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影帝被訓成狗,導演你行你上?好,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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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睿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剪刀,瞬間剪斷了徐山爭高漲的情緒。

  徐山爭一愣,表演被打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沒作聲。

  「再來一次。」呂睿沒有解釋。

  「預備——開始!」

  「餵?Baby啊!猜猜我……」

  「卡!」

  「再來!」

  「餵?Ba……」

  「卡!」

  「卡!」

  「卡!」

  一連十幾聲「卡」,像連珠炮一樣砸在徐山爭的臉上。整個劇組都安靜了,連笨手笨腳擺弄收音杆的工人都停下了動作,氣氛壓抑得可怕。

  黃毛站在一邊,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要出事了。

  徐山爭猛地推開車門,把手機往副駕駛上一摔,徑直走到呂睿面前。他個子不高,卻仰著頭,用下巴對著呂睿。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壓著火,「我哪兒演得不對,你倒是說啊!一句解釋沒有,就在這兒喊『卡』,你當這是片場還是你家幼兒園?」

  「徐老師,你的表演……」

  「我用不著你來教我怎麼表演!」徐山爭直接打斷他,音量陡然拔高,「我拿話劇最高獎的時候,你還在上小學!我演的這個狀態,就是角色的自負和虛榮!你到底懂不懂戲?!」

  整個劇組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劉國棟眉頭緊鎖,想上來打圓場,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鎮不住這位話劇大腕。草台班子,剛開機就要散夥了。

  呂睿沒有生氣,他甚至沒去看徐山爭那張漲紅的臉。

  *演得太「滿」了。舞台劇的表演邏輯是加法,要把情緒放大,投射給最後一排的觀眾。但電影鏡頭是減法,它會把你內心最細微的波動都捕捉到。你越是「演」,就越假。*

  他沒興趣爭辯理論。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徐山生,吐出兩個字:「我來。」

  徐山爭愣住了。

  呂睿繞過他,坐進那輛破桑塔納的駕駛位,拿起了那個諾基亞手機。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閉上眼,兩秒後,再睜開。

  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他還是那個呂睿,但又不是了。他變成了「麥克」,一個來自香港,想在內地發大財,卻處處碰壁,只能靠吹牛維持最後一點體面的中年騙子。

  「開始。」他對旁邊的攝像師說。

  攝像機紅燈亮起。

  呂睿撥通電話,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餵?Baby啊?」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啞,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但那股子裝出來的輕鬆,卻透過聽筒都能溢出來。

  「猜猜我在哪裡……頭等艙啊!」

  說到「頭等艙」三個字時,他的眼神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車窗外那片破敗的廠房,隨即飛快地收了回來,嘴角牽起一個極其細微的、自嘲式的笑容。

  「Full service……專業的……」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自覺地敲擊著,節奏雜亂,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他說著最自信的台詞,身體卻在誠實地「背叛」他。

  整個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呆了。

  黃毛張大了嘴巴,他感覺自己看的不是表演,而是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

  而徐山爭,更是像被一道雷劈中了。

  他徹底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和傲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迷茫和羞愧的複雜表情。

  他看懂了。

  呂睿的表演,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微表情,都充滿了信息。

  那種虛張聲勢下的心虛,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窘迫……這才是「麥克」的靈魂!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跟他談什麼狗屁理論。

  他直接把角色的靈魂,活生生地掏出來,摔在了他的面前。

  呂睿演完,從車上下來,將手機遞還給已經呆滯的徐山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山爭機械地接過手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之前那些質問,現在聽起來像個笑話。

  良久,他低下那顆高傲的光頭,聲音乾澀。

  「呂導……我們再來一次。」

  這一聲「呂導」,讓旁邊的劉國棟和黃毛,都長出了一口氣。

  鎮住了。

  輪到黃毛的戲,問題又來了。

  他演的「黑皮」,要麼像個流氓,要麼像個傻子,就是沒有那種賊中帶天真的氣質。

  「睿哥,我……我找不到感覺。」黃毛急得滿頭大汗。

  呂睿把他拉到一邊,指著不遠處正在修理機器的幾個老師傅。

  「別演。去成為黑皮。」

  「啊?」黃毛沒聽懂。

  「去,想辦法從他們那兒偷一個扳手回來。」呂睿的語氣不容置喙,「記住,不能被發現。攝像機會在遠處跟著你。」

  「真……真偷啊?」黃毛臉都白了,「睿哥,這犯法……」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扳手給你,但又覺得像是被你偷了。」呂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黑皮。」

  黃毛硬著頭皮去了。

  他先是鬼鬼祟祟地在旁邊轉悠,被一個老師傅吼了一嗓子:「看啥看!哪兒來的小癟三!」

  他嚇得一哆嗦,又換了策略,嬉皮笑臉地湊上去遞煙,結果人家嫌他的煙太次,理都不理。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他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

  最後,他急中生智,指著遠處大喊一聲:「廠長找你!」趁老師傅回頭的一瞬間,抓起地上的一個扳手,塞進褲兜,拔腿就跑。

  當他氣喘吁吁、滿臉通紅地跑到呂睿面前,獻寶似的掏出那個油膩膩的扳手時,臉上那種做賊心虛的緊張、得手後的竊喜和害怕被追上的驚恐,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呂睿的DV機,一直對著他。

  「剛才你那個狀態,就是黑皮。」

  黃毛看著鏡頭裡自己那張又慫又得意的臉,瞬間悟了。

  那個原本準備跑路的婚慶攝像師,此刻已經徹底成了呂睿的「迷弟」。

  他拿著呂睿畫的分鏡手稿,湊了上來,一臉崇拜。

  「呂導,您這個鏡頭太絕了!從這個角度拍,剛好能把黑皮的緊張和後面老師傅的茫然都帶進去!這個景深……您是怎麼想到的?」

  呂睿用無可爭議的專業,將這個拼湊起來的草台班子,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劉國棟也不再是那個絕望的賭徒,他成了最盡職的製片主任,發動全廠的工人,今天做個假翡翠,明天焊個飛虎爪,把整個羅漢寺廠,變成了劇組最堅實的後盾。

  拍攝,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進行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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