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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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飛被隔離在村大隊部那間冰冷的辦公室里,時間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心底的寒意。

  站崗戰士的身影偶爾從窗欞間掠過,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既是需要保護的證人,也是需要監控的潛在污染源和秘密持有者。

  專家送來的藥片他吃了,送來的飯菜他勉強咽下,身體的不適似乎沒有加劇,但那種無形的、來自細胞層面的恐懼感卻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

  他豎起耳朵,努力捕捉著外面的一切聲音——汽車的引擎聲、人員的腳步聲、模糊的對話聲,試圖拼湊出外界的局勢。

  與此同時,那刺耳的輻射警報聲,也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其漣漪正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悄然改變著暗處力量的布局和算計。

  在遠離村莊、潛伏於山脊線密林中的「清道夫」,通過高倍望遠鏡和一台小巧的、能捕捉特定頻段無線電信號的設備,清晰地看到了李家院內的騷動,也斷續聽到了「輻射」「強源」、「隔離」等關鍵詞彙。

  為首的「清道夫」放下望遠鏡,一向冰冷的面具般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放射性物質?這遠超他們最初的預估。他迅速通過加密頻道向上級匯報情況突變。

  很快,新的指令傳來,冰冷而簡潔:「任務優先級變更。首要目標:確認輻射源性質及官方處置方案。如源體已被完全控制且存在擴散或深入研究風險,評估必要時可採取引導性破壞,確保其不可被回收或解析。繼續潛伏,等待進一步指令,非必要不接觸,避免暴露。」

  「清道夫」眼神一凜。

  「引導性破壞」?

  這意味著任務性質發生了根本變化,從奪取變成了可能的風險管控,甚至毀滅。他打了個手勢,幾名隊員如同融入陰影的豹子,悄然後撤,潛伏得更深,更加耐心地等待時機。他們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李家方向,但策略已截然不同。

  縣城裡,花三娘那間雅致的房間裡,氣氛卻有些凝滯。心腹手下剛剛帶來了從特殊渠道聽來的、語焉不詳卻駭人聽聞的消息:

  「李家地窖里挖出來的東西……不是寶貝……是……是能讓人爛骨頭的髒東西……官家來了好多車,戴著白帽子,拿傢伙事兒測了,說是……有光冒出來……嚇人得很……」

  花三娘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臉上的慵懶和算計瞬間被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取代。她不是沒聽過放射性物質,但也僅限於道聽途說,知道那是比砒霜鶴頂紅更厲害千百倍、殺人於無形的可怕東西。

  「髒東西?……放射光?」她喃喃自語,臉色陰晴不定。之前對財富和權力的貪婪熾熱,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後怕和忌憚。那玩意兒就算再值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厲聲下令:「讓我們的人全都撤回來!離向陽村遠點!所有明面上的聯繫,斷乾淨!誰再敢往前湊,惹一身騷回來,我扒了他的皮!」

  但旋即,她眼中又閃過一絲不甘心的瘋狂,停下腳步,對心腹壓低聲音道:「不過……你去……找找島上的老人,或者那些早年留過洋的『臭老九』,偷偷問問……這放射性的東西……它到底是個什麼價?真有傳說中那麼邪乎?有沒有……哪路神仙專收這玩意兒?」貪婪如同跗骨之蛆,即使面對未知的恐懼,仍試圖尋找一絲可能的價值,其無知與瘋狂令人膽寒。

  而在向陽村,官方的應對正在快速且有條不紊地升級。

  王局長坐鎮臨時指揮部,電話線和無線電幾乎不曾間斷。省里的高度重視反饋回來,一支由核物理、放射醫學、防護專家組成的精銳隊伍已經集結,攜帶更專業的設備星夜兼程趕來。

  同時,市縣公安局增派的力量也趕到現場,協助維持秩序,擴大封鎖圈,並對村民進行更嚴格的管控和初步的問詢,氣氛愈發肅殺。

  對李飛的問詢也再次開始。這次來的不再是之前的專家,而是兩位表情嚴肅、目光銳利的安全部門同志。

  問題更加直接、深入、且充滿壓迫感。

  「李飛同志,請你再詳細、準確地描述一遍你發現那個洞穴的位置、入口特徵、內部結構。畫一張儘量詳細的地圖。」

  「那個裝有放射性物質的箱子,具體尺寸、顏色、材質?除了骷髏頭,還有沒有其他標記、編號、文字?」

  「你是如何打開箱子的?具體看到了裡面哪些東西?除了那個鉛罐,還有什麼?形狀、大小、顏色?」

  「在洞穴里,除了軍火,還有沒有看到其他設備、線纜、管道、或者看起來像是實驗室的痕跡?」


  「你接觸那個鉛罐時,有什麼具體感覺?除了心慌發麻,有沒有發熱?重量感如何?」

  「你有沒有注意到洞穴里有動物屍體?形態如何?」

  「你回來後,除了家人,還和誰詳細提起過洞內的情況?」

  問題一個接一個,如同密集的子彈。李飛精神高度緊張,傷口隱隱作痛,他必須集中全部精力,在真相與謊言之間走鋼絲。

  他詳細描述了洞穴位置和內部看到的軍火,仔細描述了那墨綠色箱子的外觀和鉛罐,堅稱自己只撬開一角看到鉛罐就嚇得逃跑了,強調感覺罐子「死沉」「冰涼」、「碰了之後手麻了好久」。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對方的思路,始終將焦點固定在「歷史遺留軍火庫」和「危險的放射性物質」上,絕口不提那台精密的儀器和可能更重要的文件。

  每一次回答,他都要在腦中快速權衡,確保沒有邏輯漏洞。這個過程耗盡了他的心力,比身體的傷痛更加折磨人。

  安全部門的同志認真記錄著,不時交換一個眼神,看不出他們是信還是不信。

  但李飛能感覺到,他們對他描述的「那個箱子與其他東西格格不入」這一點,表現出了極高的關注度,反覆詢問了細節。

  問詢暫時結束,李飛癱倒在床上,渾身冷汗。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隨著更高級別專家的到來,更專業的分析展開,他的謊言還能支撐多久?那個被他藏在心底、關乎儀器部件的巨大秘密,又能隱瞞到幾時?

  而此刻,同樣承受著巨大心理壓力的,還有程橙,她被要求暫時留在村里配合調查。

  安全部門的同志也找她談了話,詢問她如何知道「輻射」一詞。她按照想好的說辭,解釋是從一本破舊的科普書上看到的,因為李飛描述的症狀奇怪,她才聯想起來。

  她的說法暫時沒有被深究,但她敏銳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被納入官方的視線。

  她為自己可能幫到了李飛而稍感安慰,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捲入巨大漩渦的茫然和恐懼。

  她獨自坐在臨時安排的小屋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裡反覆迴蕩著那個可怕的單詞——「радиаци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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