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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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芍心頭一凜,果然是在考驗她。

  她立刻坐直了身體,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種時候,說好話太過諂媚,說壞話更是愚蠢至極。

  最好的應對,便是中規中矩,且滴水不漏。

  「太孫殿下,性情爽朗,天真爛漫,是位至純至善的少年郎。」江芍斟酌著詞句的說道。

  沈清安的嘴角,似乎揚了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少年郎?」他重複著這三個字,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他只比本王小了不到四歲。」

  江芍:「……」

  她怎麼感覺自己額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來了。

  這是在嫌她把皇太孫說的太幼稚了?

  可他剛才那上躥下跳的樣子,哪裡像個心智成熟的儲君?

  不等她想好如何挽回,沈清安的下一個問題,便又狠狠砸了下來。

  「你,當真想嫁給他?」

  江芍的腦子徹底炸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寧王在代表皇室,試探她對這樁婚事的態度?

  她一個手握兵權的將軍府孤女,即將嫁給未來的儲君。

  皇室必然要再三確認,她是否安分守己,是否對這門親事心存怨懟。

  若她有半點遲疑,或是流露出對權力的野心,等待她的,恐怕就是萬劫不復!

  一瞬間,江芍的後背已經被一層薄汗浸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上沈清安的眼睛,斬釘截鐵地回答:

  「皇后賜婚,君無戲言。臣女自當恪守本分,靜心待嫁,絕無二心。」

  她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宛如在戰場上立下軍令狀。

  她以為,自己都這般表明心態了,應該能過關相信她了吧。

  可沈清安聽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難辨,說不清是什麼意思。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嗓音低沉,像是從胸腔里發出的共鳴。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江芍一懵,這話什麼意思?

  沈清安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到底想要問什麼。

  暖閣里的檀香,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嗆人。

  江芍覺得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她垂下眼眸,不敢再與他對視,雙手在膝上攪緊了絲帕。

  「皇叔……說笑了。」她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哦?」沈清安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興味。

  「本王在說笑嗎?」

  他身子微微前傾,他周身的冷香和壓迫感瞬間襲來,將江芍整個人籠罩其中。

  「你很怕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撓在江芍最緊繃的那根神經上。

  怕?

  她心裡的小人已經快要掀桌了。

  能不怕嗎!

  您老人家問的每個問題都像是送命題!

  跟您待在一起,比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還累!

  可這些話,打死她也不敢說。

  江芍猛地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最真誠、最恭敬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皇叔說笑了。您是太孫殿下的親叔叔,是天下臣民敬仰的寧王,更是一位負責任的好長輩,泱泱對您,只有敬佩,何來懼怕?」江芍滴著冷汗說道。

  這一通吹捧,應該夠了吧?

  果然沈清安似乎很受用,他靠回了椅背,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場也隨之收斂了些許。

  「泱泱?」他玩味地咀嚼她的小字,讓她覺得一陣臉熱,自己的小字為什麼在他嘴裡說出來就變得那麼......那麼.......說不上來的羞恥感。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那泱泱,覺得……本王與知意相比,如何?」

  江芍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出門。


  這問題怎麼答?

  說他比沈知意好?那不是明擺著說未來儲君不如一個閒散王爺嗎?

  傳出去就是大不敬!

  說他不如沈知意?她敢肯定,眼前這位冷麵王爺能當場送她一劍歸西。

  這已經不是送命題了,這是誅心之問!

  江芍的求生欲在這一刻飆升到了頂點。

  最終,她選擇了一個最無恥,也最安全的答案。

  她一臉肅穆地站起身,對著沈清安,深深地躬身一禮。

  「皇叔與太孫殿下,皆是人中龍鳳,天家麒麟。只是皇叔風華內斂,深沉如海,是定國安邦的磐石,而太孫殿下朝氣蓬勃,燦爛如日,是王朝未來的希望。磐石與曜日,各有其光輝,無法相提並論。能得二位庇佑,是天下之幸,亦是泱泱之幸。」

  說完,她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心中忐忑不安。

  這番話,捧了沈清安,也捧了沈知意,還順帶表達了自己的忠心和渺小。

  應該……萬無一失了吧?

  許久的沉默後,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失笑。

  那笑聲很低,像是壓抑了許久終於忍不住的愉悅,讓江芍渾身一僵。

  他在笑什麼?

  「起來吧。」沈清安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暖意。

  「坐。」

  江芍依言坐下,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腰杆挺得筆直。

  「逗你的。」沈清安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終於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逗下去,這隻受驚的小獸,恐怕真要炸毛了。

  他神色一正,說起了今天請她來的真正目的。

  「宋彥恆,又去騷擾你了?」

  話題轉變得太快,江芍一時沒反應過來。

  當她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時,立刻誠實的回答。

  「不過是些無聊的口舌之爭,算不上騷擾。」她淡淡地說道。

  「福伯已經處理好了,他不敢再來了。」

  她不想在這位深不可測的王爺面前,流露出絲毫的軟弱。

  將軍府的人,可以被人打敗,但絕不能被人看輕。

  沈清安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眸色又沉了幾分。

  不敢再來?宋彥恆那種被寵壞了的文人,最是自負,也最是偏執。

  這次吃了癟,只會讓他覺得顏面盡失,下一次,只會用更極端的方式找回來。

  他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但他知道,不能嚇到她。

  沈清安斂去眼中的情緒,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溫潤的白玉佩,放到了桌上,推到江芍面前。

  那是一塊上好的和田暖玉,中間刻著一個古樸的「安」字。

  「這是?」江芍不解。

  沈清安的聲音恢復平淡:「寧王府的令牌,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拿著,多有不便。這塊玉佩,京中權貴都認得。」

  他抬眸,直視著她的眼睛。

  「下次他若再敢放肆,直接將此物,摔在他臉上。」

  江芍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又看了看沈清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他……這是在為她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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