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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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個樂子?綰兒可不信。」

  「你不覺得,把兩個小混混推上皇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嗎?」

  嫦嬉歪著頭想了想:「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嬉兒覺得,王公子不像是那種會為了「有意思』就費這麼大功夫的人。」

  王靜淵看了她一眼:「那你看人可真不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朝營地中央走去。棺連忙跟上,像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被當作了臨時的議事廳。說是議事廳,其實也就是比別的帳篷大一些,裡面擺了幾張粗糙的木桌和板凳,都是路上臨時做的。

  李靖已經在裡面等著了,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那是王靜淵飛上天后畫的歷陽周邊地形圖,雖然粗糙,但主要的地形、河流、道路都標註了出來。

  寇仲和徐子陵也陸續走了進來,兩人剛吃完飯,嘴角還掛著粥漬。寇仲一進門就嚷嚷:「王大哥,這地兒真不錯,有水有林,就是還有不少杜伏威的殘部盤踞於此,萬一那些江淮殘軍打過來……」「打不過來。」王靜淵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杜伏威死了,他手下那四個金剛現在正忙著爭老大,沒空管我們。等他們分出勝負,我們的城寨也建得差不多了。」

  李靖點頭:「經理說得對。以屬下對江淮軍的了解,杜伏威一死,那四個人誰也不服誰,至少要亂上兩三個月。這段時間,足夠我們站穩腳跟了。」

  「兩三個月?」寇仲皺眉:「那兩三個月之後呢?」

  「兩三個月之後,他們就更不敢打了。」王靜淵在地圖上點了點,「歷陽城是江淮重鎮,城牆高厚,易守難攻。我們只要把城寨建在歷陽城外,背靠城牆,江淮軍想打我們,就得先過歷陽城那一關。」徐子陵疑惑道:「可歷陽城現在在江淮軍手裡啊?」

  沒錯,雖然歷陽成了寇仲的封地,但杜伏威的主力部隊,仍舊盤踞在裡面。這也是楊廣之所以這麼輕易就將歷陽封給寇仲的原因之一。

  「所以才要建在城外。」王靜淵笑了,「歷陽城裡的江淮軍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城外?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把城寨修成了鐵桶。到時候他們要是敢來,我們就進城「剿匪』一一別忘了,你們倆可是朝廷封的縣侯、縣伯,歷陽城是你們的封地,江淮軍占著你們的城,那叫占山為王。」

  寇仲眼睛一亮:「王大哥的意思是,咱們借朝廷的名頭?」

  「不是借,是本來就有。」王靜淵敲了敲桌子:「你們兩個是朝廷親封的侯爵伯爵,手裡有兵權,有辟召權。歷陽城是你們的封地,城裡那些江淮軍,名義上還是反賊。你們去打他們,天經地義。」李靖沉吟道:「經理,這個策略倒是可行,但有個問題一一我們的兵力不夠。五百人守城寨勉強夠,但要攻城,至少得三千人。」

  「所以我才沒讓你們現在就去打。」王靜淵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這是我做的規劃,你們看看。」

  寇仲湊過去一看,只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了不少表格。最上面一行寫著:站穩腳跟,積累實力。

  下面分成了幾個部分:人口、糧食、軍備、財政。

  「先說人口。」王靜淵指著表格,「我們現在有青壯五百餘人,老弱婦孺千餘人,總人口不到兩千。這點人,別說爭天下了,盤踞一方都費勁。」

  「所以要擴招?」徐子陵問。

  「擴招是肯定的,但不能亂招。」王靜淵搖頭,「這年頭,流民遍地,只要肯給口吃的,招個幾千人不難。但問題是,招來的人你能養得起嗎?能管得住嗎?能練成兵嗎?」

  李靖深以為然:「經理說得對。兵貴精不貴多,五百個烏合之眾,還不如五十個精兵。」

  「所以我們第一步,不是擴招,而是種地。」王靜淵又掏出一把種子,攤在桌上,「這是我以前閒著沒事收集的糧種,產量是尋常種子的三到五倍。只要種下去,今年秋天就能大豐收。」

  寇仲抓起一粒種子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來:「三到五倍?王大哥,你不是在誑我們吧?」「我誑你幹什麼?」王靜淵白了他一眼:「不過有個問題。我當時只顧收集種子,但是沒有收集肥料。「肥料?」李靖皺眉:「經理說的是……糞肥?」

  「不只是糞肥,要有磷肥、氮肥、鉀肥之類的,還要配合鈣、鎂、硫。算了,說這些你們也不懂,你們就當是除了糞肥還需要綠肥、草木灰、骨粉之類的東西吧。」

  王靜淵嘆了口氣:「這些高產種子,需要合理施肥才能發揮最大產量。沒有肥料,光靠地力,種兩季地就廢了。」


  嫦嬉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王公子,你說的這些肥料,似乎也不是什麼稀罕物。糞肥、草木灰,哪個村子沒有?」

  「有是有,但量不夠。」王靜淵搖頭,「我們現在的田地少,還能靠收集人畜糞便勉強支撐。但等田地多了,光靠這點肥料根本不夠。而且,糞肥需要漚制,草木灰需要燒柴,骨粉需要磨碎一一這些都是成本。」

  徐子陵想了想:「王大哥,我們能不能先少種一些,等攢夠了肥料再多種?」

  「可以,但那樣太慢了。」王靜淵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我的計劃是,第一年先開墾五百畝地,全部種上高產種子。肥料的問題,用兩個辦法解決:一是建漚肥池,把所有人畜糞便都收集起來;二是發動百姓進山砍柴燒灰,同時收集獸骨磨粉。」

  李靖盤算了一下:「五百畝地,如果真能有三到五倍的產量,那今年的糧食就不愁了。多餘的還可以賣錢。」

  「糧食不賣。」王靜淵搖頭:「糧食是戰略物資,只進不出。我們要靠別的東西賺錢。賺了錢,還得向外買糧食。」

  寇仲眼睛一亮:「什麼東西?」

  王靜淵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奇怪的器具,看起來像是一個木桶,但裡面有很多複雜的齒輪和槓桿。

  「榨油機。」王靜淵指著圖紙,「我觀察過了,這地方山多,山上可以種植油料作物,比如油茶、油桐、核桃。這些東西現在的榨油機榨不出來,但用我的榨油機榨出油來,就是值錢貨。」

  李靖仔細看了看圖紙,皺眉道:「經理,這東西構造複雜,一般的木匠怕是做不出來。」

  「我來就行。」

  棺嬉忽然開口:「王公子,你剛才說不賣糧食,那榨出來的油呢?賣不賣?」

  「賣。」王靜淵點頭:「食用油賣給城裡的大戶,工業用油賣給軍隊和作坊。這年頭,油比糧食貴多了。」

  徐子陵有些擔心:「王大哥,我們和宋閥有約定,不走私鹽。但油……宋閥不會找我們麻煩吧?」「找什麼麻煩?」王靜淵擺手:「宋閥賣的是鹽,我們賣的是油,八竿子打不著。各賣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寇仲嘿嘿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別高興得太早。」王靜淵敲了敲桌子,「榨油只是副業,真正的暴利產業,是這個。」

  他又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個小方塊,排列整齊,像是磚塊,但又比磚塊小得多。

  「這是……肥皂?」雖然衛貞貞是王靜淵的專屬洗衣機,但是衛貞貞人善,寇仲與徐子陵,以及成婚前的李靖,衣服都是她洗的。

  眾人當然能認出這種王靜淵交給衛貞貞的洗衣物料。

  「肥皂的配方保密。」王靜淵打斷了他,「肥皂的生產,由我親自負責。你們只需要提供原料就行,油脂和草木灰。」

  寇仲撓頭:「王大哥,油脂我們能理解,草木灰也好辦,但這肥皂,真的有人買嗎?」

  「洗衣服的肥皂不一定有人買,但是把肥皂加工成洗澡用的香皂,那可就不好說了。」

  王靜淵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香皂,扔給嫦嬉,嫦嬉接過來,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棺嬉當即就決定,這塊香皂她不還了。

  王靜淵指了指正把香皂往自己腰間荷包里裝的娘棺,對著其他人說道:「陰癸派的聖女都這副德行,更何況其他貴女?」

  嬉綰也不羞惱,因為他從王靜淵的話里聽出了對她「墨貪行為」的默許。便甜甜地衝著王靜淵笑道:「王公子這話說得沒錯哩。」

  「王大哥,這東西要是賣到城裡,一塊賣一錢銀子都有人搶著要!」寇仲激動得聲音都變了。「一錢銀子?」王靜淵嗤笑一聲,「你太小看它了,一小塊至少賣十兩。」

  「十兩?!」寇仲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做一百塊就是一千兩銀子?」

  「一百塊?一天一千塊!」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寇仲的狂笑。

  「王大哥!發了!我們發了!」

  王靜淵一巴掌拍在寇仲腦門上:「發個蛋,你知不知道打仗有多費錢?」

  雖然王靜淵在潑冷水,卻仍然熄滅不了眾人心頭的火熱。

  徐子陵雖然沒笑出聲,但眼睛裡的光芒也亮得嚇人。李靖則是深吸一口氣,開始盤算這肥皂的銷售額。只有嬉嬉,看著王靜淵的眼神越發複雜。


  這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王靜淵等眾人消化了這個消息,才繼續道:「肥皂的事先放一放,還有個更緊要的問題一一水源。」「水源?」李靖一愣。

  「我們選的這塊地,地勢高,利於防守,但有個致命缺點一一缺水。」王靜淵指了指地圖,「最近的河流在兩里外,如果被人斷了水源,我們連三天都撐不住。」

  「挖井。」王靜淵說,「我已經勘察過了,這地下有暗河,挖下去十五丈就能出水。這個挖井的事也是我來,但是井挖好後,看守與維護就由你們來做了。

  你們得清楚,在前期,這些井就是你們的命根子。可不能讓人上下其手,肆意把玩。」

  寇仲聽了王靜淵的比喻,不自然地夾了夾大腿:「我們省得的。」

  除了水井,我們還要修蓄水池、排水溝。」王靜淵繼續道,「這地方雨季長,排水不好,一場大雨就能把營地淹了。」

  李靖一一記下,心裡對王靜淵的佩服又深了幾分。這人不但武功高強,連這些民生瑣事都考慮得如此周全,比之前他在江淮軍時,見到的所有軍師都要稱職。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一教育。」

  「教育?」寇仲愣住了,「王大哥,你該不會是想教那些老百姓讀書識字吧?」

  「不只是老百姓,還有你們兩個。」王靜淵看著寇仲和徐子陵:「你們以後要管人、管錢、管地盤。不識字,連帳本都看不懂,怎麼管?」

  寇仲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王大哥,我和陵少也不是完全不識…」

  「識幾個大字,連封信都寫不利索,也好意思說自己識字?」王靜淵毫不客氣:「從明天開始,每天傍晚,所有人集中學一個時辰。認字、算數、基本的軍令,都要學。」

  王靜淵可太知道文化程度,對於軍隊戰鬥力以及工人農夫生產力的影響。

  徐子陵遲疑道:「王大哥,那些老百姓願意學嗎?」

  「不願意學的,扣口糧。」王靜淵說得斬釘截鐵:「這年頭,知識可是被壟斷的資源。這麼好的東西白白給出,不想學就是不識擡舉。」

  李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他雖然覺得王靜淵的做法有些激進,但不得不承認,說得有道理。

  「王大哥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寇仲拍著胸脯保證。

  「嗯。」王靜淵點頭,然後看向李靖,「李將軍,練兵的事就交給你了。五百人,三個月內,我要他們能上陣殺敵。」

  李靖抱拳:「屬下領命!」

  「還有你。」王靜淵又看向嬪嬪,「你也不能閒著。」

  館館眨眨眼:「王公子想讓嬉兒做什麼?」

  「教那兩個小子武功。」王靜淵指了指寇仲和徐子陵,「你的《天魔大法》他們學不了,但一些基礎的運勁法門、身法步法,還是能教的。」

  嬪嬉輕笑一聲:「王公子就不怕館兒把他們教壞了?」

  「心腸教壞了,我還得謝謝你。要是身子壞了嘛……」王靜淵淡淡道,「我提醒你一句,他們兩個現在是我的命根子。他們要是出了事,我不介意讓陰癸派從此消失,然後建一個陰癸妓寨,就建在慈航靜齋左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嬉嬉卻從中聽出了不容置疑的殺意。她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嬉兒明白王靜淵滿意地站起身:「那就這樣,散會。明天開始,各司其職。」眾人陸續走出帳篷,寇仲和徐子陵還在興奮地討論著肥皂的銷路。

  棺嬉走在最後,快到帳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王靜淵一眼。

  「王公子,嬉兒還有一個問題。」

  「說。」

  「你做的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樂子』嗎?」

  王靜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個人突然什麼都沒有了,要是連樂子都沒了,那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樂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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