式與人們對繪畫內容的道德框架是從這幅畫開始被顛覆、被再塑了。

  《頹廢的都市》的效果也類似於此。

  歐洲歷史並不缺乏情色小說,但多數都在臥室那一畝三分地里整活,內容無非是各種偷情;

  《頹廢的都市》就不同了,它不僅將情色融入到日常生活當中,充分展現了人類在這檔子上能多富有想像力,甚至還綜合了謀殺與權斗,簡直讓每個看過它的男人慾罷不能。

  但這同樣挑戰了這個時代的道德底線。

  所以有多少人愛它,就有多少人恨它——哪怕是表面上的恨。

  萊昂納爾此刻非常猶豫,加里布埃爾這份催稿信,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一個「陽謀」。

  原本剩下的3000法郎稿費是要等到《頹廢的都市》剩下部分全部完成以後才支付,現在他只需要完成第二部就可以拿到,看似占了便宜。

  這其中的風險也不言而喻——加里布埃爾現在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如果自己還貿然與他聯繫,怎麼能確定這不是一個陷阱呢?

  萊昂納爾看著抽屜里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的《頹廢的都市》第二部,陷入了兩難當中。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尖叫:「消失!馬上!放棄那3000法郎,放棄《頹廢的都市》的一切關聯,帶上抽屜里那點積蓄,向學院請一個長假,隨便買一張去馬賽或者波爾多的火車票,躲上它兩個月,等風頭過去。

  另一個聲音卻也在嘶吼:搏一把!加里布埃爾還在周旋,只要足夠小心,未必不能拿到錢!3000法郎可以支撐一年的體面生活,「復活節假期」馬上到了,法國的公務機關要癱瘓上兩個星期,還有時間!

  ——————

  在《費加羅報》的報導出爐以後,不僅沒有將《頹廢的都市》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反而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一瞬間引發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爆炸性反應。


  巴黎的地下書市,一夜之間陷入了癲狂。

  原本就有炒作跡象的《頹廢的都市》正本,及其「靈魂伴侶」——那本薄薄的、印滿了「□□□□(此處刪去XX行)」的「補充冊子」,身價如同乘坐了熱氣球,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直線飆升。

  私營閱覽室里,正本的每小時租金從原來的1蘇,暴漲到3蘇,而且需要提前預約,還得支付一筆不菲的押金;搭配「補充冊子」的話,則直接5蘇起步。

  流動書販手裡的存貨,每6個小時變動一次價格,早上他出攤的時候已經賣2法郎了;深夜收攤的時候更漲到了5法郎——這個價格簡直瘋狂,可以買一整套精裝版的大仲馬先生的《達達尼昂三部曲》了。

  黑市上甚至有人開始叫賣「一個老實的巴黎人」作者簽名版《頹廢的都市》,僅限100冊,每冊10法郎。

  就在加里布埃爾感覺脖子上的絞繩開始勒緊的時候,從不同渠道傳來的《頹廢的都市》的訂單量卻達到了難以置信的數量。

  僅僅一天時間,他就收到了近3萬法郎的預付款。

  加里布埃爾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即使幹了30年報紙和出版,他也沒有見過哪本「禁書」可以如此瘋狂。

  他內心深處想要儘快得到《頹廢的都市》第二部的想法也更加強烈,他決定再給「一個老實的巴黎人」寫一封信,並在信中附上300法郎的預支稿費。

  他相信沒有哪個窮酸的讀書人能抵禦金錢的誘惑。

  而法國正統文學界也在為《頹廢的都市》的熱銷添上了一把柴火。

  幾周前莫泊桑在福樓拜家的沙龍上拿出這部小說的時候,大家還不太當一回事,屠格涅夫的評價是:「有點才華,但不多!」

  如今他們卻不得不重視它在世俗文化和政治層面的影響了——

  居斯塔夫·福樓拜在寫給《兩世界評論》主編的信中明確表示:

  【……吉貝爾主教和那位羅馬來的大人物的憤怒,我毫不意外。……那些關於金錢、權力、信仰與肉體歡愉的骯髒交易,不就是凡爾賽宮鍍金的大門內日日上演的活劇嗎?

  他們害怕的,不是所謂的『淫穢』,而是這種毫不留情面的真實。至於教會擴大審查權的呼籲?哼,1857年的鬧劇,難道要在1879年重演,並且變本加厲嗎?

  真正的罪惡,從不在一本書里,而在那些試圖捂住所有人眼睛的手上。】

  埃米爾·左拉則在他為《伏爾泰報》撰寫的專欄文章中,以更富戰鬥性和理論性的姿態介入:

  【教會試圖封殺它,恰恰證明了它觸及了痛處!他們害怕的不是『淫穢』,而是真相!是這部作品所展現的社會真實,足以動搖他們精心編織的道德神話!

  用『淫穢』的棍子打倒它,用『褻瀆』的罪名遮蔽它,這是對理性的侮辱,是對社會進步的反動!】

  福樓拜和左拉的言論引發了關於創作自由、社會批判和教會權力的嚴肅討論,吸引了更多純粹出於文學好奇的讀者。許多人原本對禁書嗤之以鼻,現在卻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書,能讓福樓拜和左拉都如此推崇?」

  《頹廢的都市》的銷量,如決堤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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